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各取所需的交易 ...

  •   清晨的迷雾林,雾气比夜晚更加浓重。白色的雾霭如乳如纱,在林间缓缓流动,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之中。道观的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浮在半空的鬼影。
      谢以安站在道观门口,看着浓雾出神。他的左手已经能活动自如,右手的夹板也拆了,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恢复了七八成。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张昳丽的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只有一片沉静。
      叶寒州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想什么?”
      “想厉万愁。”谢以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想他到底要什么。”
      “你不是说,等见了柳如烟就知道了?”
      “那也要能见到才行。”谢以安转身,看着叶寒州,“厉万愁把我们困在这里,说是养伤,实际上是软禁。影卫表面上恭敬,实际上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觉得,他会轻易放我们去见柳如烟吗?”
      叶寒州皱眉:“你是说……”
      “我是说,”谢以安压低声音,“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但不是现在。现在要做的,是和厉万愁‘谈交易’。”
      “怎么谈?”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他不是想要铁骨令和《百毒真解》吗?我们可以给他——但不是白给。”
      就在这时,影卫首领——那个被称为“影七”的黑衣人走了过来,躬身道:“二位,主人传讯到了。”
      “哦?”谢以安挑眉,“厉尊主有什么指示?”
      影七递上一封密信。信纸是特制的,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需要用特殊药水才能显现。谢以安接过信,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药水在纸上。
      字迹缓缓浮现:
      “谢公子、叶少侠:闻二位伤势已愈,甚慰。今有一事相商:三日后,江南道‘听雨楼’将举行‘品茗会’,江湖各路情报贩子、消息灵通人士皆会到场。秦晖亦派心腹前往,欲购‘铁骨令下落’之情报。此乃良机,可趁机接触柳如烟,亦可探查秦晖动向。然需二位配合——叶少侠需持铁骨令现身,引蛇出洞;谢公子需以毒术助我,控制场面。事成之后,九龙令归二位,秦晖罪证共享,《天工开物》归我。若同意,即刻启程。若否,二位自便,然秦晖之追杀,恕不奉陪。”
      信末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血红的指印——那是厉万愁的标记。
      谢以安看完信,递给叶寒州。叶寒州看后,脸色沉了下来。
      “引蛇出洞……”他冷笑,“这是要把我当诱饵。”
      “而且是明晃晃的诱饵。”谢以安点头,“持铁骨令现身,等于告诉所有人,‘叶家遗孤在这里,九龙令的钥匙在这里’。到时候不光秦晖的人会来,江湖上所有觊觎九龙令的人都会来。”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同意?”
      “因为他说得对,这是接触柳如烟的最好机会。”谢以安缓缓道,“听雨楼的品茗会,每年一次,只有收到请帖的人才能进入。柳如烟作为听雨楼的主人,会在会上出售情报。错过了这次,再想见她,就难了。”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确实需要借助厉万愁的力量来对付秦晖。单靠我们自己,连听雨楼的门都进不去。”
      叶寒州沉默。他知道谢以安说得对,但这种被人当棋子摆布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不过,”谢以安话锋一转,“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
      他看向影七:“告诉厉尊主,我们可以配合,但有三个条件。”
      影七躬身:“谢公子请讲。”
      “第一,”谢以安竖起一根手指,“行动的具体细节,我们要参与制定。不能让我们当什么都不知道的诱饵。”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事成之后,我们要《百毒真解》的全本,而不仅仅是一个副本。厉尊主可以抄录,但原本归我们。”
      “第三,”第三根手指竖起,“在我们确认厉尊主没有二心之前,铁骨令不会离开叶寒州身边。如需使用,必须在我们视线范围内。”
      三个条件,条条都触及核心。影七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想到谢以安会提出如此强硬的要求。
      “这……”他犹豫道,“我需要请示主人。”
      “那就去请示。”谢以安挥了挥扇子,“不过提醒厉尊主,时间不等人。三天后就是品茗会,从迷雾林到江南道,最少需要两天路程。他考虑的时间,不多。”
      影七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叶寒州看着影七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低声道:“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会。”谢以安肯定地说,“因为他也需要我们。没有铁骨令,他打不开九龙令;没有我,他控制不了品茗会的局面。我们对他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棋子——既然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有谈判的资本。”
      “可如果他事后翻脸呢?”
      “那就看谁棋高一着了。”谢以安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冰冷的自信,“我谢以安这辈子,还没怕过谁翻脸。”
      两人回到道观内。火堆已经重新燃起,上面煮着一锅粥。另外两个影卫正在准备干粮,见他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些影卫都是厉万愁精心培养的死士,武功高强,忠诚不二,但也因此显得毫无生气。他们像是工具,只听命令,没有自己的想法。
      谢以安和叶寒州在火堆旁坐下,默默喝着粥。粥是白米粥,里面加了些野菜,虽然清淡,但很暖和。
      “谢以安,”叶寒州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厉万愁真的在事成之后翻脸,你会怎么办?”
      谢以安放下碗,看着跳动的火焰,缓缓道:“那就让他知道,毒医谢三,不只是会救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叶寒州能听出里面的杀意。这个总是摇扇微笑的人,一旦被触怒,将会变得非常可怕。
      “我会帮你。”叶寒州说。
      谢以安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知道。”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经历了生死,经历了逃亡,他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一种超越言语的信任。
      一个时辰后,影七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封新的密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主人同意了。”他将信递给谢以安,“三个条件,全部答应。但主人也有一个要求:行动期间,二位必须听从统一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谢以安接过信,看了看,点头:“可以。但‘听从指挥’不等于任人摆布。如果有不合理之处,我们保留反对的权利。”
      “这是自然。”影七躬身,“那么,请二位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主人已经在江南道等候。”
      “厉尊主亲自去?”谢以安挑眉。
      “主人说,事关重大,必须亲自坐镇。”影七答道,“而且,柳如烟不是一般人,只有主人亲自出面,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谢以安和叶寒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厉万愁亲自出马,说明这次品茗会的重要性,也说明……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从迷雾林到江南道,快马加鞭需要两天。但为了避开秦晖的耳目,他们选择了更隐蔽但也更慢的水路。
      一行人换了装束,扮作商旅,乘一艘乌篷船顺江而下。影卫们扮作船夫和护卫,谢以安和叶寒州扮作少爷和随从——这个身份是谢以安坚持的,理由是“我长得比较像少爷”。
      叶寒州对此没有异议。他看着谢以安换上锦衣,头戴玉冠,手摇折扇的样子,确实像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而自己一身劲装,腰佩长剑,也确实像个护卫。
      只是这个“护卫”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追随着“少爷”。
      船行江上,两岸青山如黛。江南的景色与北方截然不同,处处透着温婉。细雨如丝,落在江面上,激起圈圈涟漪。远处渔歌唱晚,炊烟袅袅,好一派水乡风光。
      谢以安站在船头,看着雨幕中的江南,忽然轻声吟道:“烟雨江南客,扁舟一叶轻。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叶寒州站在他身后,听着这诗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不懂诗词,但能听出那诗句里的苍凉和决绝。
      “这是你写的?”他问。
      “不是。”谢以安摇头,“是我师父年轻时游历江南时写的。他说,江湖就像这江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我们都是江上的扁舟,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他转身,看着叶寒州:“但我不这么想。扁舟虽小,却能掌舵;江水虽急,却能借力。关键不在于身在何处,而在于……心向何方。”
      叶寒州看着他,雨丝打湿了他的发梢,那张昳丽的脸上有种超脱年龄的沧桑。这个人才二十多岁,却像是经历了半辈子风雨。
      “你的心,”叶寒州问,“向何方?”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在烟雨中显得有些朦胧:“以前我不知道。师父死后,我只想报仇。但遇到你之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温柔说明了一切。
      叶寒州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想说什么,却见影七走了过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谢公子,叶少侠。”影七躬身,“前面就是‘烟波渡’,我们需要在那里换船。主人已经在渡口等候。”
      谢以安点头:“知道了。”
      乌篷船缓缓靠岸。烟波渡是个小渡口,因为下雨,人烟稀少。码头上停着几艘船,岸边有几间茶棚,几个船夫在棚下躲雨。
      影卫们先下船警戒,确认安全后,才请谢以安和叶寒州下船。
      两人刚踏上码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茶棚里走出来。
      是厉万愁。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布长衫,头戴斗笠,像个普通的渔夫。但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还有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谢公子,叶少侠,一路辛苦。”厉万愁走过来,声音依旧嘶哑。
      “厉尊主亲自来接,真是让人受宠若惊。”谢以安摇着扇子,笑容不变。
      “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厉万愁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的伤,如何了?”
      “已无大碍。”谢以安道,“厉尊主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进来说。”厉万愁转身走向茶棚。
      茶棚里很简陋,只有几张桌子几条长凳。厉万愁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影七守在门口,其余影卫分散在周围警戒。
      “品茗会明晚在听雨楼举行。”厉万愁开门见山,“我已经打听到,秦晖派来的人,是他的心腹管家,姓刘。此人武功不高,但心机深沉,擅长谈判。他带了八个血衣卫高手,都是甲字组的精锐。”
      “他的目标是什么?”叶寒州问。
      “买两样情报。”厉万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铁骨令的下落;第二,谢公子的行踪。秦晖已经知道你们在一起,他要把你们两个一网打尽。”
      谢以安笑了:“那他还真是贪心。”
      “不只是贪心。”厉万愁摇头,“秦晖现在很急。九龙令失踪三十年,他一直寝食难安。现在铁骨令重现,他怕夜长梦多,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手。”
      他看向叶寒州:“所以明天,叶少侠持铁骨令现身,刘管家一定会不惜代价来抢。而谢公子要做的,就是用毒控制场面,不能让铁骨令真被抢走,但也要让刘管家以为有机会——这样才能引他上钩。”
      “上什么钩?”叶寒州问。
      “上谈判的钩。”厉万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管家这种人,不会轻易动手硬抢。他会先谈判,试探,然后才决定是否动手。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谈判中,套出秦晖的下一步计划,以及……九龙令可能藏匿的地点。”
      谢以安皱眉:“秦晖会把九龙令的藏匿地点告诉一个管家?”
      “不会直接告诉。”厉万愁道,“但刘管家跟随秦晖三十年,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多。只要用对方法,一定能套出线索。”
      “什么方法?”
      厉万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真言散’。这是我从《毒经真解》里改良出来的,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内,会神志恍惚,问什么答什么,事后还不记得。”
      谢以安拿起瓷瓶,打开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这药里……有‘曼陀罗’和‘迷魂草’的成分。这两种药混用,确实能致幻,但也会损伤神智,用量不当甚至会让人变成白痴。”
      “所以我需要谢公子帮忙。”厉万愁看着他,“谢公子医术高超,对毒理的理解更是无人能及。这药虽然配出来了,但剂量还需要调整。我要的,是让刘管家说实话,但事后还能活着——活着回去给秦晖报信。”
      谢以安明白了:“你要让秦晖知道,铁骨令在我们手里,但我们暂时不会用。让他急,让他乱,让他露出破绽。”
      “正是。”厉万愁点头,“秦晖这种人,位高权重久了,最受不了的就是失控。一旦他知道铁骨令重现,却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一定会方寸大乱。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叶寒州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这种算计,这种心机,让他这个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剑客感到不适。
      “你们……”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们确定要这么做?用毒控制人,套取情报,然后……”
      “然后扳倒秦晖,为你叶家报仇。”谢以安接过话头,看着叶寒州,“寒州,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对付秦晖这种人,光靠剑是不够的。他位高权重,手下高手如云,正面硬拼,我们没有胜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这很脏,很不光彩。但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做一些……不那么干净的事。”
      叶寒州沉默了。他看着谢以安,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决绝,还有一丝……请求。
      他在请求他的理解。
      许久,叶寒州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只是……”他看向厉万愁,“事成之后,我希望你兑现承诺。”
      “自然。”厉万愁点头,“我厉万愁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渐晚。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露出,将江面染成一片金黄。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厉万愁起身,“明天一早,我们进城。听雨楼在城西,我已经包下了隔壁的客栈,方便监视。”
      他顿了顿,看向谢以安:“谢公子,真言散的调整,就拜托你了。”
      “放心。”谢以安点头,“天亮前给你。”
      厉万愁离开后,茶棚里只剩下谢以安和叶寒州,以及守在门口的影七。
      谢以安拿出那个小瓷瓶,又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药囊,开始调配。他动作很专注,眉宇间凝着一股认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叶寒州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谢以安,比平时那个轻佻浪荡的毒医,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心动。
      “看什么?”谢以安头也不抬地问。
      “看你。”叶寒州老实说。
      谢以安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看吗?”
      “好看。”叶寒州答得认真。
      谢以安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温柔得不像话:“你倒是会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调配,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叶寒州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什么江湖阴谋,什么血海深仇,都暂时远去了。他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直到天荒地老。
      但现实不允许。
      江南道的首府“临安城”,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时值暮春,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处处透着盛世气象。
      谢以安和叶寒州扮作主仆,走在人群中。厉万愁和影卫们分散在四周,暗中保护——或者说,监视。
      听雨楼在城西的“风雅街”,这条街上多是茶楼、酒肆、书斋、琴馆,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听雨楼是其中最大的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楼前挂着两串红灯笼,即使在白天也点着,以示喜庆。
      楼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见有人来,便上前询问:“客官可有请帖?”
      厉万愁走上前,递上一张烫金的请帖。小厮接过看了看,躬身道:“原来是厉先生,楼主已经等候多时了,请。”
      一行人进入听雨楼。楼内布置得极为雅致,正中一个天井,天井下是一池荷花,虽未到花期,但荷叶田田,绿意盎然。四周是回廊,回廊上挂着竹帘,帘后隐隐有人声。
      “品茗会在三楼。”一个小厮引路,“请随我来。”
      三楼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四面开窗,窗外是临安城的街景。厅中摆着十几张红木圆桌,每张桌旁坐着三到五人。有文人墨客,有富商巨贾,也有江湖人士。但所有人都低声交谈,举止优雅,显得很有教养。
      正前方有一个小小的台子,台上放着一张琴案,案后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淡紫色长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松松绾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她容貌不算绝色,但气质温婉,眉眼间透着聪慧,坐在那里抚琴,琴声淙淙如流水,让人心静。
      她就是柳如烟,听雨楼的主人,江湖上最有名的情报贩子。
      厉万愁带着谢以安和叶寒州在一张空桌旁坐下。影卫们则分散在周围,找位置坐下。
      柳如烟一曲终了,抬眼扫视全场。她的目光在厉万愁身上停顿片刻,然后移开,最后落在谢以安和叶寒州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如烟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她起身,声音柔和,“老规矩,品茗会分三场:第一场,自由交流;第二场,公开拍卖;第三场,私下交易。各位请自便。”
      话音落下,厅中气氛活跃起来。人们开始走动,交谈,交换情报。有些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有些人在桌上写字传信。
      厉万愁低声对谢以安说:“刘管家还没到。按照计划,叶少侠要在第二场公开拍卖时,亮出铁骨令,说要卖情报——关于九龙令下落的情报。到时候,刘管家一定会出手。”
      “铁骨令一亮,不光刘管家,这里所有人都会动心。”谢以安皱眉,“场面可能会失控。”
      “所以要控制剂量。”厉万愁看着他,“谢公子,真言散准备好了吗?”
      谢以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改良过的,药效只有一刻钟,而且不会损伤神智。但需要让他喝下特制的茶——我已经在茶里下了引子,只要他喝下这里的茶,再闻到这个药粉,就会中招。”
      “如何确保他喝茶?”
      “柳如烟会帮忙。”厉万愁看向台上的女子,“她是我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表面上为秦晖做事,实际上是我的人。待会儿她会亲自给刘管家奉茶。”
      谢以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难怪厉尊主这么有信心。”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众人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胖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八个黑衣人,个个眼神凌厉,杀气腾腾——正是刘管家和血衣卫。
      柳如烟起身相迎:“刘管家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刘管家摆了摆手,目光在厅中扫视,最后落在厉万愁这一桌。他显然认出了厉万愁,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掩饰过去。
      “柳楼主客气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今天有好东西,特来瞧瞧。”
      “刘管家请坐。”柳如烟引他到主桌,“如烟亲自为您泡茶。”
      刘管家坐下,八个血衣卫分列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柳如烟亲自取水煮茶,动作优雅。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是上等的龙井。
      谢以安看着柳如烟泡茶的动作,眼睛微微眯起。他看到了——柳如烟在倒茶时,手指轻轻一弹,一些细微的粉末落入茶中。那是他给的引子。
      茶泡好,柳如烟亲自端给刘管家。刘管家接过,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在鼻前闻了闻。
      “好茶。”他说,“柳楼主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
      “刘管家过奖了。”柳如烟微笑,“请慢用。”
      刘管家这才喝了一口。他显然很谨慎,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茶杯,开始与旁边的人交谈。
      谢以安看向厉万愁,微微点头——引子已经下成功,只要待会儿让他闻到真言散,药效就会发作。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第一场自由交流持续了一个时辰,期间不断有人交换情报,有人低声交易。谢以安和叶寒州也装作与厉万愁交谈的样子,暗中观察刘管家。
      刘管家显然在等人。他不时看向门口,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情报。终于,在第二场开始前,一个小厮匆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刘管家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挥了挥手,小厮退下。
      “看来他等到想要的情报了。”厉万愁低声说,“应该是确认了叶少侠的身份。”
      果然,刘管家的目光转向叶寒州,上下打量,眼中闪过贪婪。铁骨令就在叶寒州怀中,他能感觉到。
      第二场公开拍卖开始。
      柳如烟重新上台,拍了拍手,几个小厮抬着几个箱子上来。箱子里是各种情报——某位官员的隐私,某个门派的秘辛,某件宝物的下落……每份情报都明码标价,价高者得。
      拍卖进行得很顺利,几份情报都卖出了高价。终于,轮到最后一份。
      “接下来这份情报,”柳如烟缓缓道,“是关于三十年前失踪的‘九龙令’。各位都知道,九龙令关系重大,里面藏着前朝宝藏的秘密。而这份情报,能指出打开九龙令的钥匙——‘铁骨令’的下落。”
      全场哗然。
      九龙令的传说,在江湖上流传已久。三十年来,无数人寻找,却都无功而返。现在竟然有铁骨令的下落,这消息足以震动整个江湖。
      “底价,黄金千两。”柳如烟说,“每次加价不得少于百两。现在开始。”
      “一千一百两!”立刻有人喊价。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价格迅速攀升,很快就到了三千两。刘管家一直没开口,只是冷眼看着。直到价格升到五千两,场上只剩两三个竞拍者时,他才缓缓开口:
      “一万两。”
      全场寂静。
      一万两黄金,这不是小数目。即使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也要掂量掂量。
      那几个竞拍者面面相觑,最终都摇了摇头,放弃了。
      “一万两,还有更高的吗?”柳如烟问。
      无人应答。
      “那么,这份情报就归刘管家……”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说话的人——是叶寒州。
      他缓缓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块铁骨令,举在手中:“不用买情报了。铁骨令就在这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叶寒州手中的铁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铁牌上,“沧州叶”三个字清晰可见。
      刘管家的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铁骨令,眼中闪过震惊、贪婪、还有一丝……恐惧。
      “你……”他缓缓站起身,“你是谁?”
      “叶寒州。”叶寒州一字一句道,“沧州叶家,叶擎天之子。”
      厅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叶家灭门的事,江湖上人人皆知。现在叶家遗孤竟然持铁骨令现身,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叶少侠,”一个老者颤声问,“你……你真的有铁骨令?”
      “如假包换。”叶寒州将铁牌放在桌上,“我今天来,不是要卖情报,而是要找一个合作者——一个能帮我打开九龙令,取出里面东西,扳倒秦晖的合作者。”
      这话一出,全场更是哗然。
      秦晖的名字,在江湖上是个禁忌。谁都知道他权势滔天,心狠手辣,但很少有人敢公开说要扳倒他。现在叶寒州不仅说了,还要找人合作——这简直是找死。
      刘管家脸色铁青,他身后的血衣卫已经按住了刀柄。
      “叶寒州,”刘管家冷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秦相乃朝廷重臣,岂容你污蔑!”
      “是不是污蔑,等九龙令打开,里面的东西公之于众,自然清楚。”叶寒州毫不退缩,“倒是刘管家,你这么急着为秦晖辩护,莫非……你就是他派来的?”
      这话戳中了要害。刘管家眼中闪过杀意,但他强压下去,反而笑了:“叶少侠说笑了。我只是个商人,秦相的事,与我何干?不过,这铁骨令我倒是很感兴趣。不如这样,你把铁骨令卖给我,我出十万两黄金——如何?”
      十万两!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即使是九龙令里的宝藏,也不一定值这么多钱。刘管家这是势在必得。
      但叶寒州摇头:“不卖。我说了,我要找合作者,不是买主。”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刘管家终于撕下伪装,一挥手,“拿下!”
      八个血衣卫同时扑向叶寒州。
      就在此时,谢以安动了。
      他手腕一抖,扇子“唰”地展开,三道银光射向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血衣卫。那三人挥刀格挡,但银针太快,其中一人被射中肩膀,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同时,厉万愁也出手了。他袖中飞出数道黑影,那是喂了毒的飞镖,直取刘管家。
      刘管家身边还有四个血衣卫保护,他们挥刀挡开飞镖。但就在这时,柳如烟忽然一拍桌子,厅中各处同时射出弩箭——那是她早就布下的机关。
      弩箭如雨,血衣卫们猝不及防,瞬间就有三人中箭倒地。剩下的五人护着刘管家后退,想要退出大厅。
      “想走?”厉万愁冷笑,身形如鬼魅般飘出,一掌拍向刘管家。
      刘管家不会武功,吓得脸色煞白。但就在这时,一个血衣卫挡在他身前,硬接了厉万愁一掌。
      “噗——”那人口喷鲜血,倒地毙命。
      但这一耽搁,刘管家已经退到门口。他正要逃走,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那是谢以安撒出的真言散。
      药效发作得很快。刘管家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他晃了晃,靠在门框上,眼神涣散。
      “刘管家,”谢以安走到他面前,声音温和,“秦晖把九龙令藏在哪里了?”
      刘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真言散让他神智混乱,但多年的训练让他本能地抗拒。
      “说。”谢以安又撒了一把药粉,“说了,我就放你走。”
      药效加强。刘管家终于扛不住了,喃喃道:“在……在相府……地下密室……需要三把钥匙……铁骨令……回春钥……还有……宰相印……”
      “宰相印在哪里?”
      “在……在秦相身上……从不离身……”
      “密室具体位置?”
      “书房……书架后……有机关……”
      谢以安和厉万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有了它,他们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最后一个问题,”谢以安问,“秦晖身边,现在有多少高手?”
      “血衣卫……三百……暗卫……五十……还有……江湖上收买的高手……二十……”
      三百血衣卫,五十暗卫,二十江湖高手。这个数字让人心惊。
      “好了,”谢以安收起药粉,“你可以走了。”
      刘管家迷迷糊糊地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听雨楼。他带来的血衣卫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两个还能动的,扶着他仓皇逃离。
      厅中一片狼藉。尸体、血迹、打翻的桌椅……客人们早就吓跑了,只剩下柳如烟、厉万愁、谢以安、叶寒州,以及几个影卫。
      柳如烟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厅,叹了口气:“这下好了,我的听雨楼算是毁了。”
      “柳楼主放心,”厉万愁说,“损失我十倍赔偿。”
      “不是钱的问题。”柳如烟摇头,“经此一事,听雨楼的名声算是完了。以后谁还敢来这里交易情报?”
      她看向叶寒州:“叶少侠,你这一出,可是把我的基业都毁了。”
      叶寒州抱拳:“抱歉,柳楼主。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
      柳如烟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罢了,反正这听雨楼我也早就想关了。江湖太险,不如归隐。”
      她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厉万愁:“这是你要的东西。秦晖这些年的所有罪证,他收买的官员名单,还有他在江湖上的势力分布。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厉万愁接过,郑重收好:“多谢。”
      “不用谢我。”柳如烟摇头,“我只是……想为我师父报仇。”
      她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师父,就是十年前被秦晖害死的‘千面书生’柳随风。他死的时候,我才二十岁。这十年,我潜伏在秦晖身边,收集证据,等的就是今天。”
      谢以安心中一动。柳随风这个名字,他听师父提过,是个亦正亦邪的情报贩子,但为人仗义,没想到也是死于秦晖之手。
      “柳楼主,”他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离开临安,找个地方隐居。”柳如烟笑了笑,“这江湖,太累人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又回头说:“厉尊主,谢公子,叶少侠,祝你们……马到成功。”
      说完,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厅中只剩下四人。厉万愁看向谢以安和叶寒州:“现在,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相府地下密室。接下来,就是制定计划,如何潜入相府,如何拿到宰相印,如何打开密室。”
      谢以安点头:“这需要从长计议。相府守卫森严,三百血衣卫,五十暗卫,还有二十个江湖高手……硬闯是找死。”
      “所以需要智取。”厉万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二位配合。”
      “什么计划?”
      厉万愁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相府的方向,缓缓道:“秦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城外的‘慈恩寺’上香,为他的亡妻祈福。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已经持续了十年。那天,他会带一半的护卫,相府守卫会相对薄弱。”
      “你的意思是……趁他上香时,潜入相府?”
      “对。”厉万愁转身,“但不止如此。我们还要兵分两路:一路在慈恩寺制造混乱,拖住秦晖;一路潜入相府,盗取宰相印,打开密室。拿到九龙令后,立刻撤离。”
      谢以安皱眉:“这个计划太冒险。万一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要周密布置。”厉万愁说,“我已经安排好了内应——相府里有我的人,会给我们提供地图和守卫换班的时间。而且,我们有柳如烟给的罪证,可以制造更大的混乱。”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了。刘管家回去后,虽然会忘记今天的事,但秦晖一定会加强戒备。拖得越久,机会越小。”
      谢以安和叶寒州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厉万愁说得对,但这个计划的风险确实太大。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谢以安说。
      “可以。”厉万愁点头,“但最多一天。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
      他转身离开,影卫们紧随其后。厅中只剩下谢以安和叶寒州。
      窗外,夜色渐浓。临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你怎么想?”叶寒州问。
      谢以安走到窗边,看着相府的方向,许久,才缓缓道:“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身,看着叶寒州:“寒州,这件事,你可以不参与。你的仇,我帮你报。你……”
      “别说傻话。”叶寒州打断他,“我说过,我们一起走。”
      他走到谢以安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不管多危险,不管多困难,我都跟你一起。”
      谢以安看着他,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坚定和信任。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就软了下去。
      “好。”他点头,“那就一起。”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临安城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天上的星辰坠落人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