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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坦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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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鱼配鱼子酱倒也不能说难吃，只是吃了没两口，谢时凛勺子一扔，就把系统叫出来花了九块钱买了三包泡面。
没错，盒装的需要五块钱，袋装的便宜点。
谁能想到竟然连泡面这种方便食品都打入了系统内部，还卖这么贵——拼死拼活一个副本下来拢共二十块钱，一包泡面就要花三块。
于是当天下午，唯一没有伤势的谢时凛果断踏上了“游览末日市寻找食物”的旅程，瘸腿的于振华则在“末日怡悦大酒店”和秦展阅一起休养。
秦展阅恢复的不错，手臂和右半侧身体在得到充分的休息后加速恢复，甚至期间连着睡了十二个小时都不带醒的，醒后的状态肉眼可见恢复到了以前。
……
傍晚时分。
风尘仆仆的谢时凛终于拎回来两包食物，放在秦展阅床尾的茶几上。
出去了一趟，谢时凛看起来憔悴不少，头发凌乱地搭在眉眼边，昨天刚换上的干净衣服也蹭染不少灰尘。
他打开塑料袋，从里面一一掏出压缩饼干、无水泡面、真空酱牛肉等一系列从超市扫荡回来的东西，分类摆在一起。
好像还带回来一瓶透明液体。
秦展阅躺在床上白着脸，主动搭腔：“你去超市了？”
室内温度尚可，谢时凛脱下染脏的冲锋衣外套，现出里面的黑色T恤。健壮有力的双臂露在空气中，散发出与穿上衣服时瘦高形象不同的稳健感；肩并不多宽，但也不很瘦，和整个人高大的体型适配度刚好；黑色的工装裤没了厚重外套的遮盖才清晰看到他腿到底有多长，走动之间，依稀能见T恤下后腰处的短匕——这还是他头一次在人前脱掉外套。
闻言，谢时凛拿起那瓶液体走过来。
秦展阅才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眼镜清洗液。
谢时凛拧开瓶盖：“嗯，桥对面有个地下批发超市，里面东西挺多。昨天看到你眼镜脏了，帮你清理一下？”
秦展阅愣了一下，颔首。
这样对他的话……他已经能想到等会儿谢时凛会和他算哪些秋后之账了。
得到允许，谢时凛才拎起昨天被他随手扔到沙发上的秦展阅的风衣，从内侧取出那支金边眼镜，然后坐在沙发空着的另一边。
他小心打开秦展阅那副明显低调奢华的眼镜，又拧开那瓶眼镜清洗液，对着镜片来回喷了几下，用一同顺来的一次性镜布仔细擦干净。
那副样子认真仔细，严谨专注，宛如在做精密的实验，而修长手指间的眼镜仿佛是某种价值不菲的珍贵元素。
秦展阅靠在床上，情不自禁盯着他看。
谢时凛自然感觉得到秦展阅的目光，但他没在意，认真擦拭清理眼前的物件，最后怼在眼前左右看了几下，又细心地擦了擦，才起身将之拿过来。
“试试？”
秦展阅手臂已经能正常活动了，他接过眼镜，单手戴上，眨了下眼，说道：“很清晰。谢谢。”
然后便默不作声了。
接下来，该质问我了吧？
他心想。
质问他为什么跟着他，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想了无数种谢时凛惯用的简单直接、不近人情的问法，却在头顶突然听到一句话传来。
“想什么呢？”
秦展阅：“……？”
他的思绪被这道声音拉了回来。
谢时凛倾身凑到他眼前：“怎么不说话？”
秦展阅：“没有。呃，你……”
对话和预期不符，秦展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前言不搭后语，“嗯……谢谢。”
说完一阵懊恼。
他为人虽然不像谢时凛那样冷漠孤傲加毒舌，但一向凌厉从容。很少有这样紧张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即便是面对谢时凛。
不过……现在的谢时凛，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秦展阅脑海里千层回忆涌起，眉头还隐约蹙着，整个人显得有些茫然懵懂。
谢时凛看着他这幅样子，视线落在秦展阅白细的脖子上。
衬衫扣子开着两颗，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谢时凛鹰隼一般的眸光霎时看向秦展阅的脸庞，发现对方还兀自沉溺在精神世界之中，对他侵略性的眼神毫无发现，眸色一暗，手便伸向秦展阅的衣领……
秦展阅一个激灵：“……你！”
他陡然发现自己的衣领被两根手指捏住，本能地想退开，右手甚至已经作攻击势，准备钳制住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的那只罪魁祸首。
然而意识到是谢时凛时，他又缓缓放下，低头看向自己领口边的那只手：“你做什么？”
谢时凛目光直往对方衣领探：“别动，看看你的伤。”
秦展阅语气这才柔缓：“不用，本身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已经没事了。”
见状，谢时凛再没多做动作，拈着秦展阅领口的两指稍拉了下，目光落向原本紫红的伤处，若有所思。
算起来，秦展阅受伤不过三日，那天他俩一起从1877逃出来时，他看过秦展阅的伤势，虽不致命，但也不轻，淤血一片，生生被门压出血珠来，恐怕也伤到了骨头。
按理来说，即便这三天他休养的不错，这种皮肤组织的大面积受伤，也得至少一周的时间能消除痕迹。
可刚刚那一瞥，秦展阅肩头分明已经只是微微泛红、将要伤愈的状态……
早知道他不一般，但这不一般的程度，已经到了即使是在异界空间之外，秦展阅也能使用他那些符咒法术，身体恢复速度也不像常人一样……
谢时凛对此没表露出太多情绪，但心中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是人是鬼？
秦展阅看着谢时凛思忖的模样，脸色一僵，瞬间意识到谢时凛在思考什么。
这次轮到他先发制人：“怎么了？”
他试探道。
尽管是试探，但神色中总隐藏着一种违和的心虚。
谢时凛不善观人，但这秦展阅，他却觉的自己观的很明白。
秦展阅就是心虚了。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看出什么。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紧张，谢时凛手一松，收回视线，离开他旁边。
“紧张什么，就是看看你的伤怎么样。”谢时凛转身几步去茶几上挑了袋酱牛肉过来，边走边撕开包装，“那天背着你从副本出来就看你伤得很重——担心而已。本来想着你俩伤没好，拿的都是些清淡的东西，不过现在，看样子，你应该不用过于忌口。”
他取出一小块酱牛肉，撕开一道口子，肉香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之中，让人食指大动。
谢时凛将之递过来。
“尝尝？这牌子见过，应该还不错。”
秦展阅没想到谢时凛什么都没说，隔着薄薄一层镜片，他看向谢时凛。
是因为失忆吗？他感觉，谢时凛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比起从前。
不……也并非称得上全然不一样。而是，以前的谢时凛如果有任何他在意的质疑点，一定会毫不留情、无所顾忌地直指要害，就像在栩栩镇时，他不顾薛老爷子的感受一直咄咄逼人。
可这两天，大约就是从他们一起逃出1877房间后，谢时凛对他的态度似乎发生了转变。
他在想什么……
味蕾却很快被谢时凛再次晃动于眼前的牛肉干征服。
谢时凛轻松的语气：“不吃？”
秦展阅终于伸手接过。
“还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明天路过再去拿一趟。”
“这些够了。”
秦展阅嚼着牛肉干，这两天头次吃到这么有滋有味的，吃的还挺满足，便主动问道，“你今天出去有什么发现吗？”
谢时凛也咽下食物：“没什么特别的。”
整个城市人影也没见一个，的确就像一座末日废墟，简直不负其名。
如果非说让他觉得有点什么的，不外乎那个超市了——里面竟然还有大量没过期的食物，不容易。
显然秦展阅也觉得这超市并不合理，将吃完的包装小袋封口向内捏着防止沾到油，拿在手里看了看，说道：“但是依照惯例，末日来临，物资定然会被洗劫一空。”
谢时凛抱胸好整以暇听他说。
“所以呢？”
“所以这个地图场景的设置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灾难骤至，人类死伤众多，幸存者逃亡进行迁徙，这座城市沦为孤城。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没有完全离开或是几个零星留在这里活下来的人类繁衍生息，重新在这里生活，因此你看到了没过保质期的食物。”
谢时凛点头表示首肯。
“第二种，这场灾难是延续性的，间歇性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重新降临一次，但每次又不至于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谢时凛咀嚼着秦展阅的话——不论哪种可能，这两种猜测中，都有一个共同点。
“你想说，这座城市还有原住民？”
“如果没有原住民，这个场景的设置毫无意义。”
不管这里是不是末日市，他们现在始终是在系统里，跟着系统的旅游点完成剧情任务。要是连NPC都没有，这场戏怎么唱的下去？
谢时凛眸色黯淡，手指轻敲两下，最后淡道：
“也不一定。”
一谈正事，秦展阅又恢复往常的矜贵气质，一抬眸：“比如？”
谢时凛：“假使原住民损耗殆尽，这里迎来了新的人类呢？”
秦展阅皱眉：“新的人类？”
他脑子也转得快，吐出谢时凛想说的猜测，“你是说，我们？”
其道理和疗养院的严沁一样，玩家终将变成NPC。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猜测：“不可能。”
谢时凛眼一挑：“这么笃定？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吗。”
虽是问句，却是陈述语句。
秦展阅：“……”
他果然开始套话。
见秦展阅又不说话，谢时凛也没升起，甚至难得眉眼带笑：“嗯？”
那样子少有却格外的帅气，秦展阅心一滞。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在勾着他玩儿呢。
“……总之，我感觉不可能。”
谢时凛走过去替把他手里捏了许久的垃圾拿过来扔了，顺口问道：“你的感觉准吗？”
“一向还行。”
“那好吧，听你的。”
秦展阅：“？”
谢时凛又贴心地递了一杯水过来：“那就，你说得对。”
“……”
秦展阅接过水，喝了一口。
等了半晌后，他握着玻璃水杯，看着一边右脚搭在左腿上正靠着沙发闭目养神的谢时凛，终于忍不住道：“你不反驳我？”
在秦展阅的注视中，谢时凛缓缓睁开眼，或许因为疲惫，显得有些惺忪，想了一下道：“我以前很喜欢反驳你？”
秦展阅：“……”
他倒不知道怎么说了。
谢时凛看秦展阅第无数次被自己问的愣住，倚在沙发上幽幽一叹，好心提醒道：
“秦展阅，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交流是必要的，你总这样不说话像什么样子？嗯？”
那姿势天生的嚣张倨傲，但从谢时凛身上却看不到令人讨厌的轻狂。
秦展阅望着谢时凛，眼神明显一闪。
谢时凛看得清楚，他这是又在回忆什么东西了。
几秒沉默后，秦展阅垂下眼眸：“我没有。”
俩人之间的气场在此刻已经分明了。
谢时凛人生头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好脾气，就秦展阅眼下这幅样子，他也能忍住不骂人。
“你要这样真就没意思了。”
说完他哂笑一声，便闭上了眼继续休息。
但秦展阅知道，这样的话说出口，谢时凛没走，反而还坐在这间屋子里，这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主动坦白。
他还是那么，高高在上啊。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展阅看着手里的那半杯水若有所思，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谢时凛，我是来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