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坦白（二） 你的荣耀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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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宛如静默坚冰上掉落的一根针，终于让寂寒已久的气氛，产生了一丝名为“推进”的温度。
话音刚落，谢时凛缓缓睁开眼。
他把腿放下来，整个人前倾坐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你或许已经忘了我，我是你在京城西郊第四人民医院的心理医生。”
谢时凛眼睫一动，持质疑态。
“心理医生？”
来到系统之前，他的确是在京郊四院被当成精神病扣在医院里面。但是……心理医生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不记得在院期间接受过任何心理医生的治疗。
秦展阅把杯子放在床边柜，又掖了掖被子，徐徐道，“我是夜老师的好友。一年前受他邀请拜托，从肃南来到京郊为你看诊。”
谢时凛：“夜沉？”
受他委托吗。
秦展阅轻“嗯”一声，眸色深沉：“五年前他在肃南做研究，有幸见过几面，不过我们相识还是朋友介绍。”
这话倒是不假，夜沉是青大的研究教授，也是赫赫有名，但人称一句“夜大教授”多为讽意，主要是因为他那人做起研究来像个疯子，不管不顾，人情关系毫不在意，能稳坐青大教授这么多年，得益于他能力实在不俗。
夜沉几年前在肃南待过这事，谢时凛倒也清楚，时间能对得上；但秦展阅如果真是夜沉为自己找来的医生，夜沉必定会亲口告知自己。他那人随心所欲，不善交际，但若涉及到这种联络的事，必定会安排妥当，当着面让秦展阅和谢时凛认识的。
可自己的印象里，根本没有这些……难道在那段丢失的记忆里吗？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
谢时凛薄唇淡淡开启，眼睛犀利地盯着秦展阅。
“你要真是我的心理医生，为什么我所有的记忆里，没有你一点痕迹的存在？”
他的确丢失过一段记忆，但事实上，他记忆里的时间线并不是呈长时段失忆的，而是几小时、几天这样的断续失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进入系统之前。
不过与其说是失去一段记忆，倒不如说，是遗忘了关于某个人的记忆。这个人，可以是秦展阅。但如果一个人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存在过，那一定会有痕迹……可是关于秦展阅，自己找不到任何他的信息。
从最初遇见时，他就像一个完全的陌生人。
……到底为什么能消失的这么彻底？为什么只遗忘了关于他？……又为什么，偏偏是他。
一条一条疑问在谢时凛脑海里罗列整齐，只等着秦展阅亲自回答。然而这些疑问，只等来了对方重复的一句。
“你失忆了。”
谢时凛一挑眉：“别说废话。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你失忆是因为我。”
谢时凛难以置信，眼一眯：“什么？”
这句话让他心里陡然升起无数种猜测，但同时在这一刻，他也察觉心脏之中有根线，往深扎了扎。
他果然和眼前这个脖颈白皙、温润吐言的男人，有过绝不止于他心中猜测的联系。
秦展阅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镜后翘立，依稀遮住眼神。
“对不起。”
“你之前问过我修佛还是修道，我说佛道双修。其实我什么都学，但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方士那类。”秦展阅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我幼时因缘际会，能够感生识死，家里人便培养我这方面的天赋。后来学修心理也是兴趣所在，只为能帮人解开心结，化解命煞。”
谢时凛皱眉，有点难言：“感生识死？化解命煞？你……能看见鬼？”
那副表情是肉眼可见的难以理解。
秦展阅摇头：“并不是，鬼神之说只是人的想象，猜测所化的实体形象之一。我自小受到的知识教育并非这些，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晦涩难懂，总之就是天地万物，自然而生，相辅相成，有序循环，而这一切，都是依托于人的精神意识，精神能量平衡稳定，世界才能往复运转。”
“嗯……更类似于现代人所说的‘灵魂’。”似乎见谢时凛不甚理解，秦展阅通俗解释了一句，继续道，“符咒、诀印、术法，这些东西早在系统之外我便小有所成，所以……希望不难理解。”
“当然，这世界上能人异士并不寥寥，无法相（四声）解之事也不在少数，我只沾皮毛，本质上和普通人并无差异。”
谢时凛眼底依然是化不开的疑惑坚冰，可以看得出他有在努力理解秦展阅说的“灵魂”、“意识”之类概念，但似乎内心深处并不认同。
片刻后，他交握的双手不自觉紧了紧：“那失忆，到底是因为什么？”
床上的秦展阅沉吟片刻，语含愧疚。
“因为我对你，使用了错误的诊疗方法。”
他吐出一口气，似在斟酌，“你的病症其实并不严重，但我……没对你沿用传统的心理引导诊疗方法，而是使用了一种相对过激的治疗方法，致使你将关于我的记忆全部遗忘。”
“什么样的过激方法？”
谢时凛刨根问底。
秦展阅却拧眉抿唇，似乎不愿多说。他闭上眼睛，长时间的说话和回忆让他看起来有些困倦。
可尽管闭着眼，他也依然感觉到谢时凛不依不饶的目光始终凝结在自己身上。
“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静默半分钟后，秦展阅睁眼，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心理医生有心理医生的职业操守，将具体治疗方法告诉受诊者，尤其是错误的治疗方法，这会加重病人心理防御，是不被允许的。”
谢时凛站起身，双抱臂站在沙发后的落地窗，一双长腿直立，背对着秦展阅。窗外夕阳余晖洒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的冰冷侧颜显得柔和一些。
过了几分钟。
“行。那我还有个问题，”他转身淡道，眼神有些慵懒，“我在阿秀耶寺后山的异界空间里，看到的纵夷科顶着你那张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展阅略略回忆，摇头：“这点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异界空间这个地方……”
他一沉吟，谢时凛便微眯起眼睛，仿佛想把秦展阅看穿一样。
“而且其实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幻化成那个样子。”
这话指的自然是谢时凛变成狡的那些诡异场景。
“那时看你那么镇定，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谢时凛字句碾过琢磨的意味，又意有所指道，“毕竟你看起来，尽在掌握的样子。”
秦展阅摇头，此刻眉眼之间道都是百分之百的真诚：“我只是从小见惯异闻，那些形态幻化、空间倒悬之类，虽然难以在现实世界里解释，但在系统世界里也没那么难理解。”末了又补上一句，“你也这样认为，没错吧？”
谢时凛不置可否。
如果秦展阅对异界空间的确一无所知，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心念所起，才看纵夷科是秦展阅的脸？亦或是，还有什么他探寻到的原因……
看来异界空间的事，他的确知道的不多。
那么，
“关于我，你知道多少？”
谢时凛身体向后倚靠在落地窗上，夕阳余晖下明净的玻璃彷如无物，高大的身躯如似下一秒就要跌落高楼，凌空坠下……
秦展阅怔怔看着这一幕。
谢时凛小幅度地歪了下头：“怎么了？”
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慵懒无害的野兽，散发着少染世俗的原始感。
隔着一层落日余晖，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时凛似乎看到秦展阅苦笑了一下。
这样的神情头一次出现在那张矜贵柔美的脸颊上，谢时凛直觉有事，眼神犀利：“嗯？”
相处这些日子，他只觉秦展阅是熟悉他、了解他的，甚至，知之不少。哪怕他现在坦言身份是自己的心理医生，但来自于对方的危险感和威胁感并未减弱。他很神秘，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并没有坦白一切。
“谢时凛，你的过去，我都知道。这点我没打算骗你……也不想骗你。”
秦展阅眼神落在地上，像是边思索边斟酌说话，
“不论是作为谢桁的过去，还是作为谢时凛的现在。”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的荣耀，和你的痛苦，我都清楚。
但他不敢说。
仅仅只是说出“谢桁”两个字，他便察觉到谢时凛情绪的变化。
“……”
没错。
原本倚在窗边怡然姿态的谢时凛在听到“谢桁”这个久违的名字时，身体明显一僵，目光里满是戒备。
“……谢时凛……”
秦展阅几乎极轻声叫着他的名字，与此同时，他掀开被子下床，下意识走近窗边那人。
谢时凛蓦然一惊，发现秦展阅靠近，眼底如有高墙，一身防备——
“你想做什么？”
秦展阅靠近他，他矮他一头，这让秦展阅与他对视时不得不微微仰头，身高优势也让谢时凛稍微有点安全感，但他情绪依旧紧绷。
“我只是你的心理医生，相信我，好吗？”
那声音着实温润悦耳。
但谢时凛根本听不见，快窒息的短浅呼吸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的钝痛。他的心脏似乎被人高高捏起，举在半空中，久久不能跳动。
秦展阅眼底闪过一丝涟漪。
下一秒，他伸出手拉起谢时凛的，将谢时凛修长的手指放在自己白细的脖子上。
……！
谢时凛眼神陡然深邃起来。
他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但那柔软和滑凉的触感又给他的感官勾魂一击，他的指尖在触到秦展阅肌肤时，在感受到掌下脉搏跳动时，在心中某处被勾起时，就不由自主的用手掌，
覆上那颗白皙的脖子，然后收紧……
用力……
紧握……！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坦白（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