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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通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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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18层始终没有看到任何火势,但空气里的灼热感越来越盛。
三个人迅速奔跑,穿行在漆黑一片的走廊中。
“呼——呼——”
于振华大口呼吸间满是血腥味。
他伤的最重,要不是有秦展阅的风符,恐怕他是跑不动的。只可惜灵力有限,风符只够写一张,便给了于振华,谢时凛和秦展阅是靠着两条腿跑的。
谢时凛和秦展阅照看着于振华,速度放慢了些,回身的瞬间,谢时凛往窗外瞟了一眼。这一瞟让谢时凛心中疑云丛生……窗外竟蒙起了一层奇异的雾色……?
他停下疾奔的脚步,站到一扇窗前仔细观察——是烧痕!
黑色的烧痕从西下方迅速蔓延。
秦展阅和于振华也被吸引了目光。
不好——
“快走,是碳化!”
这词一出,三人都直觉不妙,在黑暗中更加迅速地往东边跑去。
楼下声势越来越大,房梁倒塌的声音更是不绝如缕,尽管18层并未起火,但房体已经有失陷倾向,三人在奔跑的过程中,西边的楼层在逐渐下塌!
他们,在和时间赛跑!
将至东侧……
谢时凛目光犀利。
前方楼层上空隐隐能看见一道如水的裂口,东方吐白,在黑暗映衬下却能看见空气在流动——
是出口!
几人都看见了那道隐隐约约、并不明显的裂缝。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裂缝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合并,看样子,已经不知道早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段闭合就在缓慢而不止歇地进行着。
直到现在,裂缝只剩通人之宽,尽管闭合速度极慢,但他们要想赶在彻底封闭之前冲出,仍然有不小的距离。
“唔、”
楼层在快速地倾斜,秦展阅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竟然喷出一口血!
他右臂旧伤重重,无法大幅摆动,这一下踉跄是混乱中奔跑地身体失衡所致。
谢时凛停下步子惊呼道:“秦展阅!”
秦展阅弯着腰,用黑色袖口抹去唇角喷涌而出的鲜血,口腔含混:“我没事,快走!”
他的袖口瞬间脏污,脸颊也沾满了血迹,狼狈至极。
唯独胸口处,隐隐有红光透出衬衫。
眼见裂口即将闭合,秦展阅伤势过重,显然是不能自顾。谢时凛脚步停顿半秒,伸出右手,一把拉过秦展阅的胳膊,拽着他就一路狂跑,于振华则跟在最后。
“轰——”
地板疯狂摇晃塌陷,每次离那道裂口近一些时,地板就下塌几分,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到不了目的地——
秦展阅张张嘴,想说什么话但喉咙腥甜根本说不出一个字。他扯了扯谢时凛拉住他的手臂,谢时凛察觉,便回头看他。
这一回头,只见秦展阅右手拈着一张符,不知何时拿出来的。
在他欲言的眼神中,谢时凛迟疑片刻,还是松开手。
秦展阅压住喉头充血的恶心,集中所有精力于心中吟唱……
灼热空气里弥漫出肆野的寒意,仿佛流动的温热气体即将冰封——
而下一秒,三人眼前竟凭空凝起一座冰桥,桥的另一端则直冲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谢时凛早见识过秦展阅符咒的威力,但此刻仍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上次见识冰符是在异界空间里,当时他自己也幻化成兽,一切都如梦似幻。
……思绪被越来越灼热的空气截断,同时快速融化着这座冰桥,滴滴答答地掉着水珠。
冰桥一成,秦展阅脱力一样,眼见就要虚脱着身体倒下,谢时凛眼疾手快一把捞起,将他拖到自己的背上。
他们动作极快,一个背着秦展阅,一个脚下踩着风符,直朝着裂缝处飞奔去!
快了——
再快点——
还没闭合……还有希望……
——!
……
……
……
“哈、”
谢时凛是后一个从裂口跃出的。
他立刻回身查看背上男人的情况,一手扶着他肩,一手托着他半张脸:“……秦展阅,还好吗?”
秦展阅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极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喉腔极浅地应了一声。
谢时凛又看向于振华,于振华捂着伤口喘气,虽然一身血迹,但至少没脱力,情况好一点。他这才放下心来。
三人跌坐在顶层已经碳化而泛黑的玻璃上,亲眼看着脚边整栋疗养院被严丝合缝的封闭。
里面大火翻飞,冰桥被融化断塌,很快蒸发。
灰烬凌乱了视野。
层楼里四处流窜着金属人。
几百人忍受着烧灼的痛,金属的高温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但没有一个人往18层走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存有记忆——存有对18层无限恐惧的记忆。
……后知后觉,几人才想到,这应该也是为什么18层反而没有严沁和那些金属人追击上来。
谢时凛心头升起一丝冰冷。
他透过烈火和层叠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严沁。
一西一东,一下一上。
俯视瞬间,严沁黑色的双瞳似乎也透过玻璃在看着远方——她是严沁,不是严沁的第二人格。
谢时凛感觉心头被扎了一下。
他食言了。
【叮!系统提示:疗养院副本已暂时关闭,不再投入玩家之中。玩家谢时凛成功通关,副本奖励20卧式砂币,玩家账户余额20卧式砂币。本场次不产出MVP。】
系统的提示音将谢时凛思绪拉回。
“扑通——”
于振华焦急地声音响起:“大神——”
谢时凛一回头,就看见秦展阅倒在地上,血迹脏污下脸色白的不像话。
谢时凛扶起秦展阅:
“走。”
·
末日城依旧荒凉。
废墟之上,寂静凄凉,并无人烟,仿佛全世界再也没有一个人一样。
要不是秦展阅和于振华这俩真真切切的活人还在身边,在经历过疗养院出来看见这幅光景,谢时凛这么一个淡漠冷静又理智的人恐怕也要伤春悲秋。
虽然对于严沁已经心存无数愧疚。
谢时凛回头观望的时候,门口的青年人早已消失,不知踪迹;而那栋疗养院在烈火中翻飞,里面动乱异常,但毫无声音,像一部默片一样……直到楼层塌陷,所有人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严沁温柔的发丝在火浪里飞扬。
隔着很远,谢时凛和她对视。
她竟弯起嘴角,冲谢时凛的方向挥了挥手,作别。
于振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们看得到外面。
外面也看得到他们。
谢时凛唇一颤——眼里升起不甘。
但紧接着,在飞灰中,所有人,都消失了。
仿佛没存在过一样。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返厂重修……
……
……
一切消散,谢时凛重又轻地呼了口气,回过身,带着秦展阅离开。
·
末日市某废弃的无人酒店。
酒店大门低调奢华的挂牌字迹已经在烈日风霜里损毁到看不清,但通过室内logo能分辨出这里叫“末日怡悦大酒店”。
……谢谢啊,末日都来了,谁愉悦的起来啊……
酒店内里空无一人,尘灰厚厚一层,有的地方甚至结了蛛网,应该是废弃已久。但原貌应当装潢富丽,且地段靠近中央城区,末日来临前应该也算是个本市高端酒店。
秦展阅伤的极重,需要静养,这里虽然杂乱,但却是相对最近的房屋,至少可以暂避休养。
幸运的是,电梯还能用。
于振华很快在紧急医务室找到了医疗用品,给自己一通包扎。他的伤都是外伤,主要是腿瘸不太能走路,找了些秦展阅能用的上的药品后,又去后厨翻腾看有没有吃的食物。
谢时凛则找了3楼某间相对整洁的房子,把秦展阅放在床上。
房间体感温度不低,他便替秦展阅将外套脱了扔到一边沙发上,只余里面相对干净的白衬衫,然后盖好被子,陪他在屋子里待着。
秦展阅脸色惨白,颈间系着根黑色绳带,稍一动作,领口便有颗吊坠滑出。
谢时凛定睛一看,是个小型佛龛,里面朱红流沙滚动,细软精致,装的应该是朱砂。
他定定看了两眼,莫名觉得一阵吸引,忍不住伸出两指去触碰。
之前就是这东西在秦展阅胸口发光的?
细长手指触碰到那颗佛龛……
竟然变得温热。
“……”
思绪像被拉远,他的脑海中闪现了些画面。
医院……病床……
吊瓶……
画面如此熟悉……
但那个人……是谁?是自己?
他的床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白大褂……
这又是谁?
……是,秦展阅?是自己在疗养院里精神失常时候的画面……?
……不,似乎并不是这样……
“……”
谢时凛难忍那阵混乱,只觉得心口泛起一阵恶心,他迅速将手抽离开来。
“大佬——就找到这点吃的!”
思绪还搁浅在刚刚那股难言的恶心里,于振华的声音就穿彻耳膜。
他火急火燎跑进来,手里拎着个酒店的食品袋子,然后从里面摸啊摸,摸出来几盒三文鱼罐头和……?
那是什么?
谢时凛看了眼另个包装盒。
黄金鱼子酱……
谢时凛平常对食物没有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也很少食物重的注意新鲜玩意儿。不过鱼子酱这种东西,他印象里被接待时吃过,当时吃的就是这款,有“黑色黄金”的美称,据传来源于顶级大白鲟……
但是这玩意儿,根本吃不饱吧?
于振华也有点难言:“呃,其实就是个佐料,但有比没有的强。”
……就找到了这几个东西,很难饱腹。
“主要是这酒店后厨很多东西都年代久远,就这几个没过保质期,”于振华抖了抖袋子,里面又掉出两块巧克力,“还有这个,藏在私柜里,应该是是厨师自己带着吃的。”
说着就给谢时凛递过去,“大神应该能吃,补充点体力!”
谢时凛看着那块黑巧愣了一下,答道:“他现在应该吃不了。”
秦展阅还昏的死死的,给晕过去的人吃东西,无疑是想噎死他。
于振华疑惑道:“为什么?大神不是都醒了?总得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又小心翼翼试探道,“还是说……大佬你和大神……有什么私仇?”
准备把大神饿死在床上?
谢时凛一记冰冷的眼神射过去,于振华怏怏闭了嘴。他下意识回头看床上的秦展阅,一回头才发现秦展阅眼睛已经睁开,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清醒不少,明显醒了有一会儿。
他不自然地挑了下眉:“你醒了。”
那人眨了下眼。
“那吃点东西吧。”
谢时凛自觉将刚才于振华“私仇”的话题跳过,看了眼秦展阅虚弱的样子,替他剥开巧克力外衣,送到他面前。
秦展阅看着那东西,双唇微张,干涸的嘴唇布满白纹。
谢时凛皱了下眉,才反应过来他是渴了。便几步跨过床尾,走到一边茶几旁拿起一瓶水拧开,倒在水杯递过去。
秦展阅还是没接。
倒也不是不想接,他现在虚弱的厉害,最后那张冰符耗费他太多精神,现在手也抬不起来。
谢时凛看着秦展阅为难的样子,知晓他右臂有伤,又虚弱到需要别人喂水。那张矜贵的脸此刻虽然狼狈,然神色中多是从容,只是从容之下,罕见的显出一丝尴尬。
他尴尬什么?
谢时凛拧着眉思索。
其实他是想给秦展阅喂水的,但是于振华那厮还在后面注视着,他并不是很擅长在人前做这种照顾别人的事……而且……他心中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异样情绪。
上次在栩栩镇虽然也给秦展阅喂过水,但当时他心里坦荡磊落,未做它想,即便是于振华在身边也不觉尴尬;然事情发展至今时今日,两人之间却总觉得有些莫名情绪,微微荡漾,缓缓生发。
诡异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于振华看的着急,瘸着腿冲上来自告奋勇:“不是、要不我来吧,别等会儿再给大神渴死!”
说着就拿过那杯水,拖着瘸腿坐在床边给秦展阅喂水。
谢时凛另只拿着巧克力的手暗自尴尬一僵,表面却仍是淡淡的,最后把巧克力放在他床头,嘱咐道:“看着他吃了。”
然后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出去了。
于振华那厮还不知死活地吐槽着:“我就说谢大佬这人虽然面冷心善,但就是太拧巴了,大神你都动不了了,喂口水都想半天,又不是要他娶你……”
秦展阅轻轻抬了下眼,柔软眉睫下是令人胆寒的上位者警告。
感受到威慑目光投射过来,还在喋喋不休的于振华把后面的话干脆咽了回去,干笑道,“哈哈哈,口误口误,我这是被那些金属人吓得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门口却忽然传来淡然的声音——
“我只是没想到你虚弱成那个样子。要是你早说需要我喂,我也是愿意的。”
然后轻微渐远的脚步才传来。
秦展阅差点呛住。
这话半真半假,半带暧昧半带试探,于振华听不出来,秦展阅却心如明镜,这是在提醒他:当初疗养院初次见面时,他说——下次见面时,希望他能告诉他,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于振华懊悔地张大嘴巴:“大佬居然没走……呃,果然不该背后说人坏话……”
巧克力丝滑香甜,食物顺着喉管滑到胃里,秦展阅感觉精神好了些。
垂眼间,却看见自己颈间的佛龛早从衣服里划出,暴露在视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