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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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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反复琢磨路迟是不是生气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看出我是故意的了。
怎么办。
卫生间里的水声持续了很久,久得像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我如坐针毡,竖起耳朵听卫生间里的声响,但淋浴声刚停没多久,离门更近的水龙头水声就响起来了。
路迟应该是在洗内裤。
我纠结了几秒,要不然我帮他洗?
虽说我洗得肯定不干净,毕竟一个小瞎子你能期待什么呢,我顶多胡乱搓几分钟,再冲冲水,就算洗完了。可眼下这局势,我要是真什么都不干,就完蛋了。
但很快,我转念一想,路迟已经很久没生气过了,他现在应该还在小心翼翼地哄着我的阶段,他就算突然生气,也不会发作得太厉害。
应该吧?
我不敢赌,但就在我纠结时,水流声再次停止了,路迟已经洗完了。
“咔哒。”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
我下意识挺直后背,结结巴巴地说:“哥,你洗完了啊…..你刚才那话啥意思啊,是让我也洗澡吗。”
路迟从我面前走过,又走远。
“哥,你怎么不理我。”我瞬间慌了神,连忙站起身,跟着路迟的脚步声一路向前走。
但我刚走了几步,直接就撞到了路迟的后背上。
“哎哟。”
撞到鼻梁上疼得我叫出了声。
路迟的掌心有水,他转过身,用掌根给我揉了揉鼻梁,问我:“你跟上来干什么。”
我苦哈哈地笑了两声,说:“我就是想你了哥,我想知道你要干啥,就想跟在你后头,不行吗。”
路迟揉着我鼻梁的动作顿了下,我心里发毛,顺势把整张脸都往他掌心上蹭,放柔语调问:“哥,你咋了嘛,是不是我刚才发现你洗澡你生气啦?”
我又小声嘀咕着补充了句:“但以前你洗澡的时候我在旁边上厕所,我也没见你生气啊,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我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路迟要是生气,就是他不疼我了。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这么牛逼,没忍住在心里得意地夸了自己几句,结果没过几秒钟,我就感觉到路迟掐住了我的鼻子。
“哥,你干啥啊。”我条件反射挣扎起来。
路迟松开手,说:“路桉宁,你发没发现一件事儿。”
说完,他就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揉了揉鼻子,闷声问:“发现什么?”
“你最近越来越坏了。”路迟的声音飘过来,砸到我脑袋上:“以前是明着坏,现在是偷偷的、自以为没人能发现的坏。”
“比以前还要过分。”
“我怎么就坏了?”我有些心虚。
路迟重新走回来,伸手搂住我的脖颈,揽着我往回走,他说:“还用我挨个跟你细数吗?”
“路迟你说得好像我干了很多很多的坏事儿一样。”我跟上他的脚步,被迫贴进他怀里,我到底是底气不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却还要强装镇定:“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大坏蛋吗。”
“你比大坏蛋好一点儿。”
听见这句,我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路迟接着说:“大坏蛋好歹还坑一堆人,你是专挑着你哥薅,把你哥当狗训。”
“我哪有…..”
“没有吗?”
路迟松开我,自己坐到了沙发上,我刚要坐到他身旁,就被他重新推起来,说:“你站这儿,都躺一天了。”
“行吧。”我不情不愿地站回去。
路迟点了根烟,其实做完手术后,我能看到的画面已经比之前要清晰了不少,但还是看不见具体的东西,只有很模糊的一层轮廓。
譬如现在,路迟抽着烟,我聚精会神地努力盯紧他,就能稍微辨别出他和沙发之间的轮廓分界线。但很快,分界线就直接消失了。
应该是被白色的烟挡住了,我猜。
路迟已经很久没在我面前抽过烟了,怕熏到我的眼睛,毕竟刚做完手术我的眼睛无比敏感,他要是在我面前抽烟,烟刚点上,我就觉得眼前热热的。
像是要流眼泪了。
但现在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可我还是后退了几步,故意用双手捂住眼睛,矫情地说:“哥,熏得我眼睛好不舒服。”
路迟还是把烟掐了,但他说:“桉宝,我比你还了解你眼睛的情况。”
他知道我在撒谎。
又被拆穿了。
被拆穿的次数多了,我渐渐就没了撒谎被抓包的尴尬局促,反而有种——哪怕你知道我在撒谎,甚至直接拆穿我了,却还是要迁就我的得意感。
我也知道自己变得很坏,但是当个坏小孩的滋味好像还不错。
不是不错,是很爽。
我放下手,笑了两声,说:“哥,吸烟有害健康,我只是想让你少抽两根。”
“那你就应该少气我。”路迟说。
我歪了歪脑袋,不解道:“哥,我又怎么气你了,最近我一直都很老实啊,你不想做的事我从来都没强迫过你,对你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我甚至都有点儿不认识自己了,以为我让哪个水妖附身了。”
路迟嗤笑了声,他说:“过来,站我面前。”
“我已经站你面前了。”我说。
路迟说:“太远了,再靠近点儿。”
这我才慢悠悠地靠过去,直到我的膝盖抵住他的膝盖,我才问了句:“这样够近了吧。”
“嗯。”路迟又说:“手伸出来。”
“什么?”我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下一秒,冰冷的铁质品就贴到了我的脸上。
那是我之前上学时候用的铁尺子,一般学生都用塑料的,因为铁的要贵一些,但我之前买的塑料尺少说也有六七个,全都被我弄折了。
我跟我妈说是不小心卡到桌角里弄折的,但其实就是我总用塑料尺捶腿,没错,那些塑料尺都是我捶腿的时候力道太重,硬生生弄折的。
后来我妈干脆就给我买了个铁的。
但铁的还没用多久,我就不上学了,回家安心当我的废物小瞎子了。
后来那铁尺被路迟翻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开始学班主任那死样子,用铁尺“体罚”我。
刚开始是用它打掌心和屁股,后来路迟发现用皮带抽屁股更顺手,干脆就专门用铁尺打手心了。
其实他打得不算特别疼,我皮糙肉厚的,就算疼了其实忍忍也就过去了,偏偏我被他伺候得越来越娇气,有时候不怎么疼也要扯着嗓子骂他是“古代专门行刑的太监”。
但这都不重要。
目前最重要的是,路迟搬家怎么还特意把铁尺带过来了?
他绝对是一开始就他妈的想好要抽我了。
我偏开脸,躲避那贴到脸上的铁尺。
路迟每次用铁尺前,都会把它贴到我的脸上,美曰其名铁尺太凉,让我自己捂捂,但这和小皮鞭沾碘伏边抽边消毒有什么区别?
他肯定是觉得格尺贴到脸上的时候,我会觉得这个姿势很有羞辱意味,很快就会崩掉心理防线,主动跟他认错。
但我路桉宁就是有骨气,抽手心我要是都低眉顺眼地道歉,我的一世英名真就全毁了。
“路迟,你把它带过来干什么?”我问。
“觉得能用上,就带着了。”他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往前挪了挪,两条腿叉在我双腿的左右两侧,用力夹住,不给我逃脱的机会。他伸手将我的脸掰正,问我:“路桉宁,知道错哪儿了吗。”
“不…..”我刚说一个字,路迟就动作利落地掰开我的手心,狠狠地抽了下去。
但我掌心从来不会彻底绷直,铁尺抽下来的时候,尺面和掌心之间是存在小小的空心的,声音响,却没疼到痛彻心扉那地步。
更多的是麻。
“路迟!”我喊他。
我想抽回手,但路迟的力气比我大,尤其是目前的姿势根本不给我过度发力的机会,我用的力气稍微大些,身体重心不稳,腿还被他死死夹着,保准要直接往后倒。
路迟教训我已经教训出秘诀了。
他知道该怎么治我。
路迟根本不理会我,接着抽我另一只掌心。
一下接着一下,“啪”的响声无比清脆。
我咬紧牙关,不愿意主动认错。
我有什么错,都是路迟非要告诉我他对我有别的心思,才让我变得这么奇怪。
难道我想这样吗?
如果一开始他什么都不说,我们现在肯定像以前一样相处了,明明是他制造的变数,结果最先适应不了的也是他。
我那么痛苦纠结,我都忍下来了。
他凭什么让我认错?
总之,都是路迟的错。
“路迟,你总是这样,你不开心了就要惩罚我。”我突然出声,蓄意报复他:“每次我都不疼,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还要配合你演戏,还有你这几天找我接吻、想抱我的时候,我都很难受你知道吗?”
“一个不是我亲哥的男人,我要接着叫他哥,还要陪他演戏,继续假装亲昵,你知道我有多累吗?”我语速飞快地说:“如果不是我还要靠你来生活,我早在知道你不是我亲哥的时候就给你踹了。”
“跟男人亲嘴真的很恶心,路迟。”
路迟的动作停了。
某种不安的感觉让我脊背发凉,瞬间也停了话头。
“你再说一遍。”路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