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杀人凶手? 啧 ...
-
果然,正如林昭想的一般,麦青开口先夸人的才学。
“她虽然不及城里才女的学问好,可也是打小出口成章,很有才情。犹记得小时候我就听里正伯伯说过,但凡她是个男儿,他们家就不愁没有祖坟冒青烟的一日。”
麦青人是有些没大没小在的,即便是面对林昭,哪怕礼仪周全,这说话办事的态度上,仍带着村子里特有的一份淳朴。
办事周到,但不卑不亢的,从不觉的低人一等。是少有不染官场不良风气的人。
办事的时候也是公私分明,这确实是她头一遭因为私事来找林昭。
里正有士籍在身,就算家中再如何穷苦,其女儿的路都比常人好走些。
可巧林昭也是缺人才的时候。
“能被你这样说,可见人是个不俗的。明日一早便带过来给我瞧瞧吧。今晚你且安顿一二,先好生休息为重。”
麦青眼下已经能独享一间卧房了。留一宿友人自然不在话下。
此事被当了事情办,麦青也算松了口气。
退身出了内堂,又忍不住往后院瞄了一眼。
刚刚她进来时候,正好瞧见陈鸾出去。
进来她忙于公务,可关于这府里的传言也是听了一耳朵的。
有人说这府里日日笙歌,奢侈靡费。其美男之绝色,林昭又是何等的风流。
也有人说那些所谓面首不过是掩人耳目带进来的“副知府”,林昭本人并无才学,全靠带来的男人们争气。
不然就像男子后院的妻妾明明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为何她的那些就各司其职,平日一出门比那些有正经官职的人还要辛劳?
这其中的是非黑白,麦青当然有自己的一番乘算。
而比起外头的流言,她最多的感受只有一个。
那确实是绝色。
她只在其中住了一宿,却正经见识什么叫如入仙境。
除了那三位天人之姿的夫侍外,连侍奉的小厮一个个也没得跟年画娃娃似的。
这对与自幼只见过糙汉的她来说,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样的一群国色天香,为林昭一人独有,又是那样理所应当。
这叫麦青难以抑制的去想,她可否也有这样的一日?
她当然没有那般厉害的本事,可就像跟村里的员外郎、地主一般,攒下一份家业,是不是也能娶上几个颇有姿色的郎君,也享受他细腻婉转的柔情蜜意?
再度想到这些,麦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有些荒谬,又有些遥远。
可这样的念头,又实打实的于她心底生根发芽,难以拔除。
而想要有那一日,眼前所有的就远远不够。
次日,那个叫罗竹韵的姑娘便被麦青引进到了府内。
其实跟城中相比,偏远村落里的老师确实不够,她天赋虽在,才学却差一等。
但就像麦青所想,她进粥棚也是屈才,便留在府中边学边干,做些整理归档一类的活计,总是好过什么都不懂得的。
————
转眼又过了几日,城门外荒芜之地,一座木柴搭建,离地足足一丈的高台坐落其上。
其长宽都有数丈,人若站在正中心,下方的百姓什么都瞧不见。
类似的高台,整个河南府上下有数十个。
那是类似的万众瞩目,城中多半的百姓都出来等候奇迹,可谓万人空巷。
而老天爷好似也听到了无数百姓的诚心祷告,那几乎晴朗了一整年的天空,竟开始有了阴云聚集。
一时间百姓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看见了那场带来无尽希望的甘霖!
“真的要下,就说这会是天命所归。”
“下吧下吧,再不下雨,就当真没有活路了啊!”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之前又不失没有官家带头求雨,结果呢?下的那两滴雨连园子都种不了。”
“都少说风凉话,难不成连云彩都没有就高兴了?”
“还不让说话吗?还说什么改善民生,救灾有功。我看分明是透支了钱粮,把后头几年的都用干净了。这是看今年都快活不过去了,这才有的这个馊主意。”
“我看也是,女人要是能当官,那千百年来早就让她们上了,哪里容得下现在这样逆天而行?”
“真下雨,那才是老天无眼,要我说,下也是下天谴,冰雹或者发洪水,到了那时就长教训了。”
“什么东西!林大人是少了你吃还是短你穿了?”
“你们又是收了她多少银子,在这里给她当野儿子?”
“岂有此理!这洛阳城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败类!”
……
讨论逐渐成了滔滔不绝的争论。随着声音愈发鼎沸,林昭领着一众官员,一步步爬上了柴火搭起的高台。
阴云蔽日,百姓们的情绪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林昭手轻轻抬起,四下瞬间一片寂静。
礼仪官按照流程唱诵,将贡品于供桌前一一摆好。
林昭极目远眺,看见的是一处处烟火升腾,正随着时间流逝消散于整片天空。
成与不成,就在今日了。
“求雨,为期三日,本官于此日夜祈祷,直直天降甘霖,救民众于疾苦!”
三日,并不算长。
许多村落自发求雨月余都不在话下。而林昭日夜兼程的祈祷,更是说明了自己此刻的决心。
一时间所有的质疑都被压制了下去。
“而今日,以为祸一方的贪官污吏为祭,在此由大家见证,上表于天,替天行道!”
下方高台前,有衙役控制留出来一片空地,此时押上来被五花大绑的三人,直直跪在众人跟前。
这三个,都是地方知县,其中就有最早关押起来的新安知县。
三人被压着跪伏于地,柳长伯手拿案卷,例数三人的确凿证据,于百姓愤怒之峰处,亲自监斩。
三颗人头落地,瞬间,一阵凉风袭过,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从中感受到了丝丝潮气。
祝词再起,林昭带头与众人跪在天地之上。
篝火、狼烟越来越多,一时间成了一层灰白色的雾霾弥漫,叫人分不清天上的到底是乌云,还是浓烟。
林昭与众人一样,静静随着时间流逝等候。
直到礼官的声音沙哑,众人已从上午跪倒了下午。
不出意外的,质疑声再起。
已经有等不及的人败兴离去。
附近设好了粥棚,里面不仅有香气四溢的粥,还有一些切成细丝的酱菜。
崔贤亲自带头,引领饥肠辘辘的求雨百姓吃饱了再继续求。
有人等的上火,但高台之上实在高不可攀,便将难题问到了崔贤这里。
崔贤对此从不做答,只温和含笑的摇摇头,问他得粥里要不要一点下饭的咸菜。
伴随着百姓愈发怨声载道,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声响彻云霄。
“冤枉啊!”
林昭低垂的眼眸一抬,她立于供桌之后,隔着高台其实瞧不见下头的动静。
但那声音高亢尖锐,即便隔着重重人群依旧让她听得清楚。
“冤枉难诉啊!林氏你残害忠良!牝鸡司晨!上天见证,又岂会叫你如愿,降下甘霖!”
那男人应是人到中年,开口声声泣血,于这天地之间控诉冤屈。
林昭起身,强压下膝盖的不适,缓步到了高台边缘。居高临下的扫去目光,能瞧见几个装扮精致的人正与衙役推搡着。
柳长伯的手放在长剑上。眼前都是手无寸铁之人,可他更不能准许他们搅合了这一场林昭耗费许多心血的求雨。
“退后!有什么事可以说,但再往前闯,修怪刀剑无眼!”
柳长伯本就是个身材高大的北方汉子,一声怒喝掷地有声,一时间当真镇住开了来人,让其的呼喊有了片刻停滞。
领头喊冤的男人林昭并不认识,但远远一眼也能看出眼熟,应当是认识人的亲人,眉眼有几分像。
他不敢跟柳长伯面对面的对峙,便只抬头仰望着上头的女人。
不理会他的怒骂,林昭挺直了脊背掷地有声。
“这里虽不是公堂,但本官跟前是讲理的地方,非你撒泼之所。什么冤屈尽管明说,再这般不知缘故的胡搅蛮缠,即刻打死!”
林昭因救灾一事忙里忙外,这期间竟也从未升堂,百姓的大事小情都有府内的小官做主周全,大事林昭听一耳朵顺手就处置了。
只能说在果腹都成问题的高压之下,许多事都不复杂,哪怕是人命官司,也没多麻烦困难。
林昭的话已出口,衙役也都松开了手。那男人险些没站稳,一个趔趄发现已经站到了高台前,与后头的百姓隔开。
四下打量,百姓们也在打量他,其表情各异,但显然对她并不算有利。
“你少强词夺理,我知你心虚,事到如今还要如何狡辩?”
林昭不语,已经有百姓看不下去了。
“你这人也是有意思,过来张口就骂,问你什么冤屈白不说。当大人是你肚子里蛔虫吗?”
“就是?说不说,别耽误了求雨。”
“神仙就在三尺上头看着呢,要是因为你就没雨了,你担待得起吗?”
……
百姓的烦躁并不只针对林昭,显然相比之下这过来搅合的人更加可恨。
男人退后了半步,但理智未失,晓得这是被林昭先抓住了主动权,再不说点有用的就再没机会了!
“你当真不认识我是谁吗?给你提个醒,我姓沈!我弟弟,乃朝廷命管啊,正六品通判!”
“他是何等爱民如子,事必躬亲,可你往日任人唯亲,多有刁难不说,昨夜,竟然痛下杀手,让其暴尸荒野!”
“残杀朝廷命官,证据确凿,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沈通判?暴尸荒野?
一时间百姓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