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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暴雨倾盆 棒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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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确实独不见沈通判。
林昭派人去其家中唤人,但得到的回应是人不在家,家人不知道人在那里。
朝廷六品官,这要是在京城,可能一转头砸下去能倒下一片七品往上的官。
可地方的,还是一方府衙的通判,那是有实权且根基深厚的大官了。
林昭可以对他指手画脚,那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可要是当真出了人命官司,那也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随着话音落,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两个壮劳力抬了上来,那两人应是家仆,尸体放在地上,就有几个女人领着孩子伏在死者身上凄厉哭嚎。
显然都是沈通判的家眷。
有了这些,那姓沈的男人好似胜券在握,高抬起眼皮直直看着林昭。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我又可曾骂错!他临死前,死死攥住一节布料,那布料便是你这所谓的侍夫就是穿过衣裳的!证据确凿,你又有什么好分辨的!”
林昭确实没什么可分辨的。
因为陷害之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信不信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那就是说破大天去,这口锅逃不掉。
柳长伯目光一凉,只冷笑问到:“你的意思是,人是在下杀得?”
沈氏咬紧了后槽牙,却没胆子与之对视,只恶狠狠道:“不是你还能有谁?还是说你有证据证明你昨晚没有出去?你这功夫,翻墙不被发现也不是难事吧!”
柳长伯同样不分辨,只是对旁边的人吩咐道:“拿过来吧。”
“可巧,你证据确凿,在下这里也有一份证据需要诵读。劳烦众人一同查看。”
沈氏一怔,看着柳长伯接过厚厚一沓的文书,先高高举起给众百姓过目。
“既然在下是嫌疑人,自然也不敢在此宣读。敢问大家可有识字者代为诵读!”
众人自然也有好事的,何况事关在百姓中名望颇高的沈通判。
“我!我!我认字!”
“我也认识!”
“我虽然不会写,但日常告示一类的我都能读,让我试试!”
柳长伯选了最开始举手的十人,叫他们上前来分一分,可以捡自己感兴趣的念。
原本十人还颇有兴趣,可越看面色越是阴沉。
离柳长伯最近的那人甚至开口都有点哆嗦,但还是怀着满腔的怒火,高声将内容念了出来。
“这是一封书信:吾儿亲启,粮已收到,为父甚慰。已从中取白米五千石转赠于岳家。愿吾儿谨慎行事,仔细名声,万万要在后续风波之中安稳自身……”
紧接着,又是一个账本,讲的是粮食是出入,但显然这不是官服粮仓的内容,是沈通判暗中的私库。
其中的流水何止万石,其数量之众叹为观止。
只等每人多少都念了一些,下头的沈氏表情已然白的没了多少血色。
林昭此时才幽幽开口。
“当真是冤枉难诉啊。本官也不知当找谁做主。近日本官新得了这些证据,又听闻沈大人要亲自看护一大批粮食出去,这才减缓了拿人的时间,力求捉贼捉赃。”
“可就在昨晚的紧要关头,人却离奇失踪了,今日尔等带尸体前来喊冤,那本官也要弄清楚这件事。”
“既然本官这里同样的证据确凿,今日又当众在此斩杀了诸多贪官以儆效尤。他的官职总比知县还要高一些,岂非更有效应?因何不在此杀头,反而要昨夜趁着夜黑风高杀人灭口?”
那三具死尸虽然清理干净了,可地上干涸的鲜血还在沈氏的脚下。
他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到脚底暗红的血迹,当时头皮发麻。
他们显然是刚到这里,并不知晓一早是如何的热闹。
斩贪官?还是知县?
“你……难道在这里,就不算私杀朝廷命官吗?”
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喊:“我是瞧过律法的!上面说朝廷命官就是杀人放火了,那也只能等圣上处置。她说杀就杀,岂非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
类似的言论甚至不需要林昭自己去解释。
灾荒年间,赈灾的大臣可以一定程度上先斩后奏,安抚民心。
不过这一次连旁人的解释都没有,伴随一阵突兀的狂风略过,这一回不再是错觉,那呼吸之间感受的压抑,分明是浓郁的潮气!
“要下雨了!这回真的要下雨了!”
“别又是空欢喜一场。”
“小雨也好,给我尝尝雨水是什么滋味吧!”
“老天爷开开眼吧!”
在一声声激动的声音之下,沈家的奴仆忽然有人暴起怒喝。
“分明是妖人的妖风作祟!你们还要被迷惑到什么时候!”
“她牝鸡司晨,为祸一方!却不知天理昭昭!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说这话,竟然纷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不要命的直奔柴火冲去!
“沧!”
刀尖出鞘的声音入耳,电光火石之间,抓着火折子的胳膊被斩落落地,随即想起的便是刺耳的痛叫声。
一人败落,剩下的三人同样转瞬即逝。
柳长伯持剑而立,好似传说中的天兵杀神,下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沈氏退后,可紧接着就被衙役一把按住。
“饶命!我,我是受人指使!大人饶命啊!”
衙役岂会听他的胡言乱语?只往他的膝窝用力一踢,整个人按进了浸满血液的泥里。
“咳咳……饶命,救命……咳咳,救命啊!”
随着他断断续续的求救声,忽然耳听“嗖嗖”的声音,一道道火光由远而近!
“不好!”
“是火箭!”
狂风助火势,说话的功夫,那火箭中浸润的桐油已然融入柴火,瞬间引燃了一大片。
箭矢从四面而来,防无可防,几息之间,林昭已然被升腾而起的浓烟包括。
兵荒马乱之际,只有一阵阵突兀的声音从四方响起。
“烧死这个妖女!这才叫顺应天道!”
“烧死了她才会真正天降甘霖!”
“报应!报应啊!这大夏都得位不正!女官更是世所不容!”
……
伴随着一声声近乎癫狂的呼声,狂狷的风声在此刻更加汹涌,咆哮的风声好似野兽的鸣叫,将整个混乱的所有推向了更高!
然后,人群又渐渐安静了下来。
身上一疼,细看竟然是偌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凉刺骨!
“啪啪!”不同于从前听见的唰唰雨声,那偌大的雨点砸在哪里的动静都不小。
“下雨了,果真下雨了!”
“老天爷显灵了!”
转眼之间,雨点化作了瓢泼大雨,没人躲避,甚至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看着这一场上天的馈赠。
与此同时,林昭抬头看着已经什么都瞧不见的朦胧天空,唇角绽放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她成功了。
雨水熄灭了大火,事已至此,自然再不用多余的解释。
一行人自高台而下,迎接林昭的,便是这上万百姓的无限感激和顶礼膜拜。
“这场雨,分明是老天庇佑大人,不肯让您为奸人所害而下啊!”
“我就说,状元郎都是文曲星下凡,得上天庇佑,求雨必定成功的!”
“林大人是活菩萨啊!是神女,天后!”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
林昭也受气氛所感,随着众人的欢呼红了眼眶。
这一日,大家都等的太久了。
虽说三年之内并非滴水未下,可那点可怜的雨水并不足以灌溉干涸的土地。
但这场暴雨不同。哪怕即刻停了,也足够给来年开春的山间地头留下一抹靓丽的绿芽。
同样,有了这一场雨,从前种种流言便都不作数。
林昭算是彻底在此地站稳了脚跟,再不能被动分毫了。
崔贤匆匆而来,将提前准备的衰衣衰帽穿戴在林昭的身上。
摸着她胸口的衣裳都湿了,崔贤的眼圈都红透了。
林昭抓住他的手掌以示安慰,回头分别对柳长伯、陈鸾和其他一众人点头示意。
“别在雨里浇着了,大家各自回去吧。我新得了一批老姜,一会儿熬了姜汤会着人给大家挨家挨户的送去。冬日寒凉,大家切记保养自身莫要生病!”
吩咐下去后,会有衙役带着她这份心,组织人们撤离的同时传达下去。
人们依依不舍,直到她马车消失在视线之外扔遥遥眺望。
马车内崔贤侍奉着林昭褪下衣裳脱去官帽,尽快用软布从头到脚擦干。
马车内炉火正旺,林昭感受这室内暖烘烘的,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那刺骨的寒凉在身上,当真能拿去人半条命。
可见还是准备的不够,今日过后不知还会有多少人病了,额外耗费多少药。
但平心而论,林昭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雨,甚至原以为大概率会是雪,再不济也是雨夹雪,能给人们一个躲避的时间。
但不管怎样,今日都是大获全胜。
“别光顾着我,你们身上也湿透了,尽快换下来吧。”林昭饮了一口热腾腾的姜茶,满足的叹口气。
崔贤还在坚持着给她擦发上的水,动作轻柔细致,但林昭回头就能瞧见他身上衣裳还没脱。
崔贤闻言,才将褪下衣裳交给书画。
也是等此刻一切尘埃落定,才敢长长舒一口气。
再开口,声音都是压抑不住的哽咽。
“虽说知道奶奶早有打算,可瞧见那火光起来了,还是没了我半条命。奶奶就当真算无遗策,连下雨能救自己一回都能算到了?”
林昭等他脱干净了,才将自己剩下的半碗姜汤给他,顺手有用软布将他胸前滴落的雨水擦一擦。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岂会算计至此?不过你也瞧见了,那高台是柴火堆砌。自然是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烧的。他们点火,反而成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