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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安然一夜 郎君孩子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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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那个消失于大众视野,几乎被一锤定音死无全尸的洛阳府知府。
在见到她之前,丁大人几乎将自己得罪过的,或是利益冲突的都在脑海里过一遍,甚至连劫匪蹚将就考虑了进去,独独没想到竟然是林昭!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选这条水路。原本就是想着此处知府新丧,群龙无首之际,就算表面上筛查严格,也定然是一条逃脱升天的好路。
却不知反而成了他黄泉之路。
这几人如何打捞抓获无需多书。林昭好心的给他们换上了干燥的囚服,分别关押,连夜逐一审理。
府衙之内大门紧闭,上下内外如铁桶一般,关于林昭“死而复生”一事更是半点风声也没传出去。
时隔一个月重新换上了官袍,林昭反而觉得有点束手束脚的不大适应。
而打她现身之后,柳长伯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更是站在身侧寸步不离。
一双紧皱的浓眉就没松弛下去过。
“那丁藐拒绝更换囚服,坚持自己乃朝廷命官。与大人您平级,您无权审讯。”赵班头凝眉而来。
林昭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明明天不冷,但她新出月子,身子尚虚,窗缝里进来的一点风也觉得寒津津的。
“无碍,先从无关紧要的审吧。”
柳长伯示意下属将门窗关好,等林昭解下了披风,侍奉着人作于官位之上,又将披风对折当毯子盖在林昭的腿上。
“传丁藐的儿子,小丁氏。”
一个,两个,三个。
即便是被分别关押,丁藐也清楚一同被抓的这几人被一个个带往大堂。
他贴身待在身边的,自然都是家眷。逃离时事发突然,加上为了避免目标太大,从前的亲信和下人基本都被放弃在了岭南。
如今他们几个孑然的流落此处,宛如丧家之犬。
明月西斜,竟然已至后半夜。
丁藐身上的衣服都干了,而他的亲眷也都尽数审完了,只剩下他。
等到门口传来声音的时候,丁藐整理了下衣襟,还在不断思索着对策。
牢门却没有打开,只见衙役甩着钥匙悠闲而过,反而叫准备装腔作势的丁藐慌了神。
“喂!不是到我了吗?”
衙役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再有一会儿天都亮了。我们大人再如何勤政为民也熬不住了,丁大人您好歹也是当知府的,相比是最能体谅不过的了。”
另一衙役附和:“是了,一切等我们大人休息够了再说吧。正好您也熬了这大半宿,总要休息够了头脑才清明不是?”
说罢二人晃着钥匙就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二人讨论要不要喝一盅再睡。
其惬意的模样,仿佛这里关押的不是落马的朝廷四品官员,而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街头毛贼。
林昭也确实休息了。
用了道红枣山药泥和安神茶,人进了崔贤的房里,好似从前最平常不过的一日。
崔贤没忘抱上铮儿,跪在床头让刚刚躺下的林昭仔细瞧瞧眉眼。
林昭是等正事基本妥帖了,才敢放任自己歇息。她回了府衙大半宿,这还是时隔一个月头一回瞧见林铮。
当时她新生,匆匆一眼,只记得时个黑瘦的小猴子,如今刚满月,已然是个白胖白胖的小豆丁了。
“长得这么快,我都认不出来了。”林昭难掩倦意,却挪身体空出一点地方来,方便崔贤将孩子放在自己身侧。
小孩子刚吃饱不久睡得正香甜,许是母父身上熟悉的气味让她安心,被折腾一番也没有苏醒的意思。
感受着身边的温度,林昭抬手有心戳一戳,又怕没有修剪的指间会刺痛婴儿娇嫩的皮肤。
“我都不敢想是我生出来的。”
崔贤满腹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更怕打搅了林昭刚刚积攒起来的困意。
“奶奶瞧一眼就安寝吧,铮儿还小,万一夜啼,怕是要影响奶奶好眠。”
“哪有当娘的会嫌弃孩儿哭。”林昭嘟囔了一句,到底没有抵过席卷而来的疲惫。
这一个月以来的筹谋,总算尾声了。
崔贤并未离去,甚至没有挪动。
就借着围帐外朦胧的烛光,一眼不错的看着自己的妻主。
连每次眨眼都小心翼翼。
————
陈鸾还未回归,配合动作在外蹲守了一夜。
林昭一觉睡到天光大亮,再醒来时,望着满屋熟悉的陈设还有些发呆。
香炉刚被引燃,青烟袅袅弥漫了整个屋子。
林铮还稳稳的睡在床边,小家伙许是感受到了母亲起身的动作,水润的小嘴巴咕嘟着,嘤嘤的不知在说什么。
左看右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招人疼的孩儿。
好丫头,有没有怪娘一月未归?
好丫头,还记不记得娘。
起身抬手将孩子抱起来,她没正经抱过孩子,姿势不慎稳妥。可林铮不仅没哭,还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含着拇指继续睡。
小小的一团,轻的好似一团兔子。也许大兔子还能更重些。
林昭正看闺女越看越喜欢的时候。
抬眸一看,是秋雯。
她显然昨晚没睡好,哭了不知多久,一对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要不是打小酒认识,林昭险些没认出来。
“秋雯?”
“奶奶。”秋雯见人行了,两步道跟前跪下身去,要说什么又梗住了。
“傻丫头,哭甚?当日的事何等凶险,咱们能捡一条命,当是值得庆幸的大好事。”
秋雯知道林昭不怪她,正因如此,心里才更过不去这道坎。
手掌紧握,一双眼睛里是几乎溢出的两包泪。
虽如此,眸子却不往日更加清澈明亮。
“奶奶,我不在您房里伺候了,您放我出去吧!”
林昭一怔,连孩子都放下了。
“这是什么傻话?”
秋雯摇头,语气更加坚定:“两回了,安知没有第三回。我都是眼睁睁瞧着奶奶面对那些奸人刺客,那留在您跟前,也只是个累赘。”
林昭无语凝噎,也只能道:“那你想去哪儿?还能回京城?”
秋雯的亲友都在京城,在此地除了府衙还能往哪儿去?
秋雯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出去,不是真离开。奶奶不在的这一个月,我是日日瞧着的。府衙里头的衙役出来进去的,个个都有事可做。穿着利落的衣裳,拿着官刀,想做什么都方便。”
“所以奶奶一回来,我就想求个恩典,放我去做个捕快吧,让我学些把式,正经去做些有用的事儿。”
“说不好听的,若再有下回遇险,我拎着刀,也好过坐等人护着!”
秋雯,她可是林昭身边的丫头。
初入府时再是个谨慎小心的丫头,时至今日也学了几分林昭的为人处世。
有难处,去解决。有所不及的,就去攻克。
曾经林昭不服气的每个日日夜夜,秋雯丢清清楚楚的看来眼里,记在心上。
哪怕是个丫鬟,也从来不少心气儿。
林昭是被惊了一跳的。
她们太熟也太亲近了,也正是这份亲近,才叫她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那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要是为了这个,那倒是值得你从我房里出去,”林昭抬手将人拉起来,整理她被泪水糊在脸颊上的鬓边头发。
“一会儿我与敬贤说,现把卖身契还你,后头几日,你就先跟着你四爷身边,从新上任的小衙役做起吧。”
原本计划着她什么时候成家,再将卖身契连同贺礼一起送了。
如今虽未成家,却先立业,又自己往后想做的营生,自然更该庆贺。
左右自己就是衙门,一个户籍不过是动动笔的事儿。
秋雯清楚林昭不会拦着她,只是得到了她的应允,一时间心绪交加,自己也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不舍。
只眼泪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湿了林昭手里半张帕子。
崔贤是等二人说完了才进来,对身后下人点点头,先叫秋雯下去洗把脸。
人才刚回来,也不好成日哭哭啼啼的。反耽搁了喜事。
“奶奶也不多睡一会儿。”说着话,崔贤已经十分自然的拿起官袍,轻车熟路的侍奉林昭更衣。
书画虽细心,可怎么都不如崔贤来的舒坦。
二人好似一日不曾分别,衣裳鞋袜,日日都有眼前人亲力亲为。
“足够了,我少睡一会儿,也是为了有些人彻夜难眠。”
“阿鸾还没回来吗?”
“着衙役回来送信了,似大有收获。长伯得了信一早出去迎了。大概等奶奶用了早点就回来了。”
“那倒是正好。”
穿好了衣裳,回头见奶娘抱起了孩子下去喂奶。
只多看了两眼,就见崔贤笑。
林昭便也跟着笑,压低了声音不怕他笑话:“总觉得她还没生出来,半夜起来一摸肚子还要吓一跳。”
“那该多抱抱,多适应适应孩子是在怀里,不是在肚子里。”
崔贤被扶着起身,同是将林昭看了又看。
没有再耽搁时间,一会儿的功夫,膳房内已经摆好了。一碗嫩嫩的火腿蛋羹,一小盘水晶皮的小笼包和一盘清口爽利的小菜。
等她吃饱放下筷子,正好外头递消息进来,二爷四爷一块回来了,还押回来了一队穿着可疑的人马,光看相貌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林昭擦擦嘴,知道要忙起来了。
“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