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林昭回归 哎嘿 ...
-
五日后,运河之上船来船往,已然有了比灾荒之前更加繁荣之相。
一个月前的风波余威尚在,可越是如此,百姓们就越是百折不挠。
要人命的灾荒都过去了,余下的便都是好日子。
要是怕死,就活该一辈子吃不起肉。
洛阳不仅仅是货物出入的中心,也是转运、中途停靠的枢纽。
往来的船只需要登记在册并仔细勘察。做到每一批货物的流通去向都登记在案,方便追溯。
除了必要的流程外,对于那些行至半路的船商也是一处落脚休息的好地方。顺便用船上的货物换取当地的特产,算是两方都有益处。
只是近两日尤其严了些,往日多是走个流程,如今竟然大多数货物都要过一遍眼。
也就胜在人手充足,尚没造成渡口的拥堵。
是夜,一艘等待审查的客船刚刚挺稳固定,就有审查的捕快登船而来。
一个留着八字胡个头不高的中年男人眯缝着一双眼睛,看样子是货老板,或是穿上的管事,等人走进了,才带着谦逊的笑匆匆迎了上去。
“哎呦,官爷辛苦辛苦,这大晚上的还得劳烦官爷忙碌。这是一点心意,您哥儿几个夜里用些夜宵犒劳犒劳吧。”
说着话,两个沉甸甸的荷包一人手里塞了一个。
塞钱是常事,朝廷的人再如何想要难为做生意的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儿,这或多或少的孝敬,只要不出事一般也没多少人管。
只是这荷包的分量……
衙役掂了掂钱袋子,笑容不达眼底:“老板有心了,倒是叫咱们不敢收了。别是真亏着心呢。”
八字胡连连摆手:“哪里哪里。不过是人生地不熟的,想着您老高抬抬手,咱们不也万事容易吗?来,您里边请。咱们是小本的正经买卖,您瞧一眼就知道了。”
一路直奔货仓,人先闻到了一股子浓郁香醇的茶香,入目的是一摞摞摆放整齐的运货箱子。
“卖茶的啊,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官爷好眼力,小人是岭南那边来的茶商。去岁圣上特意夸了岭南进宫的茶很衬心意,有了这话,岭南的茶自然也成了能卖的上价的紧俏货。”
圣上夸过的东西确实不少,有时候高兴了,还会赏下个字,赋两首诗什么的。
尽兴风雅之余,百姓们以此为例,也算是朝野上下的风尚标,因此带动了不少原本不温不火的产业,不知多养活了多少人。
衙役自然更清楚这些。一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圈,随便指了个箱子让其打开看看。
八字胡立刻叫活计照做。
里头是成箱散装的茶叶。里头铺设了防水防潮的油纸,如此大箱大箱的送去目的地,分销四处后,再各自或包或买。对老板而言既方便也节省成本。
衙役抓一把闻了闻:“好茶,果然香气扑鼻,跟我们寻常喝的都不一样。”
八字胡极为上道的立刻让伙计多给包些拿走。
等检查的差不多了,八字胡搓了搓手,走进压低了声音悄声打听。
“官爷是个通透的,不知能否给个明白。这条水路小人也不是头一回走了,怎的这回好像尤其严格。不知是哪个糊涂的犯了忌讳,连累了这一路的朋友?”
衙役微微皱眉,八字胡立刻又塞了一大包银子。
衙役清清嗓子,不动声色的将钱袋子塞进衣服里,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我也不十分清楚,自打我们知府出了事后就一直这样了。不过最近倒是听到了些许风声,好像是寻到了幕后黑手正在追捕。陆路基本都有拦截,这水路自然也马虎不得。”
言罢也意识到了自己多言,衙役声音高了些:“行了,既然没什么问题,你只管上岸去登记盖章。趁着现在那边还没下值,你们早盖也能早走。”
听见了好心提醒,八字胡连连道谢,一路送两个衙差下了船,又眼看他们上了别的船继续查别的。
手底下的伙计跟着他的眼睛警惕的看了又看,确定没什么问题才低声道:“看样子这一关是过了的。”
“不可大意,我带人下去盖章,你们警醒些,等通过了即刻就走。”
下人应声,八字胡没有耽搁时间,径直下了船直奔办理之处。
八字胡离开了,剩下的下人依旧警戒着四周。
岸边杨柳随风而动,忽然一阵鸦叫悠远而来,无端叫人一个机灵。
忽然!船身一阵晃动,拴住船只的铁索莫名脱落,船竟然脱离了岸边,摇摇摆摆的随着水流往河中而去。
“不好!快控制住船!”
“不对,是保护好下层船舱!”
数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周围停泊的船听了动静,纷纷上了甲板看热闹。
有机灵的忙将船只换了位置,避免碰撞造成损失。
运茶船上的人们还算乱中有序,稍作交流就朝着各自目标奔去。
船分明是有人操控,竟然横冲直撞顺着水流直奔下流而去!
可当他们忍着颠簸手脚并用的直奔船尾的船舵,才发现掌舵的人也急的满头是汗。
“见鬼!这船怎么自己动了?”
再抬头,船只距离人员密集处越来越远,眼瞧着连岸上观望的人也渐渐远去,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油然而生。
“嗖!”
随着一人惨叫倒在血泊之中,船上众人彻底混乱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如雨点般落下的箭雨!
一手持大刀的伙计甩手砍掉了一只飞箭,再不敢耽搁时间,疾步跑进货船。里头更加混乱,原本整齐的木箱散落,茶叶飞散间满室茶香,人进去几乎寸步难行。
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别慌!人还没杀进来呢!还不快先清出来一条道!贵人要是真出事了,那你们才是真的该死了!”
声如洪钟,总算给混乱的众人一个主心骨。
当一众人等七手八脚的清理出来能叫人通过通道的时候,外头已经连惨叫都听不见什么了。
带刀的伙计一脚踢开碍事的木头箱子,低头在地板上摸索少许,就扯住一个隐蔽的把手将整块模板都抬了起来。
一低头,正好瞧见下头七八口人手持蜡烛满脸忐忑的看上来。
“出什么事了!”
被围在最中间的男人体胖如球,说话的时候两腮的肉都一颤一颤的。
“只怕是了,他们引走了管家还用箭,怕是有备而来。”
男人身后的半大孩子没那么胖,可慌乱之下窝窝囊囊的,声音也尖锐刺耳。
“那还打开做什么?合上,快合上,此处隐蔽,他们未必能找来这里。”
上头的带刀伙计是家养的护卫,听闻小主子这番话也皱起了眉毛。
“公子莫急,外头天黑,一会儿我们引开他们,你们潜入水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那体胖的男人面色更白了三分:“都,都严重到这个程度了?不应该吧!就算是来抓我的,没有实质争取岂敢这样害人性命?”
护卫的目光更沉了三份:“只怕就是奔着要命来的!别多想了,事不宜迟,大人尽快动身吧,我们只怕……”
只怕坚持不了许久。
话音未落,船舱的门忽然被一脚踢开。
护卫面色一变,当即手一松合上了暗门,又收拢散落的茶叶遮住。
下一瞬间就被一道残影砸倒在地,眼冒金星的晃了晃脑袋,定睛一看才瞧见竟是一具死尸。
再意抬头看向门口:“啊!”
————
无人知晓密室之外的事,密室之内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圆滚的大人怒生呵斥了混乱的妻小,四下观瞧一眼,咬着后槽牙下定了决心。
“这怕是奔着本官性命来的,你们慌有什么用!打开密道,跳河!”
“可我不会浮水啊!”
没人理会这样的杂音,大人首当其冲,费力的钻入密道打开暗门。
正为了这样极端的情况,暗室内的暗道直通船体之外,加上夜色的掩护,几乎没问知道他此刻的逃脱升天。
伴随着几声不起眼的咕咚,太阳落山不久,河水残存着热气不算冰凉。
一行几人相互拉扯着,确定没有谁被遗落。
大人不甘心的看一眼船上。
船上的灯尽数灭了,漆黑一片,却不难想象上头是怎样的人间地狱。
会是谁?还能是谁?
“啊!”
旁边的儿子尖叫了一声,大人一刻一巴掌挥了过去:“蠢货!生怕他们不来吗?”
“不……不……”儿子张嘴就抢了两口水。
原本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但大人很快就瞧见了儿子面上的惊恐。
哪里来的光源?
大人头皮一麻,僵硬的转过脑袋。
一艘三尺长灯火通明的乌篷船上,船头立着三人。
两边两个持刀的衙役,中间女子身披斗篷,即便逆光站着,依旧难掩那通身的气派。
好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凝视着她唾手可得的猎物。
船篷内,另两个衙役挤压着一人,扯着头发露出了一双三角眼,不是八字胡是谁?
“丁大人,别来无恙。”女人声音不高,却似巨石砸入潭水。
丁大人头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终于认出了上见面的那个女人。
“林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