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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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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四十九分。
祝灵君引起口口大楼震动后的一个小时。
一堆文件被按照流程送到了大厅楼上靠里面的办公桌。
看着最上面出现的名字,有人‘咦’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它伸出手。
男人的手一看就是看了年纪,虽然保养的还行,但手背上密布的伤痕,是岁月也消抹不去的。
文件很快被大致看了下,那人另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
“喂,小刘吗?十四年前,横跨九个省的那桩少女拐卖案,目前有没有受害人被解救出来?嗯,我这里回来了一个,不过情况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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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江镇是个不大不小的镇。
在这里,谁家出了事也只能瞒一个晚上。
因为第二天,隔壁那些人在麻将桌上把细节动静一结合,十之八九就能分析出真相。
所以,当一男一女走到望江楼大门口,撕掉已经发黄的封条时,刘二婶也在对面的小卖部反应过来。
“所以,真是祝呈卫的闺女回来了?我记得,她叫君君是吧。”
“就是她,祝灵君。多好的名字啊,但命一点都不好~”
憋了一晚上,终于在今天得到证实,李秋桂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她把刚拍下来的照片发到群里,飞速手写着:惦记望江楼的别想了,正经主人家回来了!
一边写她一边和刘二婶感叹:
“早在她刚来的时候,我就有往那个方向想,但她一不和我们这些看她长大的亲近,二不回去自己房子,我就按下来了。谁知道她能憋这么久!”
······
旁边人没有接话。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除了望江楼,祝呈卫留下的,哪还有自己房子。
刘二婶意味不明地望着对面,虽然大门在他们进去就关上了,但那里面是什么样子她忘不了。
毕竟,她的喜酒也是在里面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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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望江楼的大门打开了。
封闭七年,门框上积存的灰尘因为震动,洋洋洒洒扑了两人一身。
走在前面的西装男人用手扇了扇,等祝灵君进来后才转身将其轻轻关上。
关门的时间不到一分钟。
等向嘉琪再次转身,眼前哪里还有人。
望着空荡荡的院子,他一脸懵然,“咳···祝,祝女士?”
祝女士早就两耳不闻身旁事了。
进到心心念念的院子后,她的注意力只有眼前。
就连919都没空管他,整个系统开始精准将酒楼范围里的可用东西统统勘测到系统。
望江楼荒废七年多了。
在它看来,除了院子里那口水井和结实的三层小楼,其他的,都算垃圾。
而祝灵君现在就盯着这么堆没用的垃圾。
她背着手,脚步轻快的行走在一楼大厅,用自己炙热的目光逡巡每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先前就说过,望江楼是一个十几年前的建筑。
所以,它的一楼不像现在大部分店铺,有接待前台作为过渡,顾客从两边进入宽敞的餐厅及包厢用餐。
它的一楼分布很简单。
一边是厨房和卫生间,一边则是能摆下十桌酒席的大厅,中间隔着的便是Y字形楼梯。
至于结账迎宾的柜台更简单了,它就在门口。
本来,祝灵君是看不出破烂木柜桌的原本意义。
她只是踢了下它旁边那盆歪倒在地的假绿植,对方翻滚着露出几张带着数字的纸后,919才给她解释了一下对方代表的作用——收银。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这里以前真正的样子?”
祝灵君好奇的问。
一楼已经被她摸了一圈。
说实话,啥也没剩了。
像厨房卫生间搬不走的固定物还在那里外,左边的桌椅也只剩几个歪来倒去的。
然后,墙上原本挂着的啥东西,加上灯啊,锅碗啊,窗帘啊一类的全都消失不见。
这种情况,其实祝灵君以前见得多了,也干过。
主人不在的废弃老屋,开发商卷钱跑路的半成品建筑,老板出事的商店···
这些地方的东西,他们流浪人最爱进去搜刮。
讲究的便是免费,方便。
祝灵君之前也和系统口花花过。
但,她不是没干嘛。而且在今天以前,她瞅中这里更多的是喜欢它宽敞···
可,去了一趟白房子后,那些人说这里是她亲人的东西,她小时候还天天在这里。
别说,她那种占有欲竟然一下子冒了上来。有过占地盘经验的祝灵君突然把墙壁一拍:
“那你赶紧跟我说,谁偷了我的东西,我现在就去他屋里拿回来。”
没错,她说的是偷。
然后认定的嫌疑人还是附近人家。
这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想法,做普通人还是和流民不同哈。
919听她这么激动,默默拉了一下时光片段,再经过情感检测一番后:
【祝灵君,不建议你这样做,毕竟那些都是垃圾。】
“···你现在都学会骂人了?”
【。】
“祝女士,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系统不想解释的时候,找到人就在旁边一直跟着的向嘉琪终于主动和祝灵君开启了对话。
他将一楼的情况收入眼底,试探问道:
“是不是对这里的情况感到失望?
其实,当年叔叔在家庭发生巨变后,经济便不足以继续承担望江楼的一切,但可能是为了留下点什么,他便宜处理了酒楼的很多东西,才把房子留到现在。”
“是这样的啊~”
那她就不计较那些垃圾了。
点点头,祝灵君没有和对方多聊的打算。
她现在说话也只有919才能完全听懂,和别人多说等于浪费口水。
而且一楼已经看完,她该去二楼了。
酒楼的楼梯不算太高,考虑到两边都是木头栏杆,祝灵君走在中间慢慢爬了好一阵才上到二楼。
因为她走的是右边楼梯,所以一上去就是通往三楼的楼梯,在它下面,是摆放杂物的储物间。
而储物间旁边依次是卫生间,空了一截的不知道干啥的地盘,最后是包厢墙壁。
“919,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站在卫生间外面的地盘上,祝灵君通过窗户看了眼对面的楼房,真情实感的疑惑。
她猜测着,难不成也是摆张桌子?
可谁来这里吃啊?小孩吗?
919这次回的很快:
【当前位置以前放置的是假花,书架,桌椅。】
假花?
祝灵君一下想到了楼下那盆灰色的绿植,同理,她瞬间明白:
“喔~”
这里什么都不做。
女人听不真切的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向嘉琪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已经脚下一动,继续朝另一边逛去。
二楼的包厢有五间,除开一间窗户外是公路,其他的窗子都能看到隔了一条公路的江水。
祝灵君一间一间挨着逛完,还是什么漏都没捡到。
等到走出最后一间房,看了她半天的男人在后面开始说:
“其实祝女士,望江楼真的荒废太久了。
以你目前的经济能力,就算继承了这里,短时间也把它开不起来。
如果你非要先在下面干个小饭店,慢慢做大。咱们不说别的,一个正经吃饭的地方,你开业前就必须补上一大堆手续证件。然后,你这摊子不大不小的,至少厨师要一个吧,服务员要两个吧,洗碗工要一个吧···”
向嘉琪一笔一笔替人算着,苦口婆心,前面的人愣是脚下没停。
直到两人回到楼梯口的位置,祝灵君才回过身。
透过厚厚的假发,她看着男人的嘴巴就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还在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哎,我理解这里对你有感情方面的寄托~
但考虑到现实,如果你想马上有更好的生活。我建议,还是转手给别人比较好。像我们镇上对这里感兴趣的老板有几位,他们能接受的价位都在······”
又是长达十分钟的交底,对着女人一顿劝说后,他将话抛给对方:
“你觉得呢?”
···
【我觉得,你很烦。】
祝灵君就算习惯了不把别人的废话放到心里,但对方说久了,她耳朵必然会钻进点东西。
而此时被动站桩半天,她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这人到底想搞啥啊?
之前说陪着她回来看一下房子,结果突然的,又说出这么些熟悉的话。
这让她不免记起,很多人都用好心善良的来意对她说过,考虑到现实,生活,她都该如何如何,必须如何如何。
但,那些她都不喜欢啊~真要为了某种生活,她会流浪多年吗?
搞笑,当她不知道如何求助,如何工作,如何努力吗?
哎~还是当陌生人好。
用无声回复了向嘉琪,祝灵君等对方说完话的下一秒,将手在身前推了两下,意思是,自己要一个人上三楼。
就这样,无可奈何的向嘉琪只能目送对方留给自己一个脏污的背影远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上到三楼,祝灵君发现,和同样大面积的二楼相比,三楼竟然只有一个包厢。
不过,它理所应当地占据了江景最好的一处窗户。
除它以外,三楼从楼梯上来看到的依次便是厨房?空地。隔了包厢位置,另一边则是上了锁的两间屋。
锁是老式的那种,一个拱形把手在上,锁孔在下,表面看着还有锈迹,祝灵君没有问919里面是啥,自己先推门试了试,发现推不动后,她往左转了下身体。
919察觉到了什么。
【祝灵君你要拆家吗。】
嘭~
“这是我的地盘,你管我?”
有时候,谁也不要小瞧一个残疾女流民的力气。
祝灵君一脚下去后,巨大的撞击声甚至引来了探头探脑的向嘉琪。
听到声音的他带着担忧和小心,没有直接走到楼梯上面。
站在踮脚就能看到的地方,男人都没仔细看,那个破了大洞的门便撞进了他眼里。
门框上因为剧烈震动,掉下来的灰尘均匀的洒落在门口人身上。
她逆着光,像是一个世外高人。
这一刻,这一眼,本来还有所期待的向嘉琪,突然间便收起了劝说对方的心思。
他那装着祝灵君小时候的脑子,也瞬间想起了对方把人打进医院的历史。
···
天,还是老实点吧。
这样对自己说着,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十分麻利地就回到了原本位置。
楼上,因为有头发遮挡灰尘,祝灵君随便挥了下手,然后她大摇大摆地进到屋子里。
左边的屋子没多大,除了靠着墙的玻璃柜子外,就只有一个长桌子加椅子。
看上去和什么办公室有点像。
她和系统这样点评着,两只手还不停地忙来忙去。
一顿收刮,最后,她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看吧,锁上门的地盘总要豪华些,除了房子,我总算继承了点财富。”
···
919:【祝灵君,告诉你一个不幸的事实,你所谓的财富,其实是债务。】
“什么?”
把纸张整理到一半的女人再次看了眼手里的东西。
文字和女人两两想看。
几秒后——
好吧,她还是不认识。
不过既然是债务,她要它干嘛?没有和系统二次确认,祝灵君当即便是两手一撕。
哧,哧
白纸黑字消失的很快。
完了后,她两手往柜子里一塞。
【你觉得,这样就算解决了吗。】系统的声音姗姗来迟。
祝灵君走出房间,开始期待的看向另一间屋子,一边摆姿势,她一边说着:
“看不到,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祝灵君不笨。
她明白,反正那个债务也不可能让她失去房子,不然,这个房子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又是一声嘭。
这次,踹开门的女人都没等,直接就撞进了灰尘中。
“是休息的屋子也。”
进到房间里的她有些惊喜。
只见跟下面包厢差不多大的地盘里,靠墙摆放着床,衣柜,洗脸架,箱子,角柜。
它们被锁上前已经由人尽可能收拾的利落整洁,可就算这样,某种属于家的感觉依旧能从墙上的挂画,柜子上的小孩乱涂看出。
时间没有消磨掉它们。
十几年后,进到这里的人第一次感受到熟悉是什么样。
它扑面而来,不愿再走。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可惜温馨美好还是距离祝灵君太过久远。
愣怔地走上几步后,看着这些东西的她总感觉自己在擅闯民宅。
浑身的不自在像是跳蚤一样,麻酥酥的纠缠着她。
为了逃避,她选择看向对门那扇窗户。
其实这间位于最边上的屋子光照十分不错,就是可以看到的风景差了点。
除了隔壁排成排的七层小楼,祝灵君一眼望出去还能看到她窝棚旁边的白房子。
再远一些,便是山啊,公路啊一类的。
老式窗户做的不大,她给未来卧室一边通风,一边还把头伸出去看了眼。
女人的动作随意,虽然她没感觉,但举手投足中已然充满了主人的自然感。
因为破酒楼这边整出的动静挺大,旁边楼里住着的人刚把脑袋伸出来,就对上了这一幕。
两边正好撞个正着的人因此僵持了几秒。
谁也没有打招呼的想法。
祝灵君蓬头垢面的倒是一脸无所谓,但那边可能是太惊讶了,脸上的震惊疑惑毕露无遗。
怎么看怎么尴尬。
镇上的生活不算安静疏离。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基本都是老熟人。
对规律出行的疯女人,没谁想得到她还会成为住自己隔壁的邻居。
大白天的,刘二婶那些人的说话声也没个遮掩,继承拐卖一个劲地钻进耳朵里。
说实话,把家安置在镇上的人,几乎都听过祝呈卫的事。虽然一些人没把它放在心上,但脑子里是有印象的。
借此,变脸不停的人很快也理清了一切。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上话,祝灵君便已经往后一缩,整个人退回到只留出灰色地板的屋子。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更加尴尬的人转头看向自家老婆,她伸长了脖子望着小卖部那边,手里已经开始脱围裙。
听到他问自己,女人都没想,
“没什么意思吧。”
“她那人谁也不理,我觉得应该是害羞。”
害羞···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