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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碎玉 小猪你别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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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空间探查的法术对玄渊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但对于这副尚且羸弱的躯体而言,还是太勉强了一些。他怕的不是施展不出,而是施展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
尽管经过了这须臾一百年的调养,他是恢复了个大概,可自身法术上仍有波动不止,颇为不稳定。
尤其是在面对那个长有与自己一模一样脸的少年时,他被他的灵力锁形貌而易容的感觉太奇怪了。
奇怪得就好像世间会有一个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神仙管束自己。
但这世上本无第二个他,自然就不会有所谓的第一第二之说了。
若是从前……
呵。
玄渊不由轻嗤一声,对记忆里那个也曾与夜渊有着相像秉性的少年感到好笑又可怜。
“你好奇怪,怎么又突然笑了?”苏翠翠茫然不知所措地看向他,戳了戳脸,“难道你们灵兽化形都会这样吗?”
玄渊刚翘起的唇角瞬间拉平,他微微咳嗽了声,板起脸道:“不是。”
顿了顿,他拂去袖子上莫须有的尘灰。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话毕,苏翠翠就看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上云霄,又摇摆不定地险些从云端跌落。
她不免张了张口,呆立在原地。
她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碎玉峰里是设有禁制的,而且就算是师兄那样厉害的家伙,也是冲破不了的。
师父他很讨厌剑修,是因为在几百年的宗派试炼上,一帮长老和掌门人偏把地方选在了碎玉峰。其中性子极为洒脱不拘的剑修就总御剑在峰里横冲直撞,由于部分弟子修为尚浅的原因,愣是把碎玉峰里种的草木砸坏了好几棵,掉地上时不知是运气不佳,或是什么别的原因,他们把地面砸出了个大大的土坑。
然后夜里的老者们想聚一起弈棋,没留神脚下,就把额头碰了个显眼的鼓包,被赶来想在碎玉峰撬一点草药的医修瞧见了,遂边帮忙消肿,边将事秉明了她的师父。
于是种种,才有了现在设下的禁制。
苏翠翠本人其实对剑修是没有什么看法的,就是一帮人御剑在天上飞来飞去,比谁飞得高,有时候他们会问她要不要一起,每当她被说得动摇时候,师兄就像话本子那个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出现的主人公,笑着帮她婉拒。
她如今想想还是有点后悔的,早知道她当初就该答应。
她长到现在,没有一次体会到在空中飞是什么滋味,会害怕会紧张还是会兴奋呢?
她想着想着,感到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事的。
哦!不对!
跟了她一百年的小猪刚刚好像是在空中飞来着,这会儿不会掉在什么地方了吧?
苏翠翠急得一个跳脚,立马如箭脱弦般跑了出去,顺着刚刚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就在碎玉峰的东南角,群峰屹立,流水潺潺,就在她着急忙慌探头探脑寻人之际,不知是一时花了眼,还是舟车劳顿,身体疲倦所致,她竟恍恍惚惚瞥见了个青年的身影,虽远远地瞧不真切,可下意识就觉得此人定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挑美人。
但是碎玉峰除了师兄和师父,就少见有弟子往来。要说这人是什么新来的杂役或长老,苏翠翠也是不信的,她从未在碎玉峰看过如此好看的人。
正左右思量间,未等她再细细看去,就见美人已然失了影踪。
“糟了糟了,我,我不会真把他给跟丢了吧?毕竟是才化形的猪,一定功力不稳,没准被封印反弹,一下子就变原形了……”
苏翠翠边仰天长啸,边欲哭无泪。
虽说她是没当过娘的,可养猪养了一百年,作为家产养殖户,咳咳,尽管是捡来的猪,她也是当宝贝似地养了一百年的。要真化成了原形,想想投在他身上不要命的灵草仙丹,苏翠翠就感到一阵接一阵的肉疼。
我的灵石啊!!!
不对。
重点错了。
苏翠翠立马改口。
我的猪啊!!!
就在苏翠翠在试图挤出两滴眼泪意思一下的时候,骤然感到好像有什么人站在自己的身后,在看自己。
难道说是错觉?
“我找到地方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熟悉得苏翠翠想哭又想笑。
好了吧!
她出现幻觉了!
“我说,好了吧。”
似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苏翠翠就转了头,当看到他整个人安然无恙在自己面前时,欣喜地扑了过去。
太好了,没有变成猪,没有化原形,真的太好了。
“我说我会帮你找到地方,就会帮你找到的。”少年低头,不大适应地回抱住人,拍了拍,就像安抚似的,“我没有食言,没有失约,你等我带你过去。”
“玄渊,我差点以为你修为尽毁了!”苏翠翠半蹲下身,夹杂着点焦急的哭腔,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突然冲出去,找不到在哪里,让我觉得不安的!你看,你那样一点小呢,也不是多大的人,怎么走了能没个响动呢?”
玄渊垂眸,亦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记得,我是和你交代了的。应该不算是什么响动都没有。”
他活得时间太久,久到除了九天之上的天地共主会笑对他称一声挂念,就再没有听到别的什么人说诸如此类直白的话了。
天界的那帮神仙冷冰冰的,又很古板,满脑子装的全是仁义道德,不管是不是虚的,面上也有一套客套礼仪,也不论是不是真的敬重。
他不喜欢他们,可他渐渐成为了他们。
那人尚且在的时候,他可以如夜渊那般,说什么做什么兴许都因绝代天骄,有人给他兜底。
可人也好,神仙也罢,总有寿尽时。
即便不是寿尽,也会有一场劫来。
他对他说,为神者,本该护佑苍生,护及天地万物,不藏私心于内。
“我把你当朋友。”
那是他年少时能想到全部挽留的话了。
可他不笨,他知道,真正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抱歉,阿渊。”他只是温和地拍了拍他,对他说,“倘若我一去不返,便烦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替我守住天界吧。”
于是千年万年,他始终如一。
他心里面不是没有恨的,不是没有悔的。
他想当日如果自己陪着他一起去,会不会他就不会死在天魔交战的战役里了。
会不会死的人是自己呢。
可世上也没有如果。
往往活下去的那个最为痛苦,从年幼死知己后就背负了所有的重担与责任。
“哦,哦!你是留有响动的,唉,就是,就是你跑太快了,都没来得及听我说什么呢!”
“等你说完都什么时候了?”
玄渊堵住了苏翠翠的话,道:“地方都找到了,你走不走?”
苏翠翠被这么一噎,登时气得不行,大咧咧道:“我说,我为你操碎了心,你就这样应我的?你好歹也要表示一下的呀!”
“表示什么?”玄渊淡淡道,“表示我还活着吗?”
“我发现你真的不会说漂亮话!”苏翠翠怒道,“你都化成人形了,就不能有点人样吗?冷冰冰的,说话做事都像个冰块,你一点也不像只猪!”
……
玄渊难能想笑,但是被气的。
“行。”
他跟着点了点头,道:“我不是猪,不是人,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