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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少 居然捡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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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峰的景致仍和几百年前的景致一样,几乎没怎么变过。依然是仙云缭绕,被散养的白鹤三五成群,每日闲来无事便会绕在峰头飞来飞去,那条河道也始终会养几尾鱼,尽管峰里头住的人从没有钓过,也不会将它们做成膳食,可就是会把它们放一起养起来。
苏翠翠从前是好奇的,她好奇的事情非常多,可师父对他们要求极为苛刻,墨守成规,除了课业概不会过问他事,就自然没有空专门为她解惑。
所以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夜渊在一起长大的,连同过年吃年夜饭等等的一套习俗,全是夜渊教给她的。
因此苏翠翠确实在曾经的一段时间里,是很依赖夜渊的。
她的世界里的师兄永远光风霁月,永远待她温柔,就好像天上的圆月亮,白得皎洁,不染尘埃。
“对了师妹,你如今年岁渐长,我们之间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还住在一个屋子里了。”夜渊的突然出声,让苏翠翠有了片刻愣神,“我帮师妹单独收拾出来了一间,离我的地方很近,师妹要不要进去看看还有什么细软没有收拾妥当,需要填补些进来?”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大抵是时过境迁,大抵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变了样子。
好像有太多太多的情不由衷阻隔在二人之间,让她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迎上,而是退缩回去,把自己埋在壳里。
“路带到了就走,有需要再说,她自己有嘴。”玄渊气势汹汹地开口打破了平静,“你话太多,吵到人了。”
苏翠翠偏在这时候意识到了什么,火速跳了出来,道:“师兄,你别和他置气!他就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
她知道她现在是在帮着谁说话的,可以往的师兄都会由着她去,一笑置之。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一次也会一样。
他总是很温和的,温和得让她觉得他不会生气,没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仿佛把自己过成了一个勘破红尘的得道仙人。
有些时候记忆里的一些人太美好了,苏翠翠就会想美化他的形象,全然忘了他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
而欲望分轻重,分人和事。
“他的确比你小,可他不是真正的人,不过是化成人形的牲口。”夜渊眸中有着笑意,神情如她记忆里的那般,可说出口的话不再好听,“翠翠,你忘了吗?御兽宗御的是兽,即使是一只猪,也是灵兽,怎能让他骑在你头上,替你做选择?”
苏翠翠张了张口,似乎是欲言又止。夜渊静静看向她,眼底涌出的太多情愫一时让她分辨不清,究竟是少年人纯粹的欢喜,亦或是明明曾经相识相知的两人变成陌路人的悲哀?
此刻的她看他就觉得莫名难过,索性不再去想这个繁琐的问题,低头牵起玄渊的白嫩小手晃了两晃,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呀?”
玄渊并没有什么所谓,直接道:“好。”
苏翠翠笑起来,眉眼弯弯,尽显女儿家柔态,道:“太好了哦!有你我就有朋友了,他们都不跟我交朋友,要我一个人住着也好寂寞的,还是有个会说话的人好。”
“你师兄不是人吗?”玄渊冷着一张脸,道,“听你之前追忆往昔,我以为你们之间的交情很好,没想到不过如此,是我高估了。”
他念头一转,又面不改色地继续补刀道:“看起来宗门的第一也没有那么好做,遇事不想先解释,反而用歪门邪道控制人心,如此做派,是小人所为。”
苏翠翠闻言心惊胆战地看了看夜渊,见他好像出了神,急急忙忙拉过了玄渊的手,就先向前奔走几步,也不管他后面说了什么,只留了一句话。
“师兄,我知道我居所大致在哪儿,就不劳你相送了!”
言罢,便是一路狂奔。
苏翠翠发誓今日的狂奔绝对是她用尽了平生所有气力的狂奔,直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重生回到了她某年最瘦小,最厌食,但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马上离去的时候。
话说那会儿她是真的跑得很快,师父御剑去追都得叠出二倍速,飞出个残影才追得上。
谁让她自己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却听到了最不该听到的东西呢。
于是那会儿她神思恍惚,没办法再怎么勤勉修行,费尽心思地去玩了。
但到现在她知道,她明白,她不想让师兄为了一件不该他来做的事逝去。
书里面的大英雄都知道要承担责任,譬如什么拯救苍生。
可是苏翠翠想,她的愿望没有那么大的呀,她就想让大家都好好的,都活着,就是最大的梦想了。
为此她这次回来一定会很努力的,很努力地修炼,不会再去拖后腿,不会被大家笑话,也许还能交上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就在苏翠翠浮想翩翩之际,玄渊开口道:“喂。”
“怎么了?”她不解,“你又想吃灵草仙丹了吗?碎玉峰的东西连师兄都不敢碰,别说我了,我可不想惹麻烦的。再说了,修行之人都是要辟谷的,虽然你是一只修成人形的小猪,可也好歹注意一下吧,等我得道的那天,没准想到你了,还能提携提携你呢。对了,我没问你,你是哪条旮旯缝里长出来的呀?总不能像齐天大圣那样,噌一下就蹦出来了吧。”
“……其实我是想说,你真把碎玉峰当自己家住了吗?”玄渊耐心地把前面的话听完,摇了摇头,道,“如果你真把这个地方当成是自己的家,就不会绕了半天的弯都找不到自己住哪里了。既然你是找不到地方的,当时又为什么要附和我,说自己知道怎么走?我又不是什么话都是对的。”
苏翠翠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必要再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毕竟对面的人是陪了自己很长时间的……
不对,不是人,是小猪。
是灵兽,是灵兽。
她火急火燎给自己抹掉了错字,又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其实化形成的小猪也可以称作是人吧,因为他都已经化成人形了。
她遂不紧不慢地道:“我没有想那么多的呀,我想太多弯弯绕绕的,就会反应不过来的。我当时就知道我不想和师兄聊下去,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然后一个人静一静,可是你看,我身边没有人可以帮我的,我就只能找你了。哎,你想,虽然说我们找不到地方,可是我们也没有放弃找……”
前言不搭后语,好像一直都是她会说的话。
不知道是由于自己活太久,故人凋零的原因,或是别的什么,玄渊莫名觉得自从自己身体小了之后,年龄也跟着退了回去,竟然会觉得她有几分可爱。
一定是疯了。
“嗯,行。”玄渊及时打断了她,道,“我帮你找会省事很多。你今日本来就是带了大包小包过来的,路上劳顿,需要休息。”
“可是我还没有见到师父呢,按照道理,等我找到地方收拾好了,就该去拜会一下他的。”苏翠翠挠挠头,“哎!我就说哪里觉得不对嘛,你之前一直都是吃吃喝喝的,看样子也没有什么通天的大本事,你能怎么帮我找地方?我们还是不要麻烦了,我们老老实实地走吧。”
就算碎玉峰是个很大的地方,大到山势没那么好走,坑坑洼洼,苏翠翠也会徒步走过去,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手底下没有可以驾驭的灵兽,她能做的只有什么都不想,咬牙坚持。
而且从前她都是这样过来的。
在这偌大的峰里空荡荡的,没有谁会对她好,也没有什么人会想和她说话。
因为来往的大家都想得道飞升,满心满眼想到的自然是被宗主誉有或有朝一日可成第一的大师兄。
于是,她就顺理成章成了那个与同期对比,一无是处的废柴蠢材。
到后来,她就成了宗主早已弃之不顾的人了。
一次一次的渡劫失败,一次一次被扔出宗门,再一次一次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回到宗门。
年年不变。
她把自己活成了御兽宗的笑话。
而夜渊却恰恰相反,他容貌出众,品性端正,待人又温润如玉,是出了名的谦谦君子。加之少年早慧,聪颖过人,整个御兽宗上下就没有人说得上不喜欢的。
除了……
“我不喜欢你那个大师兄。”玄渊斩钉截铁地道,“他锋芒太露,自以为是第一就不知天高地厚,实在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