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道侣是只猪》观如镜

7、相争 居然捡了一

　　御兽宗门前立有两大神兽坐镇，分为麒麟与貔貅，二者从远到近端看着也是尊石像，只大抵是工匠手艺精湛，瞧起来栩栩如生，就好像下一秒真的能活过来似的。

　　可在御兽宗待了有许些年，被逐出去又反复招进来的苏翠翠知道，他们是真的能活过来的神兽。

　　而且绝非是由法术铸就而成，是实打实的经由上古时期的灵脉所化。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忍不住在师兄没到来前就默念起那个他们教了无数遍的法诀，希冀着可以先一步立威，却见还是毫无反应，不由失望地垂下了眼。

　　她仍旧是什么都做不到吗？御兽所练的术法连看守门前的神兽也唤不动。

　　正在苏翠翠左思右想之际，谁曾想覆盖神兽身上的石块竟有了些许松动，继而层层叠叠地簌簌往下落去，他们慢慢睁开了眼睛，好似存疑般扫过了众多围着的弟子。

　　“原来如此。”

　　裹挟了威压的声音沉沉开口，颇是没头没尾。新弟子既兴奋又好奇地望着他们，但见那麒麟竟朝苏翠翠的方向微微低下了头，仿佛在行什么礼。

　　“一别数载，想不到沧海桑田。”

　　他们没再像以往般自恃矜傲，反沉吟般道出句不知所以然的话来：“可叹旧交再无相逢时，今已尘归尘，土归土。”

　　夜渊诚然对此情形也是不知的，但只觉那两句怅怅然，像有数不清的过往与辛酸盈满怀，苦于口，不知如何诉。

　　结界适时被打开，里面聚集了一圈同着门派衣袍的人均往外瞧去，或喜或忧。

　　“咳咳！”

　　大家闻此纷纷转向了站立跟前白发苍苍的老者，等候他的下句发言。

　　“苏翠翠！你是不是又闯祸了？”犹如河东狮子吼，老者疾言厉色地训斥道，“你说说你，都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是冒冒失失的，一点规矩也不懂？我们这坐镇神兽都守了多少年了！多少年的坐镇神兽，因为你一来，就搞成这副样子，你说你该不该罚？”

　　夜渊想也没想就站出来，温声道：“师伯，此事我也有错在先，是……”

　　“是什么是！”老者怒意升腾，径自打断了夜渊，伸手指着她点了点，“有你在，我们御兽宗就不得安宁！原以为是秉性比他人顽皮了些，可要是勤能补拙，那也就罢了，可你未免太不知轻重了点。”

　　苏翠翠依礼对他伏拜下去，道：“弟子知错。”

　　老者是打御兽宗建派之初就长在里面的人，可具体活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每每新宗主问起他的名字，他都说，不知道。所以无论是过去又或是现今的弟子，都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不知道。

　　他前几年是乐在其中的，觉得和大大小小弟子打成一片很开心，然最近不知怎的，犯了老毛病，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于是宗主无奈，只好如往常宗主做派一般，派了他去记录新来的招生弟子，以不至人闲来无事要来眼前晃荡。

　　不知道有时候自己疯起来，是连带着宗主都敢指着鼻子骂的。

　　苏翠翠不才，就曾在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次。

　　“哎哟，我的老天，你你你你……”不知道痛心疾首地指向玄渊，“你在外面什么不做，不仅惫懒，又捡了个没有一点用处的灵兽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本不屑去瞧苏翠翠的弟子中循声而去，对着那张和夜渊幼时极为相像的脸先是愣了愣，登时用一种颇为难看的神情去看苏翠翠。

　　“师姐，就算你喜欢大师兄，也用不着如此喜欢吧。”一女弟子皱紧眉头，“化形的样子都和师兄的样子一模一样。而且我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灵气存在，如此低端的灵兽，怎能被选做日后和自己结契的对象？师姐你怕不是疯了不成。”

　　“真的一模一样吗？嘿嘿，其实他们两个人长得是有分别的，你看我这只，多冷啊。再看看师兄，师兄温润如玉，待人和睦如风，哪里能比呢。”苏翠翠两掌负后，赔笑对女弟子道，“他是我当日渡劫失败捡来的，也是一条命嘛，就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不好的了。”

　　她的话一经说出，就引得身后本就对其不满的弟子更为气愤。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的师兄可是御兽宗里的第一，岂是他一个不知哪个旮旯里捡来的小灵兽能比的！”男弟子义气填膺地率先发威，说着说着便急红了眼，“你看看你和师兄，差的能是一星半点吗？御兽宗里不论出身，就数你最懒了，长到十六连个雷劫都过不去，天天课上睡觉，课下吃饭跑得比猪还快，我真是想不懂，你到底来御兽宗是学习怎么御兽的，还是来享受来了？”

　　苏翠翠被他说得噎了噎，下意识回嘴道：“师弟，你怎么知道我真的捡了一只猪的？”

　　忽的，她就自己意识到了不对。

　　确实很不对啊，她本想回宗门装一把大的，结果话出口未过脑子，就显得十分丢人。

　　而且丢大了。

　　就在苏翠翠不知道怎么是好的时候，夜渊不动声色拉过了玄渊，带到大家面前，笑道：“师弟，你刚刚定是看花了眼，瞧错了吧。”

　　“大师兄，你又偏袒她！我……”那男弟子正要叫嚣几句，在对上夜渊眼睛时倏而一顿，话头也随之改了，“是我看错了，师兄。”

　　夜渊微微一笑，眼尾轻挑，悠然道：“既是师弟看错了，此事就莫要再在师父他们面前提了，对吗？”

　　男弟子颔首，低头道：“师兄说得是，是我错了。”

　　苏翠翠抬眸有些愕然地看向夜渊，感到难以置信。

　　倘若她没有瞧错，方才夜渊对男弟子使的是一则名为[惑心眸]的秘术，这样的秘术大多被合欢宗的人使用，夜渊作为自幼被宗主悉心教导培养的弟子，怎么能对同门用这种术法？

　　尽管施过术法对其人是没有什么太大影响的，但能用精神念力控制人的所思所想，进而达到目的。

　　等她再垂头去找玄渊时，却见他的模样竟已发生了改变，和先前的判若两人。

　　可那么多的人，难道夜渊要对他们所有人都用上惑心眸吗？

　　苏翠翠一时不知是该说他的做法有违师令，亦或是私心太盛。

　　她总觉得那样做是不对的，又不好直接说什么。

　　因果是非皆在一人之上，所以究竟做了什么引起什么，本该由一人承担。

　　“师妹，我们回去吧，别让师父等太久了。”夜渊含笑朝苏翠翠又伸出了一次手，“你回来就好。我已经和师父他们谈妥了，你不必和他们一样住进寻常弟子的居所，而是和我一起。只有我们三个在，才能是家。”

　　他也赌，这次的苏翠翠不会再把他推开了。

　　“我……”

　　苏翠翠迟疑着，就见玄渊已经先她一步做出了选择，用手狠狠拍在了夜渊掌心上。

　　“带路。”玄渊声音冷得好像万年化不开的冰，“我不喜欢你碰她，也不喜欢你未曾细问她的想法，就去擅自决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即使我千百年间不曾有什么长进，但你一定在方才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

　　夜渊蹲身，对他笑了笑，道：“一只灵兽而已，当真要来插足在我们之间吗？”

　　玄渊盯着他，道：“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自以为是，狂妄自大，一点少年意气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如果在哪一天真真正正失去了宗主庇护，你知不知道对同门弟子施这种法术，会受怎样的刑罚？”

　　夜渊回视过去，温声道：“若我离去，宗主座下亲传弟子便只剩她一人，她也会是宗门里唯一承继师父衣钵之人……因为我知道，师父不会再另收新徒，总归有朝一日，她会走上与我相同的路，也许也会变得和我一样。我不想当宗主，可我却背负了整个御兽宗所有人的期许，他们都想我成为修真界的第一，宗门里的人也都以为我无所不能，无所不会。”

　　他慢慢缓匀了口气，接着道：“可叹人站在光亮的地方，要想有一点私心，就仿佛是沾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污垢。可沾上了就是沾上了，我不想忤逆我的本心。”

　　少年站起身，不容拒绝地拉过了玄渊的手，一边牵起一个，在众多弟子面面相觑下离开了登记处。

　　不知道远远望着他们，抚了抚自己的长白胡须，摇头晃脑地对仍有所停留的弟子打着招呼驱赶。

　　“回去喽，回去喽，嫌什么不够看的呢……”

　　苏翠翠也仅仅来得及听到他嘟囔的这几句，却不曾听到待人潮散去，原本犹似疯头疯脑的老者绕在了坐镇的两尊神兽跟前，像以往般给他们打扫时沉吟般念叨出来的话。

　　“都，都醒了……你们说，是不是有贵客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