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晴川璃璃

28、逍遥

　　附中这学期又搞了个征文比赛，主题是“家庭”。

　　李漪想起有一年，她和李天骁还是同桌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李天骁督促她参加征文比赛。当年写过的一些东西如今都找不到了，不禁感叹时间流逝之快。

　　李漪没有参加这次比赛，她虽然爱读小说，可自己写毕竟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征文展出的那几天，她特意挑了个人少的下午，在贴满优秀作品的外墙上一篇一篇地看。

　　其中有一篇她很喜欢，是讲一个男孩陪伴自己生病的母亲的故事，文笔细腻，满是真情，李漪看了落款，16班，陆净若。

　　她还记得邵雪提过陆净若的妈妈在他初中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李漪觉得他这篇文章应该是为了纪念他妈妈而写的，不禁感叹此人胆子够大，愿意把自己内心的一部分写出来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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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漪原本以为洪涛对她的追求也会如罗子皎一样，持续一段时间后很快就放弃。

　　不过李漪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洪涛的年纪和当时的罗子皎可不一样，洪涛口中的女朋友不是那种为了面子而找来的一个牵牵手看看电影的摆设，而是他所认为的找来之后就理所应当要满足他欲望的一个女人。

　　所以洪涛对追求李漪这件事格外执着。

　　直白地讲，在洪涛看向她的目光中，李漪看到了色欲熏心四个字。

　　五一长假的时候，邵雪给李漪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来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

　　李漪本想拒绝，没想到邵雪先一步说：“你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也许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想当你的朋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这次生日我很希望你能来。”

　　手机里传来邵雪诚恳的话语，李漪实在没办法拒绝，并且她也想出去活动活动。因为这个假期李天骁刚好没比赛，总在她跟前晃悠，她想出去躲躲，于是就同意了邵雪的邀请。

　　李天骁一转眼的功夫，李漪就不见了，他只能发消息给李漪，问她几点回来。

　　李漪最近总是这样，周末的时候不会在家里待，家里请的补课她也想不来就不来，一放假就跑到学校看书，要么就在小区大露台看书，但从不叫上他。李天骁对此很不满意，奈何他又不知道李漪对他冷淡的原因，于是也无从开口。

　　李天骁知道李漪的外貌越来越扎眼，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日渐丰满起来，脸蛋是逐渐摆脱了稚气的漂亮，所以才会引来洪涛这样的人的注意。

　　高中事多，李天骁既当了班干部，又在篮球队里，许多时候顾不上去看李漪，他简直有一种想要把李漪藏起来的冲动，要是能通过这种方式保护住李漪他当然是愿意的。不过，显然这种方式是完全的异想天开。

　　但是他实在很担心，李漪和他不在一个班，会不会李漪是偷偷恋爱了，所以才会频繁地出去。

　　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不是，李漪如果真的恋爱了应该也会告诉他，何况她一向不大喜欢学校里的人，应该不会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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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漪在去聚会之前还去店里给邵雪挑了一份护肤品做礼物。

　　邵雪给她的地址只标了街道和门牌号，李漪到了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叫“逍遥都”的大型KTV。

　　李漪没多想就直接进去了，刚想给邵雪打电话问在哪个包厢，就看见邵雪的男朋友刚好在一楼大厅，于是他就领着她上去。

　　她刚推开包厢的门就被站在门旁边的一只大手捉住，是洪涛。

　　洪涛大力把李漪拉进包厢，邵雪的男朋友则转身就走，好像是早就预谋好要把李漪带入这个房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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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婊｜子生的女儿，装什么纯情圣女，你书读得再好，也是跟你妈一样伺候老男人的命。”

　　洪涛一手抽着烟，另一只手紧紧地箍住李漪，李漪好像失了力，怎么都挣不脱。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钻进她的头脑，然后是她的心肺，肠胃，她难受得快要呕出来。

　　“怎么？你就从了我吧，小爷我对女的一向很大方。就你这样的出身，三房生的小玩意儿，圈子里不知道有多少往我身上扑。”洪涛嚣张地往李漪脸上吐烟。

　　李漪不知道洪涛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也许洪涛安分了这些日子就是去调查她的背景，确认她背景不够硬后，终于联合邵雪下手了。

　　李漪心中痛恨自己鬼迷心窍了才会被人诓骗到这里，陷入这样危险的情境。现在包厢里就自己和他两个人，尽管洪涛未必会对自己实施超越法律底线的行为，可她也不能再干愣在这里让这个混蛋占自己的便宜。

　　“我没说不愿意呀，是你一直咄咄逼人，还说这么多难听的话，吓到我了。”李漪尽量让声音柔下来，不无做作地讨洪涛的好。

　　“我对女人就是来不了软的那一套。这么说，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了？”洪涛看见李漪示弱，终于有点高兴了。

　　李漪趁机将洪涛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反捏他一下，轻轻地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总得考虑考虑，拜托你。”李漪特别可怜的抬眸。

　　这一套动作洪涛不是没见过，但李漪使出来还是很管用的。

　　“嘿嘿。带劲，这小老婆养出来的就是骚得浑然天成。”

　　李漪压抑住拿起桌上的啤酒瓶K这小子头的冲动。自然地起身，边走边说道，“我去补个妆。”李漪镇定自若地推开包厢的大门。

　　“行，别磨叽太久，赶快回来。”洪涛拿打火机点了新的一根烟，透过呼出的第一口烟雾查看李漪的身影。

　　李漪回身给他一个笑脸，只是右手有些不受控地发抖。

　　李漪关上包厢门的那一刻就开始飞逃，在混乱杂糅的红紫色灯光下奔向自己唯一的逃生之路，她急躁地按下电梯，眼睛紧盯着包厢的门口，只恨自己此刻不能瞬间隐形，绝断洪涛追上来的可能性。

　　不安的第六感果然是准确的，洪涛从那扇门冲出来，“他奶奶的，你他妈根本没化妆啊。”

　　洪涛像个田径运动员一样飞奔到了李漪面前。

　　李漪脑海有些混乱，心想这二流子留级两年是不是光练体育去了，反应速度慢但是跑过来的速度这么快。

　　洪涛单手把李漪整个扯起来，李漪感觉自己滞空了有三秒钟，离地大概七厘米。最后，啪的一声，洪涛把李漪狠狠地拍在电梯对面的墙上。李漪单薄的背遭受了冰冷墙体带来的反作用力的冲击，忍不住咳嗽两声。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洪涛使狠劲扯了一把李漪的头发，头皮传来的痛感让李漪以为自己的天灵盖要被掀开。

　　洪涛还嫌不够，又照着李漪的右脸来了两巴掌，她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

　　伴随着巴掌落下的响声，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了。

　　李漪的脑袋嗡嗡地响，发丝凌乱，眼里多了许多红血丝，声音不重不轻地开口，“蠢货，你他妈有本事来强｜奸我啊！”

　　洪涛一晚上先被哄再被骗又被激，尽管他那脑子不太能承载复杂的思考，但他本能的想法依旧是，强｜奸是不对的，自己要真干出这种事只怕得被爹妈联手打断腿。

　　李漪笑了，看这傻子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好像在欣赏一个智障儿在自己面前表演思考。

　　“呵呵，老子不干那道德败坏的事儿。你不是要补妆吗？行！我给你补补妆。”

　　李漪这才注意到洪涛一只手上还捏着根烟，那一点点亮光几乎要隐匿于回廊暧昧的灯光之下。

　　洪涛把李漪一边的领子拉开，把那仍在燃烧着的长烟照着李漪锁骨上的肌肤摁。

　　此刻，不知为何，李漪忘记了反抗。飘渺的烟雾让她想起很多。

　　夜晚的棋牌室里，父亲抽着烟陪着几位座上宾和好几个同样做外室太太的女人打牌，牌局交锋间也抽空挨个调情，太太们听到放浪调戏的话不过哄堂一笑，母亲坐在父亲身侧，流利地为父亲点烟递水看牌，小小的李漪透过一点点门缝观察这群总不爱入睡的大人。

　　蓝玉心求回来的那尊送子观音，早起必须上香。蓝玉心年轻的面庞被香火的烟雾缭绕，身体虔诚跪拜与祈祷，一套流程完成后再送李漪出门上学。李漪目睹母亲对生子的执着，日复一日，真有一种慢刀子割肉般的无奈与无情。

　　还有那天夜里，李伟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完一支烟，没花多长时间就决定抛弃蓝玉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此刻，李漪在等待烟头摁下来，渴望获得一种烧焦皮肉的痛感，好让她在今天这场闹剧中保留最后一分的尊严。

　　意料之外的是，一只大手伸出，阻挡了洪涛的行为。

　　李漪抬头，看清洪涛右后方的来人，是那个特立独行、一头银发的怪人——陆净若。

　　“涛哥，女孩对你没意思，没必要这样为难她吧。”陆净若的声音沉静自如。

　　“你？什么意思？老子教训女人，你要插手？”

　　洪涛真没想到还能在“逍遥都”碰见陆净若，陆净若自从死了老妈，早不和他们一帮人混一起了，他更没想到的是，陆净若一来就给李漪求情，莫非他也看上李漪了？

　　“涛哥，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李家的一个私生女，我打就打了，我怕谁？”洪涛不解。

　　陆净若把洪涛拉过一旁，耳语几句，洪涛似乎有些生气，一只烟抽尽，很粗鲁地向陆净若脸上呼出几口，陆净若也不恼，只是很耐心地向他解释一些什么。

　　洪涛把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一脚。

　　“行，这回就给你这个面子。这女的骨头太硬，玩着也没意思。”洪涛为自己的熄火找个理由，显得不那么掉面子，然后转身就回自己的包厢去了。

　　“你没事吧。”陆净若向李漪投以担心的目光。

　　李漪不语，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她直接向陆净若问：“洗手间在哪？”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