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晴川璃璃

27、流氓

　　新学期，附中的阅览室经过翻新，空间大了许多。体育课或者大课间，李漪常常躲到那里去，找一个靠墙的角落席地而坐，读喜欢的作家。

　　有一回，李漪看得入迷，完全没注意到眼前有个人经过，她为了舒缓坐姿而伸出了脚，不小心绊到了人家。

　　“对不起。”李漪反应过来后连忙说。

　　“没关系。”清冷的男声响起。

　　是陆净若，他依旧一头银发，不过发根处长黑了不少，头发也放下来，不再给自己弄背头，比起过年之前，他现在的风格显得乖顺许多，很像李天骁那样的好学生。

　　李漪抬头盯了他两秒，随后当作从未注意过此人，低下头去接着看自己的书。

　　陆净若也无声无响地慢步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李漪瞟到他手里拿的那本书的名字。

　　《一个男人的位置》，安妮·埃尔诺。

　　李漪很快也把这本书找来看，写得很好，阶级跃迁，父女亲情。读到结尾，书中女主人公追忆起年少时父亲骑车载她去图书馆的经历，李漪不知怎的，落下泪来。哭完后她才反应过来，也许人总是容易为自己未曾获得的东西而感动。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偏爱运动，像陆净若这样常常出现在阅览室里读文学的男生实在少见。

　　譬如李天骁，就加入了校篮球队，课余时间忙着和别的学校打比赛，在市里拿名次。

　　李天骁几次邀请李漪周末来看他比赛，李漪都推说自己不感兴趣。

　　其实她周末时常去阅览室也有躲着李天骁的意思，如果待在家里，就不免要和翁姝与李天骁相处，或者得陪着翁姝去给李天骁的比赛加油，李漪不希望完全没有个人空间，于是少有人去的阅览室就成了她的个人空间。

　　一个周末，李漪在阅览室待到很晚，把一本《使女的故事》读完，出去的时候接近晚上七点钟了，阅览室的门不用锁，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把灯关上就行。

　　李漪关了阅览室的灯，轻捶自己久坐的腰，给司机发信息让他来接自己。

　　一楼的回廊灯有些暗，李漪快步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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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你放开我。”回廊的角落传来尖厉的女声。

　　李漪寻声看去，昏暗的角落中，一男一女的身影重叠，那男生以身型压制，将女生圈在角落。

　　“装什么？礼你都收了。”

　　“放开我。”那女生努力反抗，却是以卵击石。男生的手在她身上摸索着，试图伸到她的衣服里去。

　　李漪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事情到这个地步，自己难道还能装作没看见？

　　于是她大声呵斥：“放开她！”

　　恰在这时，回廊里半坏不坏的灯亮起，把三个人的脸都照得一清二楚，那女生反应过来后忙拿一只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那男生回头，狠戾的表情看向李漪。

　　李漪也并不畏惧：“你要是不放开她，我立刻打电话给学校警卫室。”

　　男生撸起袖子，漏出自己的花臂，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打李漪。

　　不过那挡着脸的女孩反应迅速，伸手拉住他，轻晃他的胳膊说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李漪瞬间感觉自己刚刚的行动无比愚蠢。

　　一男一女牵手走了，那男生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几次李漪，脸上怒气不减，眼神嚣张，仿佛在说“你想为她出头？人家领你的情吗？”。

　　本以为是一出见义勇为，解救被强迫的小女孩的戏码，到头来成了李漪的自作多情，甚至还可能被这一对不分场合随地发｜情的男女暗地咒骂。不过李漪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照常回家了。

　　两天后，李漪端坐在座位上看书。

　　一旁邵雪看到自己的男朋友来找，蹦蹦跳跳就往后门去。

　　没过一会儿，邵雪又回来了，拍拍李漪的肩说：“李漪，有人找。”

　　谁会来找自己，李漪以为是李天骁，没想到出门一看，竟是那天晚上她撞破的那个男人。

　　虽然已经3月份了，气温不算太凉，但大部分同学还穿着长袖，只有此人，身穿短袖，大咧咧漏出自己一身肌肉，还有他一只胳膊上丑陋又俗气的纹身。

　　“涛哥，是她吗？”邵雪那又高又细又驼背的男朋友跟在此人身后，俨然一副小弟的样子。

　　纹身男点点头，他把一间间教室都找遍，才终于找到了李漪。

　　李漪没想到此人心胸如此狭隘，还找上门来，难道要报仇。

　　下一秒，这男生伸出一只手：“认识一下，我洪涛。”

　　李漪很无语，她不想跟这种人认识，转身就回了班里。

　　接下来这几天，洪涛常过来烦她，在她出去打水的时候拦住她的去路，往她桌肚里扔两沓现金，几次三番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女朋友。

　　甚至邵雪也成为了洪涛的说客，在李漪面前说洪涛家里势力大，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对女朋友大方如何如何。

　　“我像缺钱的样子吗？他这么厉害，你不如把你男朋友蹬了然后跟他好吧。”李漪甩给邵雪一个冷眼。

　　邵雪自知多事，不敢再说，还专门给李漪写了手写信道歉，表明自己跟洪涛毫无关系，只是她男朋友和洪涛走得比较近。

　　李天骁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洪涛正在骚扰李漪，于是也去摸清楚了洪涛的来路。

　　这人现在高二，比他们大一级，但他之前因打架被停学又留过两级，所以应该是比他们大三岁以上，家里的确有点背景，有个姨夫是北京的高｜官，不少亲戚在省里也都有职位，所以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这个人倒不好得罪。”李天骁说了半天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李漪自然是不管这些的，不好得罪也必须要得罪了，总不可能真的委身和一个混混在一起。

　　为了尽量避免被洪涛堵到，她现在一放学就回家，有时候还让李天骁来她的班级这边接她。

　　不过有时候李天骁要忙篮球队的训练，没办法来，邵雪就主动提出来和李漪一块儿走，两个女孩一起走，至少也安全一些。

　　李天骁要了邵雪的微信号码，当他没办法接李漪时，就让邵雪给他发消息，确保李漪顺利上了司机的车，没有被洪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