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晴川璃璃

29、幽灵

　　李漪往自己脸上泼了一把凉水，伸手抽了两张擦手巾，细致地将整张脸抹干，脸上的巴掌印实在明显，只怕两三天都消不掉。

　　李漪正发愁怎么办，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走出来一个身着红色亮片吊带裙的女人，脚踩恨天高，妆容精致，看不出年龄，只觉得成熟老练。

　　女人旁若无人地调整自己胸贴的位置，争取更好地展现自己那对形状美好的乳｜房，她拿出一个带亮片的膏状物，在锁骨上抹了两道，以便在灯光照耀下显得自己更加光彩照人。

　　“有没有粉饼，给我用一下，我给你转钱。”李漪转头向女人发问。

　　“有。不过不卖。除非……你告诉我是哪个房间的客人打了你。”女人并没有直接看向李漪，只是补妆时通过镜子的反射顺带眼观察了她。

　　“铂金阁208，洪涛。”李漪果断交代，随后立即向女人摊开手。

　　女人抹完唇彩，粲然一笑，信守承诺地从自己的黑色链条包里翻出一个遮暇还有粉饼。

　　“先遮暇，再拍开，不然盖不住。”

　　“谢谢。”李漪讶异于这个女人的好心帮助，不过由于此时她尚处在逃脱危险的余波之中，也不想过多思考，总不可能她化妆品里还掺了毒又故意出现在此处来害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开口。

　　李漪迟疑着，“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当然知道，就你这身高，在咱们这可上不了班。”

　　李漪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高挑的了，不过和逍遥都中从事特殊职业的女孩们比起来，她的身材还是显得瘦削寡淡。

　　特别是眼前这个女人，比李漪高出六七公分，配上细跟高跟鞋，堪比许多小杂志上的封面模特。

　　“我叫小幽，幽灵的幽。虽然你没问，但我还是要说。”小幽狡黠一笑。

　　李漪用化妆品遮掩着脸上的伤，小幽的化妆品品质不错，掩盖的效果很好。她一阵忙完之后把借来的物品交还给这位名叫小幽的陌生女子，“谢谢你，我叫李漪，涟漪的漪。”

　　“涟漪的漪？这名字真好听。”

　　李漪冲她点点头，没有过多回应，走了出去。

　　李漪没想到陆净若还在外面，慵懒地靠墙站着，眯着眼睛，看向李漪，明显是在等她。她从他面前走过，去按电梯。

　　“我送你回去。”陆净若发话。

　　“我不认识你。”

　　“咱们是同学，之前在景和堂和阅览室也见过。”

　　“谢谢你，同学。”李漪理应多表达一些对此人的感谢，可她想到，能跟洪涛认识，并且还称兄道弟的，能是什么好人。

　　“是邵雪让我来的。”陆净若说明了自己能这么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哼。她良心发现了？”

　　“她做事确实很不妥当，我会让她给你赔礼道歉的。”

　　“你又是她什么人？”李漪很不屑。道歉？她不需要道歉，她会把这两个巴掌还到邵雪脸上。

　　“她是我前女友，初中时候的。她找我来接你。她现在的男朋友是洪涛的马仔，一时间鬼迷心窍，所以……”

　　陆净若的话没说完，李漪冷冷开口：“你要为她开脱？”

　　“没有。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李漪没有答话。二人身后传来高跟鞋根敲击冰凉地板的声音，是小幽走了出来。

　　“陆少爷，好久不见呀，今天终于大驾光临了？”小幽离他们很远，就这么呼喊着，靠着大嗓门去对抗这条长廊上方播放出的DJ音乐。

　　陆净若也回以微笑，冲走廊的那边挥挥手。

　　小幽就这么笑着，给了他们一个飞吻，转身推开了铂金阁208的门，身形舒展，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正身处舞池给所有观众献舞。

　　可惜眼前的观众依旧只有两个人——李漪和陆净若。

　　电梯终于到了，李漪也给出她的回答：“走吧。”

　　楼下停了陆家的车，李漪给司机报了地址，还交代了一定要尽快到。

　　车开得很快，李漪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大脑放空了一阵。

　　“你回去转告邵雪，今天洪涛打我脸上的两个巴掌，她得还。她如果不来，我一定会划花她的脸。”

　　“明白了。”陆净若没有再为邵雪辩驳的意思，估计也是看出来李漪外表柔弱但本质并非好脾气的人。

　　还是回迟了，过了翁姝给定的门禁时间一小时。

　　尽管翁姝从未说过触犯规矩的后果是什么，但李漪认为自己毕竟在别人的屋檐下，还是守规矩为好，所以做好了翁姝知道了后可能会质问她的准备。

　　李漪换了鞋，进了客厅，厅里没开灯，没有人。

　　想也是，翁姝总不可能大晚上不睡觉等在这审她。

　　沙发上什么东西蠕动着起来了，李漪本就有点紧张，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

　　“是我。”是李天骁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李漪哑着声音问他。

　　“你一直没接电话，也不回消息，我担心你。”厅里也没开地暖，李天骁裹着黑色的大衣，一直就这么缩在沙发上等着。

　　“你妈妈呢？”

　　“睡了。我跟她讲你马上就回来，所以她不知道你回晚。”

　　“嗯。”

　　李漪不想继续待在这冰凉的大厅里了，她现在需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

　　“我回房了。”

　　李漪上了楼梯，李天骁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都很轻，像是很害怕惊醒一些什么似的，其实他们根本不必有所顾虑，整个家里除了他们外的所有人都在熟睡，而且房间的隔音是很好的。

　　李漪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想要转身关上，却发现李天骁用一只手挡着。

　　“我有话想问你。”

　　李漪无奈只能让他进来。其实李漪现在很不想和李天骁沟通，经历了这么多事，一个孩子的死亡，蓝玉心的出走，她的寄人篱下，她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与李天骁维持亲昵，那种心安理得依赖对方的状态，不应该再出现，她要回归理性。

　　李漪脱下自己的外衣，拽掉发圈，长发散落下来，她站在全身镜前，把头发都拨到一边，拎起一缕发尾到鼻子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李漪总感觉她的头发还残留着逍遥都里那股迷乱的香味，怪讨厌的。

　　李天骁就这么站在一旁看她，以为李漪是在对镜自得，也许她今晚遇到了什么人，让她激动、振奋，甚至撩拨了她的情意，让她这么晚了还兴致勃勃地观赏自己的美貌。

　　“你今晚到底去哪儿了？”

　　“我去参加邵雪的生日聚会。”李漪认为没必要和李天骁解释这么多，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且洪涛这个混蛋设局逼她，她必须亲自报复回去，在她想到办法之前，她不想向任何人透露，尤其是李天骁。

　　“我给邵雪打过电话，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事都没有，就算有也不关你事。”李漪终于转过头去，直视李天骁。

　　“我认为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万一妈妈问起呢？”

　　“你拿你妈妈压我？”

　　李天骁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李漪变得太不一样了，他很不习惯。并且某种无由来的恐惧感在内心深处提醒他，如果他不加以阻止，李漪身上的变化只会愈演愈烈，直到有一天，他们将变为彻头彻尾的陌生人，那种虽然每天生活在一起，每天见面，但依旧离对方生活很遥远的陌生人。

　　“为什么你要一直这样，你要永远不再跟我说话吗？”

　　“我现在就在和你说话呀。”李漪佯装听不懂。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太像情侣之间才会说的话——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不好，你以前不是这样，你好像变了，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这根本不应该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他们应该像正常人家的兄妹一样，总是看不惯彼此，总是在拌嘴，在抢夺家里的注意力。不管从前怎么样，他们现在应该这样了。

　　“现在太晚了，你不应该在这儿。李天骁，离开我的房间。”李漪下达了最后的逐客令。

　　李天骁看到李漪那冷冰冰的眼神，终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