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晴川璃璃

21、酒瘾

　　时间转得好快，两三个月过去，李漪习惯了生理期的按时到来，每月一次的流血变得不值一提，除了阿姨会在特殊日子里给她额外炖煮一些滋补品外，日子又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李伟华也重新出现在青山客，项目重新上马，他终于多出一些和女人厮混的闲情逸致。他去看过蓝玉心两次，觉得她流产后面容是掩不住的憔悴，而且讨好他的态度也不如从前积极，于是就晾着她，多去翁姝那边。

　　暑假的时候，李漪在家的时间多了，她悄悄观察蓝玉心的状态，发觉蓝玉心脸上的细纹和斑多了不少，脸上的皮肤不像从前那样紧实而富有弹性，而是松垮下来。李漪在一本关于女性生理的书上读到，怀孕或终止妊娠会造成激素的急剧波动，从而影响女性的脸部状态。

　　也许蓝玉心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纵使李伟华不来，蓝玉心也终日化着全妆，穿着花哨的裙子，在院子里饮酒，佯装自己还像从前一样光彩夺目。

　　李漪整个暑假的每一天几乎都是窝在天台上看小说，李天骁问李漪要不要跟自己一块儿补课，李漪拒绝了，她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更重要的是她得陪着蓝玉心。

　　尽管蓝玉心好像不大需要李漪的陪伴，酒精使她欢快，她好似早已摆脱了丧子的忧伤。

　　初二的一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李漪在校很认真地学习，成绩居然能偶尔与李天骁出现在年级排名表的同一页。翁姝知道后就嫌弃已有的补课老师不中用，因为李漪没来补课成绩居然和李天骁差不太多，于是她把所有老师都换了一轮。

　　李天骁不再骑自行车上下学，他和李漪都更习惯车接车送了，省下的时间可以在车上看看书。

　　周末的时候两人经常约着在小区里转悠，他们在青山客的一角发现了一个破败的铁秋千，铁秋千周围像是很久没人来过的样子，安静的不可思议，下面那块地皮都是野草。李天骁挑了一天把秋千清理干净，把野草尽数割去。之后他们便经常坐在那个秋千上，晃晃悠悠，打发掉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秋千不大，他们两个人靠的很近，氛围隐秘而温暖，李天骁征得李漪的同意，顺其自然地吻她。不过如果一个吻持续的时间太长，李天骁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过分色情，感到某种生理反应很快要压抑不住，就会主动推开李漪，站起身来，一个人走到不远处去恢复神志。

　　当然他们散步时也会路过青山客小学，这所学校从地理位置上始终离他们很近，但在记忆的维度上逐渐远去了。

　　青山客的中央——龙湖的开发被物业重视起来，许多工人被派遣至龙湖中心的湖心岛，去种植物和修建景观，他们想在那里修一个小亭子，也许这样会看上去更美观。

　　李漪偶尔带着李天骁到小区主干路上方的一个大露台，那里是公路隧道上方修建出的一个公共活动空间，在那能很清楚地看到龙湖中央那些小小的人影在进行自己的劳动。李漪觉得很有意思，那些人知不知道这里有两个无聊的初中生正在观察者他们呢？这里就像一个瞭望台。

　　张阿姨被辞退了。

　　蓝玉心有一回喝醉了，摔了一瓶珍藏的红酒，酒醒后不知怎么非说自己亲眼看见是张阿姨打碎的，两人扯了好久的嘴皮子，最后调了监控才看到是自己摔碎的。张阿姨却因此愈发看不上蓝玉心，在和家乡的小姐妹打电话时像是泄愤一般说出一句：“这个贱货没得男人睡就好像疯癫一样了。”好巧不巧又被蓝玉心听到，当然就被赶出去了。

　　蓝玉心就此反省自己，想着还是得把李伟华的心拢回来，不然自己在这个家只怕没有立足之地，最好能重新怀一胎，也许就能放下旧事。

　　可李伟华对她兴趣已经不大。李伟华知道人和人之间巨大的隔阂是难以修复的，他对人的信任度很低，也不屑于去挽回一个价值不大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连装傻都装的不彻底，连争宠都后知后觉，李伟华倒了胃口。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在外面又遇见了两个小女朋友，盘算着怎么把这两个也养起来，蓝玉心已经显得很碍眼了。

　　初三一年，学校选拔了两个重点班，每周安排额外的补课。在重点班的好处是最后一年每次月考的成绩都可以成为有效参考，就算最后中考失利，只要这一年平均成绩不太拉垮，大概率都可以直升附中高中部。李天骁和李漪被选进重点班，每天更忙了，晚上要补课，一周里只休息周日一天。

　　李漪和李天骁虽被分到一个班，可重点班男女不能同桌，他们平时交流的时间也不太多。

　　这一年的李漪格外刻苦，其实她挺感谢学校搞的这个重点班的，她能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所有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不去想家里面的一堆荒诞事。而且由于重点班的竞争机制更强，她被这样的环境刺激出好胜心，也有更多理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班里的同学好学专注，也没有人会留意她孤僻的性格，她感觉很轻松。

　　蓝玉心则过得不算太好，李伟华对她的排斥让她暴躁烦闷，嗜酒的程度愈加严重，已经进发到酒瘾的级别了，喝酒又免不了吃下酒菜，从前她对自己的身材管理是很严苛的，如今全都放开来，人长胖了十多斤。

　　清醒之时蓝玉心又对镜子里自己的样貌格外不满意，去找整形医院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堆东西，脸上显得僵硬又臃肿，怎么修复也修复不好，李漪也劝阻不住。

　　有一天的凌晨三四点左右，李漪原本熟睡着，蓝玉心悄悄开了门进来，一下扑到李漪身上。李漪被惊醒，蓝玉心则趴在李漪上方，脸对着脸，捏着李漪面部薄薄的皮肤，不断重复道：“我把你生的真好看呀。”一张嘴全是酒和食物在胃里混合又反上来的恶臭气味。

　　下一秒蓝玉心控制不住自己，竟然就呕吐在了李漪床上，万幸她还懂得把脸移开，呕吐物大多喷洒在李漪旁边的那只枕头。

　　当然李漪散开的长发还是遭了一点殃，沾染上了不少黏稠的呕吐物。

　　李漪没法再装睡，忍着空气中恶心的气味，她先把蓝玉心从自己身上推开，而后把她的外衣脱去，找来一条毛巾为她擦净污糟的嘴角。思索片刻后，李漪把蓝玉心搬运到房间内的躺椅上，让她侧着躺下。

　　酒后平躺会有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风险。

　　李漪又花了很长时间把脏兮兮的被子和床罩尽量清理干净一些，当然，由于她平时也无甚家务经验，所以清理效果不佳，只能把弄脏了的东西都从床上拿下来，堆到一个角落去，等明天让阿姨来清洁。

　　一切妥当之后李漪终于可以去洗头洗澡了，她花了好长时间才把绵密厚重的长发弄干净，也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头发仍旧吸附着一股怪味，极其难受，打了七次泡泡，几乎到了要弄伤头发的程度，她才终于作罢。

　　走出卫生间，看向躺椅上酣睡的蓝玉心，李漪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径直从衣柜里拿出今天要穿的一身衣服换上，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李漪没有去别的房间休息，而是到一楼的客厅里坐着，直到窗外蔚蓝的天光过分惹眼之时，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强撑着出门上学。

　　放学再回来时房间内的一切已经收拾妥当了，只是不见蓝玉心出来吃晚饭。

　　杨阿姨说她中午酒醒洗了个澡后一直睡到现在都没起。

　　“杨阿姨，记得给她留饭。”李漪吩咐了一句。

　　“是。”

　　李伟华不回来，蓝玉心每天醉生梦死，现在李漪更像这个家顺位第一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