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晴川璃璃

22、相像

　　李天骁最近感觉很难受，他好几次月考的成绩都不算太好，虽然不至于跌出保送排名，但他一贯对自己要求很高，不大受得了这种落后于人的感觉。尤其是李漪的成绩涨上来，最近一次考试他的名次已经在李漪下面了。

　　这倒不是说他觉得自己一定比李漪强，只是他希望自己能做的好一些，这样子或许在李漪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能派上用场。

　　李天骁反思自己为什么状态低迷，想了许久都找不到缘由。

　　罗子皎最近沉浸在爱情的泡泡里，和女朋友你侬我侬。一个周末他主动来找李天骁，说是要一起学习，状态十分反常，因为李天骁第一次从他的口里听到“要学习”三个字。

　　“哥，你的电脑呢？快借我用一下。”进了李天骁的卧室，罗子皎就直接反锁了房门，急匆匆的，从口袋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李天骁常用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嫌台式电脑碍地方，只买了一个轻薄的学习本，不过使用频次也很少，只是偶尔会和李漪一块儿看看电影。

　　罗子皎忙把手里的U盘插上，急切地点开里头的文件夹。

　　“你要看什么视频？干嘛不在自己家看。”

　　“好东西，我特地来和哥一块儿分享的，你看了就知道。”

　　“到底是什么？”李天骁颇有些不耐烦，原本可以专注投入学习的时间，被这小子打乱了计划。

　　“嘿嘿。”罗子皎回以一声傻笑。

　　只见罗子皎点开其中一个视频，放大到全屏，一个女孩的脸突然出现，清纯的，不谙世事的脸，旁边却是极大的反差—— 一个，哦不，一根男人的那东西。

　　“你大周末跑来我家就是为了拉着我看黄｜片。”李天骁很生气。

　　“不是黄｜片，哥，这可是货真价实的。”

　　李天骁不解。

　　“这是我一哥们的哥们自己拍的，自编自导自演，你懂吧？”

　　李天骁依旧不解。

　　罗子皎点了播放键，然后指着屏幕说，“这是他女朋友，平时看着挺清纯的，听说私底下反差可大。”

　　屏幕里女孩乖巧地吞咽男人的欲望，眼睛亮闪闪的，表情很无辜，但舔｜舐与吞咽的动作却十分娴熟。

　　【好吃吗？】视频里的男主人公问道。

　　女生忽的一笑，笑容很具风情，确实与她清秀的脸形成反差。

　　【好玩。】女生娇媚的声音响起。

　　“我去，笑得真骚。”罗子皎专心品鉴，忘乎所以。

　　李天骁对罗子皎已经极其无语了，此刻他恨不得直接把罗子皎丢出去。可罗子皎哪有这么轻易能被赶出去，他死缠烂打，就是不挪屁股，边看还不忘调侃李天骁。

　　“天骁哥，我是看你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嘛。男人，该排解还是得排解。食色性也，哥你也别太正人君子了。放松一点，嘿嘿，放松一点。”

　　李天骁真是怕了这个混球，选择自己离开卧室，跑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罗子皎在李天骁房间里呆到下午，终于准备要走了，找到李天骁，和他说一声拜拜后，就潇洒离开了。

　　李天骁有一种自己的房间被罗子皎弄脏的感觉，于是到了晚上要洗澡了才回房。

　　房间里黑漆漆的，可电脑屏幕还亮着。

　　该死的罗子皎，走的时候也不把视频关掉，屏幕上是那女孩大片裸｜露的肌肤，她整个人被摆出一个极色｜情的姿势。

　　李天骁瞬间烧红了脸，赶紧锁门，快步上前，猛的把电脑合上。

　　冷静过后又想到这样不行，还是得把视频删干净。

　　于是他做好心理准备，重又打开电脑，想把原始文件夹找到，彻底粉碎。

　　他找了许久，根本找不见罗子皎把文件放哪了。

　　拇指不小心按了一下键盘，视频自动播放。

　　【我好喜欢你。】李天骁被这短促的语句惊到。

　　这女孩的声音有点像李漪。

　　接下来李天骁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盯着屏幕上那位大张双腿的女孩，她的皮肤、她的腰线、她的乳｜房……

　　镜头推进，往那女孩的脸上怼去，女孩坐起身来，直视镜头，她动了动嘴唇，说出几个字符，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拍摄人靠她靠得更近。

　　【说什么？】男生的声音。

　　女孩依旧不出声，媚眼如丝，托着腮，带着笑意，把嘴型做得明显些。

　　手持镜头摇晃着，拍摄技巧其实不算好，却莫名地与此时的场景相称，很像某位大导惯用的表现颓废与色｜欲的镜头方式。

　　男生应该是跪到了床上，俯视这女孩。

　　这个角度……

　　镜头里的女孩抬眸。

　　【我爱你！】她突然大喊一声，随后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男生也轻笑着，这两个人好像彼此很相爱的样子。独留李天骁在镜头外，迷茫，孤独，无措。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李天骁如梦初醒。

　　罗子皎给他发来一张截图。

　　【你看像不像李漪。】

　　李天骁点开图片一看，正是那个俯视的角度，这时女孩低垂着眼，很像李漪。

　　李天骁生气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摔，喘着粗气，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大概五分钟过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平复心情，于是又拿起手机，回过去四个字。

　　【你想死吗？】

　　李天骁最终还是把视频保存的位置找到了，用鼠标拖到废纸篓里直接删掉。

　　万一李漪看到了怎么办，她过来时偶尔也会用到这台电脑，万一文件没删干净，被她看到了，那自己在她心里还能有个什么形象？李天骁这样想。

　　于是他选择格式化后重启，才终于放下心来。

　　奈何李天骁寻找不到将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格式化的方式。夜里睡前，白色的肉｜体在他脑海里来回晃荡，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是自己和那女孩在一个空间，他要怎么办，要做些什么动作才能让那女孩愉悦呢？

　　他如此愚蠢、迟钝，不会讨女孩子的欢心（甚至时常讨李漪的嫌弃），比起视频里那个男生，甚至比起罗子皎，他好像都不具有任何风情。

　　李天骁长长地叹了口气，用尽全力把那些娇媚的笑声屏蔽掉，把那个某些角度长得像李漪的女孩也屏蔽掉，终于睡去了。

　　然而第二天，当车子接到李漪，她打开车门冲着李天骁一笑：“早上好。”

　　李天骁做贼心虚一般，赶紧扭开脑袋。在车内这个密闭空间，李天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头脑也极混沌，像是按耐不住要把昨晚的丑事全都吐露出来一般，在这难堪的当口，李漪递过来一根什么东西，居然把李天骁吓得一抖。

　　李漪像是看出李天骁的不太对劲，“怎么了？彩虹糖，吃不吃？”

　　“不用。”李天骁很冷淡地回应，视线看向窗外，完全不敢在李漪身上做任何停留。

　　初三一年过得飞快，二人每天早出晚归，都顺利拿到了保送名额，最后的中考不过是走个过场，当然，他们完成得都很好。

　　出考场的时候，李漪心情雀跃，去隔壁考场外寻李天骁。李天骁手里还在收拾文具袋，李漪就直接用力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毕业快乐！”

　　走廊上还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发出起哄的声音。

　　李天骁赶紧清了清嗓子，冲他们说道：“我们是兄妹，亲生的。”

　　司机接他们的时候还给他们拿了花，庆祝考试结束。李漪看过贺卡之后才知道是翁姝准备的，两束花一蓝一粉，倒很相配。

　　李漪捧着那束花一路兴奋地回到家，家里静悄悄的，人不知道都去哪儿了。

　　“妈妈，我回来了。”李漪把花随手放在大厅的一张桌子上，准备上楼找蓝玉心。

　　视线还没来得及往上抬，就发现二楼有个男人要走下来。此人身穿一套蓝色的工作服，很像是什么家装公司派来的人，还带着一顶鸭舌帽，眉眼看不太清，不过身材健硕，面部线条硬朗，看上去岁数不是特别大。

　　蓝玉心开了房门走出来，把睡袍拢好，神态如常，“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今天中考结束了。”

　　李漪没想到蓝玉心的记忆力居然已经不好到了这种程度，自己之前已经跟她提过一次，不过为了避免给蓝玉心带来压力，李漪主动强调了中考成绩不会影响升学，和一场普通的考试没有区别。看来蓝玉心是真的忘得很彻底。

　　“啊！我这几天真是昏了头了，这么要紧的事我都忘了。考得怎么样呀？妮妮？累不累呀？”

　　“他是谁呀？”李漪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用眼神示意旁边还有个人呢，而且还是个陌生人。

　　“可能是杨阿姨找的维修工吧，二楼有个房间不是水管漏水了嘛。你修好了吗？”蓝玉心冲着那师傅提高音量。

　　“好了好了。”

　　“行，你可以走了，钱直接让那个阿姨转给你就行。”

　　“好的好的。”那男人匆忙下了楼。

　　李漪盯着他的背影，觉得此人有些许奇怪，一个维修工手里连维修箱都不见。

　　下一秒，维修工从一楼的某个位置里拎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李漪看他走出大门的时候把鞋套摘了，一切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劲。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而且太少接触陌生人，所以才会防备心这么重。李漪心想。

　　蓝玉心给李漪补送了一套红宝石，作为李漪的毕业礼物。李漪此前也有不少贵重的饰品，不过能戴出去的场合不是太多，大部分首饰都一齐放在蓝玉心的保险箱里。

　　蓝玉心认为是时候让李漪自己去保管贵重饰品，于是连带着给李漪送了一个新的保险箱，把之前李漪节日里收到的各类贵重物品连同一大笔每年过年收到的现金塞进保险箱里，放在李漪房间的一个角落。

　　“妮妮，你要记住，人这辈子，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钱呀。尤其是咱们女人，手里没钱就真的什么都没了。男人啊，永远都靠不住。还得是钱，货真价实。”

　　李漪知道蓝玉心在抱怨李伟华的薄情。

　　她们母女俩从前很少谈到钱，也许是出生以来就不曾知道缺钱的滋味，在关于是不是离了钱就不行这一点上，李漪有些难与蓝玉心共情。

　　李漪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为了什么才会无名无份地跟随李伟华，金钱，一份体面的生活，看似能维持一生的保障。李漪很难去评判这种行为的对与错，毕竟如果没有蓝玉心的选择，就不会有她的出生。

　　李伟华当然不会寡恩到要把日渐衰老的蓝玉心赶出这栋房子，这样做太过不体面。反正他还能养得起，就把她接着放在这，不过蓝玉心从前能够得到的那种很接近于爱与婚姻的东西，大概率是不会再来了。

　　李伟华已经找到了新的更年轻的女孩，可以从她们身上找回一点自己逝去青春的样子。蓝玉心是一个已经被放弃的人物。就像小孩子几个月就要来一次玩具大换新，被丢掉的布娃娃最好在某一个角落静静地积着灰，不要来碍主人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