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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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那天，天气阴沉得像要哭出来。
云层压得很低，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把废弃教堂周围的野草吹得东倒西歪。这座教堂在佛罗伦萨郊外的一座小山上，据说十七世纪就被废弃了，只剩下石头框架和几堵勉强站立的墙。
“选址很有品味。”山本环顾四周，难得收起笑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而且……”
“而且如果引爆预设炸弹，整座山都能炸平。”狱寺冷冷接话，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我已经扫描了三遍，地下没有异常。但白兰的人应该在周围，只是藏得很好。”
我被六个人围在中间——狱寺、山本、蓝波、巴吉尔，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彭格列成员。这阵仗让我想起第一次去总部开会时的自己，那时候还只是个被吓坏的普通留学生。
现在嘛……还是被吓坏，但至少习惯了。
“还有十分钟。”泽田纲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他坐镇总部远程指挥，“记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犹豫。青的安全第一。”
“明白。”狱寺低声回应，然后转向我，“你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
说实话，我没准备好。谁会对和白兰·杰索面对面聊天这种事准备好？但昨晚那个梦之后，我有太多问题想问。
那个梦里的白兰，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敌人或工具，更像在看一个……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来了。”山本突然说。
我们同时看向山下的小路。一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上来，白色衣服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显眼。
白兰·杰索。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普通？没有夸张的气势，没有阴谋家的阴险，就像一个来郊游的普通青年。只是那双紫色的眼睛，远远地就锁定了我。
“就他一个人。”巴吉尔盯着监测设备，“周围没有能量反应，没有热源异常。他真的一个人来的。”
狱寺的手已经按在炸弹引信上，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白兰走到教堂门口，在距离我们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举起双手，表示无害。
“下午好。”他笑着说，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这天气选得不太好，但教堂的选址我很满意。有历史感，对吧？”
没人接话。
他耸耸肩，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佐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虽然对你来说，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又？”我抓住关键词。
白兰的笑容深了一些：“对，又。在其他时空，我们见过很多次。有些时候我是你的敌人，有些时候……是别的什么。”
狱寺跨前一步，挡在我面前：“少废话。你要说什么，现在说。”
白兰看着他，眼神变得有点复杂：“狱寺君，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副表情。凶巴巴的，像全世界都要伤害她一样。”
“因为确实有人想伤害她。”
“比如我？”白兰笑了，“那你觉得，如果我真想伤害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狱寺没回答，也没有动。
白兰看向我：“佐木小姐，我可以走近一点吗？保持五米距离，你可以让他们继续瞄准我。我只是不想隔着这么远喊话。”
我看向狱寺。他皱着眉，但最终点了点头。
白兰慢慢走近，在五米处停下。近距离看，他比刚才更……真实。眼下的青黑，嘴角的纹路，还有那双紫色眼睛里藏着的某种疲惫。
“首先，我要道歉。”他说，“为其他时空我对你做的事道歉。那些追杀，那些实验，那些让你死去的计划——确实都是我做的。”
“你承认了？”我惊讶。
“承认。”他点头，“但那些都是‘其他时空’的我。这个时空的我，还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事。我来这里，是想做点不一样的。”
“为什么？”狱寺问。
白兰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
“什么？”
“因为我在某个时空，看到了一些东西。”白兰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个时空的编号是299。佐木小姐活过了二十二岁，引发了时空共振，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她消失了。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个时空的狱寺隼人。”
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但消失前，那个时空的狱寺做了一件事。”白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远远地抛给我——是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他记录了所有。他的研究，他的观察，他的……感情。然后通过某种方式，把这份记录传到了‘所有平行时空的自己’的意识深处。”
我接住芯片，手在发抖。
“所以我看到的那些‘其他时空的记忆’，其实是……”我喃喃道。
“是每个时空的你，和每个时空的狱寺，交织在一起的故事。”白兰说，“你们两个人，在所有平行时空里，都在以某种方式相遇。有时候是陌生人，有时候是朋友，有时候是恋人，有时候是……敌人。但无论如何，你们总会相遇。就像被什么绑在一起。”
他看向狱寺：“你知道为什么你十四岁时能收到‘未来的信’吗？不是因为十年后火箭筒——那只是个契机。真正的原因，是那个消失的狱寺，用尽最后的力量，把他所有的不甘和执念，刻进了岚之戒。他想告诉每一个时空的自己：保护好她。别让她消失。”
狱寺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那些数据，那些死亡概率，那些保护计划……”他低声说，“不是我计算出来的。是……是那个我，给我的？”
“是你们。”白兰纠正，“无数个时空的你们，积累下来的经验，汇总成你现在看到的东西。你背负的不是一个任务，是无数个‘自己’的遗愿。”
教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我看向狱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白兰，”我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说了这么多，还没说你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想‘引导’我？”
白兰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慵懒，只有苦涩。
“因为我也收到了‘信’。”他说，“从那个消失的时空里，我也收到了某种东西。不是遗愿，是……一个请求。”
“谁的请求？”
“狱寺隼人的请求。”白兰看着狱寺，“那个消失的他，在最后时刻对我说：‘如果还有其他时空的她，帮我保护她。别再让她死了。’”
狱寺愣住了。
“我？”他不可置信地问，“我让你保护她？”
“不是这个时空的你。”白兰纠正，“是那个消失的、爱她爱到愿意和世界一起消失的你。那个你，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相信我。”
他转向我：“所以我想来看看，这个时空的你们，会是什么样子。值得他付出那样的代价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深的悲伤。
“值得吗？”我轻声问。
白兰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这一次，笑容是真实的。
“我觉得……值得。”他说，“虽然你还是很普通，吐槽很多，笑点很低，能力控制得一般般——”
“喂！”
“——但是，”他打断我的抗议，“他看你的眼神，和那个时空的他一模一样。那就够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你不‘引导’我了？”
“不需要了。”白兰头也不回，“你已经有人引导了。虽然那个引导者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他顿了顿，声音飘回来，“狱寺君，别再计算概率了。有些事，不是概率能算出来的。”
他走了。白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像来的时候一样不真实。
我们站在原地，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山本清了清嗓子：“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白兰来了一趟，说了些深奥的话，然后就走了？”
“好像是这样。”蓝波挠头。
“他说的那些……”巴吉尔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可信度有多高？”
没有人能回答。
但我知道，我手里的那个存储芯片是真的。里面的内容，总有一天我会看。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只想转头看看狱寺。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但当我看向他时，他缓缓转过头，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青。”他叫我，声音很轻。
“嗯？”
“……那个时空的我，真的那么做了？”他问，“和世界一起消失？”
“白兰是这么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是我，我也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懂了。
不是如果。是一定。
因为这就是狱寺隼人。不管哪个时空，不管什么情况，他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幸好。”我说。
“幸好什么？”
“幸好这个时空的你，不用做那种选择。”我走近一步，抬头看他，“因为我会活下来。好好活下来。不让你有机会做那种傻事。”
他愣住了。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他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
他伸手，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怕碰坏什么的拥抱。是真的拥抱，用力地、紧紧地，把脸埋在我头发里。
周围传来几声口哨和起哄声。但我听不见。
我只听见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
“好。我们一起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