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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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储芯片里的内容，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是文件，是影像。像某种被强行保存下来的记忆碎片，画质模糊，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帧都真实得让人心惊。
我和狱寺坐在他的书房里，关掉所有灯，只有屏幕的光照亮两张紧挨着的脸。山本他们很识趣地没来打扰——蓝波临走前还小声说“看完记得吃饭”，被山本拖走了。
第一个画面亮起。
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镜头——或者说“视角”——对准一个女孩，她背对着光，正在画架前忙碌。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风景，佛罗伦萨的旧桥。
“青。”画外音传来，是狱寺的声音，但比现在这个更……温柔？带着笑意，“该休息了。”
女孩回头，露出笑容。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等一下，马上就画完了。”那个“我”说，然后转回去继续挥笔，“你先把咖啡喝了，都凉了。”
镜头晃动，转向桌上两杯咖啡。一杯冒着热气，一杯确实已经凉了。
画面切换。
是夜晚。同一个房间，灯光昏黄。那个“我”靠在狱寺肩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均匀。
狱寺的视角一直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一只手——他的左手——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把一缕头发从她脸上拨开。
没有声音。但那个动作里的温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她睡着了。”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解释，“应该叫醒她去床上睡。但是……”
他没有“但是”下去。画面静止了很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感觉到身边的狱寺身体紧绷。我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僵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很紧。
第三个画面。
是争吵。那个“我”站在窗边，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狱寺站在她身后，表情懊恼。
“我只是不想你冒险。”他说，声音低沉。
“但那是我的选择！”那个“我”转身，脸上有泪痕，“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风险都自己评估，那我算什么？你的保护对象？”
“你不是保护对象——”
“那是什么？”
狱寺沉默了。那个“我”等了几秒，然后摇头，走向门口。
“青。”他叫她。
她停住，没回头。
“……是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比什么都重要。”
那个“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他面前，抬头看他。
“那你以后要学着分享。”她说，“重要的风险，我们一起评估。重要的决定，我们一起做。”
他低头看着她，最后缓缓点头。
“好。”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是明媚的阳光。草地，野餐篮，两个人的笑声。那个“我”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睛看天空。狱寺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隼人。”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其他时空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不知道。但应该也是……这样吧。”
“这样是怎样？”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在一起。不管什么时空，应该都会在一起。”
那个“我”笑了，伸手拉他。他顺势躺下，和她并肩看着天空。
“那如果有不好的时空呢？”她问，“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呢？”
“那就努力让这个时空变得更好。”他说，“让他们看到，我们可以。”
画面模糊了。再亮起时，是夜晚。
狂风大作，窗外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紫色。那个“我”站在房间中央，身体微微发光——和我能量峰值那天一样，但更亮，更不稳定。
狱寺冲进来，脸上满是恐惧。
“青！”
“别过来！”她抬手制止他，“太近了，你会受伤的！”
“我不在乎！”他继续走向她，“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
“这次不一样！”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感觉到了，这次的波动太大了，可能会……可能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你走，快走！”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脸。银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绿眼睛里决绝的光。
“那就一起。”他说，“你消失，我就消失。你在哪，我就在哪。”
那个“我”愣住了，然后笑了。是那种带着泪的、绝望的、却又无比温柔的笑。
“你真是个笨蛋。”
“彼此彼此。”
他抱住她。银光越来越强，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
最后一个画面。
白色的空间里，那个狱寺独自站着，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但他低头看着什么——手里是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和我们现在手里这个一模一样。
“如果你看到这个……”他对着虚空说话，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你在某个时空看到了这个，说明我们成功了。记忆留下了，执念留下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替我保护好她。替我和她……好好活着。”
他抬起头，像是透过时空看着什么。
“青，对不起，这次没能陪你更久。但下一次，下下次，下下下次……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保护你，和你在一起。”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
“因为这是……”最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本能。”
画面黑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我的手一直被狱寺紧紧握着，指节都有点疼，但我没抽开。
因为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那个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真的那么做了。”
“嗯。”
“和世界一起消失。”
“嗯。”
他沉默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照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松开手，转而抱住他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
“隼人。”
“……嗯？”
“他不会后悔的。”我说，“你看他最后的表情，他在笑。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把想留的东西留下了。”
狱寺没说话，但我感觉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而且，”我抬头看他，“我们不用走到那一步。我学会控制了，白兰也不会再捣乱——大概。我们可以好好活着。”
他转头看我。黑暗中，那双绿眼睛里有光。
“你确定？”
“确定。”我笑了，“虽然我的能力控制还不稳定，说不定哪天又会把勺子弄弯。但至少，我不会发光发到消失。”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不是之前那种紧紧抱住的方式，而是更自然的、像做过无数次一样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呼吸轻轻吹动我的头发。
“那个时空的我说，”他的声音从胸腔传来，闷闷的，“不管多少次，都会找到你，保护你，和你在一起。”
“嗯。”
“我好像……也有这种感觉。”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
“隼人。”
“嗯？”
“你这是在告白吗？”
他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耳朵开始发烫——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
“……数据不足。”他闷声说。
我笑了，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抬头看他。黑暗中，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那我帮你补充数据。”我说。
然后我凑上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我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双睁大的绿眼睛，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补充数据。欢迎分析。”
他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然后，他突然伸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嘴角，是真正的吻。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咖啡的苦味和薄荷的凉意。动作有点笨拙，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很认真，很投入。
很久之后，我们分开。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数据分析完毕。”他低声说，声音沙哑，“结论是……”
“是什么？”
他看着我，绿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认真和温柔。
“结论是，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个时空，下个时空，所有时空。”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我说。
“什么准备？”
“我可能会继续弄弯勺子，可能会在半夜发光，可能会看到其他时空的画面然后半夜把你叫醒——”“那就叫醒我。”他打断我，“我在。”
“可能还会吐槽你的风险评估太夸张——”
“习惯了。”
“可能还会想吃开心果酱吃到饱——”
“随时可以买。”
“可能还会……”
他没让我说完。他低头，又吻住了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晚上十点了。
但谁也没想放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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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山本看到我们牵着手走出书房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哦豁！”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需要汇报吗？”
蓝波从旁边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狱寺脸红了！青也在笑！他们肯定——”
“蓝波。”狱寺瞪他。
“干嘛，我说的事实！”
山本揽住蓝波的肩膀往外拖：“走走走，给人家留点空间。对了，早餐在桌上，自己热。我们中午再回来——如果那时候他们还记得吃饭的话。”
门关上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狱寺，他看着我，然后同时笑了。
“所以，”我说，“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根据定义，”他一本正经地说，“互相确认恋爱关系并发生肢体接触超过三次，可以认定为‘在一起’。”
“……你连这个都定义了？”
“客观描述。”
我笑着打他一下，然后被他拉进怀里。
“青。”他叫我。
“嗯？”
“那个时空的我们说，要好好活着。”
“嗯。”
“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
我抬头看他，看着那双认真又温柔的绿眼睛。
“好。”我说，“一起。”
窗外，佛罗伦萨的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可能还会出现的风险，带着偶尔会失控的能力，带着一个从“保镖”变成“男朋友”的男人。
生活还得继续。
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