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退大神装新人，导演一眼识真心》栖八

4、默契

　　工作室里的气氛还没完全缓和，刚才看热闹的同事们都识趣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工作，键盘敲击声重新零星响起。
　　张薇捏着稿子的手指关节泛白，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
　　转正？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心里乱糟糟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哎，本来只想安安静静混完实习期，沉在基层重新找找配音的初心，怎么就一下成了关键项目负责人？现在倒好，想藏都藏不住了。
　　可转念一想，陆时衍刚才维护我的样子，又有点让人没法拒绝。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邻座的小林偷偷凑过来，给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崇拜的劲儿：“苏念姐，你刚才太厉害了！” 我冲她笑了笑，心里稍微松快了点，至少还有个真心实意支持我的同事。
　　抱着厚厚的《星途彼岸》剧本，我径直走进了录音棚。熟悉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都是我昨晚熬夜写的角色分析。
　　戴上监听耳机，指尖习惯性地按了一下麦克风底部的防滑垫，调整到最舒服的距离。
　　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抬眼透过隔音玻璃看去，陆时衍居然搬了把椅子坐在棚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专注地盯着我这边。
　　真是的，至于这么盯着吗？搞得我都有点紧张了。
　　“开始吧。”耳麦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贵族夫人的台词上，开口的瞬间，声线自动切换成慵懒矜贵的调调。
　　“Le soleil se lève encore, mais les rêves ont fui dans la nuit.” 刚念完一句，陆时衍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停。这里情绪太淡，贵族夫人的骄傲呢？她就算落魄，也不会丢了骨子里的矜贵。”
　　我愣了愣，确实，刚才光顾着把控语调，忘了角色的核心情绪。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重新调整状态。
　　这次我刻意放慢语速，尾音的上扬幅度收了些，多了几分克制的骄傲。
　　陆时衍没再喊停，我顺着节奏继续往下配。切换到俄语老兵的角色时，我下意识放慢了呼吸频率，沙哑的嗓音裹着岁月的厚重感流淌出来。
　　“等一下。”他又开口了，“老兵的不甘再收一点，别太外放，他经历了太多，情绪是藏在骨子里的。”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兵历经沧桑的模样，调整着情绪重新开口。
　　一开始还需要他时不时纠错，配着配着，我越来越进入状态，到后来陆时衍根本不用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皱眉是情绪不到位，点头是节奏刚好，抬眉是让我再放开些——我就能精准get到他的意思。
　　这种默契来得太突然，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专业共鸣？还是说，三年前匿名听他指导录音的那些日子，早就让我熟悉了他的节奏？
　　配了快两个小时，喉咙开始发干，我摘下耳机，刚要起身出去找水，就看到陆时衍已经站在录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温水。
　　他把水递过来，瓶盖居然已经拧开了，温热的触感透过瓶身传过来。“别喝冰的，伤嗓子。”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愣了愣，下意识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居然记得配音演员要护嗓？之前的毒舌印象好像又淡了点。
　　喝了两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
　　抬眼看向陆时衍，发现他已经转身回到了棚外的椅子上，假装低头看剧本，可耳尖却悄悄泛红。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我心里偷偷笑了笑，重新戴上耳机。
　　棚外的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乱糟糟的：刚才看她专注配音的样子，睫毛纤长，嘴唇微抿，认真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声线，她的小动作，她对角色的理解，怎么看都觉得像三年前那个声音里有光的人。
　　真是的，藏得还挺深。
　　刚重新进入状态，就听到录音棚门口传来张薇刻意放大的声音：“有些人就是运气好，捡了个现成的机会，能不能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棚里的我听见。
　　我皱了皱眉，懒得跟她计较，继续专注配音，声线稳定得没有一丝波动。
　　这种跳梁小丑似的挑拨，根本影响不到我。
　　棚外的陆时衍刚好去接电话，没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假装没听见，没人愿意掺和这档子事。
　　没过多久，陆时衍接完电话回来，刚好撞见张薇还在录音棚门口徘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张薇看到他，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身想走。
　　陆时衍没理她，径直走到录音棚门口，敲了敲玻璃，我摘下耳机，疑惑地看着他。
　　他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放在我面前：“这是我整理的角色背景补充，你看看，能帮你更精准地把握情绪。”
　　我拿起剧本翻看，上面全是他手写的标注，详细分析了每个角色的成长经历、性格转变，甚至还有情绪爆发点的处理建议，字迹工整有力。
　　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居然为了这个项目，做了这么细致的准备。“谢谢你，陆导。”我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真诚。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开口问道：“对了，三年前有个配音前辈，处理老兵角色时也爱放慢呼吸频率，你这个习惯跟她好像。”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紧紧攥着剧本，指节泛白。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细节？当年我特意调整呼吸节奏，就是为了更贴合老兵隐忍的情绪，这个小技巧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难道他真的一直在找我？可我现在还不想暴露身份，怎么办？
　　我强装镇定，低头翻着剧本，声音有点发紧：“可能是巧合吧，配这类角色放慢呼吸，能更稳一点。” 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泄露半点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