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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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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狠狠瞪了一眼那贱不喽嗖的继父,他是真恨自己!
那位人上人从动作到话语,无一不是嫌弃。
苏晚迅速扫过他的气色,眼下略带青黑,面皮白中却带着黄气,典型的营养不良。
人上人也是个没有吃过细糠的。
“大人高贵无比,不知是否听说过天底下还有将最不起眼食物能做成舌尖美味的厨艺,您这么见多识广,肯定也见过能将山珍海味做成泔水的。小女厨艺不精,但还是可以将我们平民吃食调出不一般味道的。”
苏晚挺直了背。
尝过那些卤货的尉珏心中默默点头,她最好可以去宫里知会御厨一声,山珍海味怎么做成的泔水。
半晌,他试探着问道:“能将多不起眼的食物做得多好吃?”
别说苏晚篓子里那些猪下水,就一个豆腐,她也能做出千百种花样,只是受限现在的条件,香料不够罢了,但是有一个她可以尝试一下,就是家中院子里李子树上挂着的几副猪肚和大肠。
苏晚斟酌半刻:“大人可曾听说过火爆脆肚?”
尉珏沉思,火爆难不成是大火炙烤,脆么一听就是弹牙脆嫩的口感,可这肚是什么?
他摇头。
民间早有将猪肚子简称作肚的说法,但那东西又臭又苦,一般都是郎中开给孕妇入药的,下人一听,他们主子怎么可能听说过这些,这个贫女怕不是又要捉弄人,方还用没有人吃的下水捉弄了众人一通,这次怕是要故技重施。
“小小贫女休在这里胡言乱语,那猪肚子腥臭酸苦,药房都得反复蒸晒才能入药,你凭什么说这好吃,你要敢寻我们贵人开心,可是要……”这圆滚滚的下人伸手对着脖子做了个抹杀的动作。
只见那人上人摆手制止身边的下人。
苏晚心中思忖,这人上人外表确实有着和百姓格格不入的气质,但她已经拿准了这个人上人还挺喜欢美食的:“大人敢不敢和小女一赌,若我真有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您随时可以找我给您后厨帮工,您今天就放我一家老小一马,如果没有,小女认打认罚。”
她期待看向尉珏。
尉珏迎着看过来的目光,面黄肌瘦,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如宝石一般镶嵌其中,里面的自信让她仿佛一只能瞬间振翅高飞的雌鹰。尉珏有种想要心甘情愿追随下去一探究竟的冲动,抬手的瞬间察觉自己这种想法,他却倏然起身:“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但你往后最好告诉大家你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不作犹豫起身带着手下离开。
尉珏其实知道自己内心为何有种惊奇的探究欲,凭心而论,那贫女的厨艺非常精湛,但是就像他认为那些常人不能入口的东西自己不会吃一样,他不知道为何面对她以及自己心中对她的探究欲生出了一种避之不及的念头。
但是,火爆脆肚到底是什么呢?
苏晚长出一口气,低头缓了缓神也爬起来,幸好没被他继父坏事,继续和母亲卖最后的卤货。
但是速度再没有一开始快,她听到人群中几句窃窃私语。
“多亏那位大人,我们竟不知道这用的都是没人吃的下水,要我可不敢吃!”
苏晚看向说这话的人,身着寻常布衣,絮絮叨叨,好像以那位人上人的生活为标准才是对的。
她从罐子里捏出来几片猪肝猪心猪肺,捻进嘴里:“我得承认,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无非是些寻常人家怎么做都不好吃的下水,大伙都知道这可是肉,不是好肉,价钱自比正常红肉贱,但咱们都是寻常百姓,哪能像刚刚的贵族一般天天吃红肉呢,只要不浪费,尽自己所能做好每一份吃食,是最重要的。”
说完,最后一罐子不打算卖,用板车上的茅草垛盖住固定好。
“娘,来搭把手。”二人合力将肉篓子里的五副猪下水抬到车上,准备打道回府。
谁知她便宜继父:“干什么?最后一罐你想私吞是不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最近赚的钱都被你花了买东西了,这部分你可以不给我,但是你不能不卖完!”
苏晚对他刚才找事的气还没下去,之前不过是因为他能带自己来覃州罢了。上前两步准备发火,她母亲却将她拦了下来,不敢抬眼看她,嗫喏道:“他好歹现在给我们房子住有个落脚的地方,该忍了先忍忍,我帮你跟他说。”
苏晚诧异看向她这位母亲,内心作罢,也不管继父作了,摸出些银钱:“今天再卖下去明天的卤货就做不出来了,您看着办吧,钱就当是今天帮我上了一天工。”
说罢自己一个人开始收拾东西,今天两副下水总共卖了200文钱,货源不稳定前三天的净收益加起来共计240文,抛去今天五副下水本钱25文,买了十斤豆腐花去50文,60文给了她母亲和继父当工钱,现在她手里总共有305文,而当前朝代做一床过冬的被子要花500文,今天肯定是睡不上被子了,那这300文到底花不花?
或者怎么花才能让钱生钱,必须要达到花10文明天就能赚30文的水平。
当前时代香料匮乏,除了她常用的,其他香料都贵如黄金,没有使用的必要。
周围人都没有吃过,加进去可能也需要时间食客们才能感受到妙处,她趁着母亲和继父没回来上街买了个竹篾,顺便添了些盐和粗面。
沉甸甸的豆腐,五副猪下水,竹篾里的是盐和粗面,怀里揣着剩下的230文铜钱。
今天起,应当是不用挨饿了。
回家的船上,苏晚娘给他继父买了酒才摆平他,他也暂时停止了作弄,提着草绳兜住的酒壶,在船上不停的转悠,生怕别人看不见。
天色渐渐昏暗,水面上带着凉风,早有准备的人拿出棉披风,兜头将自己裹住,她那继父穿着单薄的衣服还在转悠。
苏晚看他那样都替他冷,她和母亲抱作一团,现在她无比期待能有一身厚衣服和厚厚的棉被,原主这具冻惯了的身体,也觉得寒冷。
她得早点攒够买棉被的钱,明天不确定是否继续来覃州卖,但刘老板的货必须拿。
“娘,今日覃州这一番,部分食客对我们已产生偏见,况且覃州的集市是每月三/六/九,一旦没有集市,咱们跑来也得在冷风中冻半天。”
前天十一月初七,昨天初七,今天初九,今天卖的最快,好歹还能赶在天黑前回家,那两天上船的时候太阳就落山了。
苏晚娘听了,细弱的眉毛微微蹙起:“可是,这是我们家好不容易赚钱的机会,要不你那卤货照做,我来替你出摊,若真卖不完,我再带回去。”
苏晚看着她这个娘亲,心中微微叹气,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家里又贫又寒,但她不需要别人为了她做到这种份上,既然她娘是个敢出力气的人,苏晚也不藏着了。
“娘,我们不是明天立刻不做了,我是想换个地方,总在覃州一处,且一连几日,人们吃腻了我们也就难卖了,但是如果我们每天去不同的地方,对于覃州的百姓来说我们可能要好几天才去一次,到时自然愿意为了解馋买我们吃食。”
苏晚这个娘叫苏粮秀,她家里人期盼她未来衣食无忧,自从死了第一任丈夫,她很难再有痛痛快快的时候,现在这个女儿,仿若脱胎换骨,滔滔不绝讲着她很少知道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苏粮秀点点头:“好,你说的娘都觉的好。”
苏晚没有发现母亲眼中被勾起的一星半点情绪,继续讲:“明天我带着这些东西会走街串巷的卖,母亲你可能需要多走走,多打探打探,北边离我们十里地的村子去哪里的集市,西边十里地的村子去哪里的集市,东边十里地的村子去哪里的集市,南边我们都知道了是覃州,明天一大早我先带着板车出发去覃州取了刘老板的货,水路我就不走了。”
到家后,月亮地明晃晃的,苏晚抬头观察了一会月亮,堪比现代白炽灯,但到底是冬天,她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带有一丝丝遥远的味道,不属于此处的陌生凉气,最近几天要起风了。
苏晚顾不得那么多,赶紧烧起柴火,将五副下水上的心肝肺割下来扔到结了一层薄冰的水盆中,顾不得冷,挽起袖子,将手伸进去搓洗,手很快没了知觉,指间开始传来细细密密针扎一样的疼痛,刚好够她洗完下水的几道沟壑,多亏她在现代经验丰富,要不手冻掉都洗不完。
卤汤几次炖煮入味已经成为秘制老汤,食材和为数不多的香料的味道早就融合得天衣无缝,哗啦哗啦,五副心肝肺下水,火力渐渐上来,汤表面升腾起丝丝缕缕的水汽,灶膛里橙红色的火焰带着热乎劲烘着苏晚,把冻僵的手赶紧张开笼罩上去,失去的知觉终于渐渐回复。
趁着身体回温,她又打来一桶水,十斤豆腐粗略洗过之后,就着火光,苏晚拿着沉重略带锈迹的铁刀,将手心里的豆腐划成半指后,巴掌大,整整齐齐码在新买的竹篾上,她准备做一批风干豆干,将豆腐用她的老汤煨过之后,晾晒成耐储存的豆干子,到时候一起卖。
晚饭期间,苏晚将剩下的一坛子卤货抱到桌子上,用今天刚买的粗面煮了稀粥,一起就着吃了。
明天她的豆干可能还做不好,但是给她娘带在身上做干粮肯定不错。
她也得准备些吃的,覃州这一趟她已经做好了达不到预期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