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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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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因为屋里的炕连着灶房的灶膛,卤肉这些功夫,带着暖意的烟在炕里百转千回带走所有寒冷,苏晚钻进烘得热呼呼的被窝里,长出一口气,浑身的寒气凉气都跑得干干净净。
躺在目前还算暖和的被窝里她开始思考,在解决自己住处之前,还要借这个便宜继父一点光,但是能决定她借光多少的,却不是这个正打着赤膊喝酒的男人能决定的。而是这个亲生母亲,母亲能为她争取来的她才能拥有,如果争取不到,这个势力的男人早就把她们母女二人赶出去了,从她穿过来第一天就发现了,母亲将她带走去做工,这个继父后续并没有丧心病狂到一定卖了她,就像今天,她母亲花钱给他买点酒就摆平了他的作闹。
苏晚又看了看已经躺好的母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凌晨,鸡叫第三次的时候,苏晚顶着月亮起身了,后半夜可给她冻得不轻,灶膛的热乎劲一走,温度急速下降,跟冬天被人拿着冷风吹风机呼呼吹一样,现在正值农历十一月,还没到更冷的时候,一想到要赚钱改善生活环境,她一个猛子钻出“被窝”寒气冷得人打颤,头脑清醒起来。
苏晚尽可能的将身上的粗布衣服裹紧实些,越不透风越保暖,屋外的月亮已经西斜,村子里又传来遥远的鸡叫,她家也养不起鸡。
灶房门半夜不知道到是风还是野猫,开了个缝,苏晚赶紧钻进去。
锅盖斜着开了一半,她引燃柴火,拿着火把微微靠近,上层浮着的白色猪油上一个小坑,不深硬币大。锅灶旁边噗通一个黑糊糊的活物,两只小灯泡一闪而过,是只胡子抖着,嘴筒子一努一努伸舌头舔嘴边的黑身子白脸猫咪。
苏晚故意不看猫咪,小心的挪动锅盖观察卤汤,猫咪还是嗖得没了影。
幸好没舔透,如果舔到汤,她的老汤就废了,她得对每一位食客保证基本卫生,伸手用勺子将这部分挖出来放到碗中,火力一点点上来,其实这时候再加热一遍,卤货能更入味。
水盆里放了豆腐,用卤汤浸泡一晚,已经浸进去一部分肉香。
她从中捞出一部分,刚好够一个皮球大的小圆锅装满,淋上肉汤,苏晚用手端着它靠近灶膛,用侧面加热。
不一会,大锅里的卤汤如大朵花瓣从下面翻腾上来,小锅也咕噜咕噜吹起豆腐片,她将豆腐片捞出放到竹篾上,在靠近灶火的地方晾晒,其实柴够的话,最好是将这些豆腐串起来,挂在离火苗外焰半米高的地方烘干,这样更耐放耐嚼,还会有肉香混合烟熏香。
她不作停顿,将用凉水泄开的生粗面倒进小锅的卤豆腐汤里,煮上一锅粗面糊糊。
大柴抽出淋上冰水,火呲得灭掉,这样木头会有三分之一炭化,下次用来做饭更耐烧火力也更旺。
为了能尽早出门,她顾不得烫将倒进碗中的粗面糊糊沿着碗边滋溜进肚,应当是这几天肚子油水一直不够,这么粗糙的饭食,给她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舌尖都还留有回味。
锅中捞出五副心肝肺,将刀刃在陶罐侧面呲呲蹭两下,苏晚熟练将这些切成薄片,拿出昨天早就买好的大陶罐,统统码进去。
罐子比之前的大了两倍,所以总共装了两个大罐子,她今天要走挨个村子串到覃州,运气好没到覃州就卖完了,不好的话可能要串两遍,为了方便走路,她将板车还了回去,还拿了个布包装干粮,也就是刚刚卤好晾干表面水汽的豆腐,带一半剩一半,留给她娘打听集市的时候吃。
一切准备就绪,她一出院子就看到继父和母亲都在,昏暗的凌晨,院子看起来带着灰蓝色。
苏晚挑起担子:“我先走了,娘你的干粮在锅里。”
母亲却将她拦住:“小晚,这些太重了,娘陪你去,打听集市的事,就让你父亲去吧,她昨晚答应我了。”说罢还向继父那边看了一眼。
苏晚瞬间升腾起一股浓浓地被背叛的感觉,明明她可以完成的事,为什么非要叫上会拖后腿的人,所以到头来相较于继父,她还是更信任继父吧,她本就和这两人感情不深,更是没有生气的欲望,肩上扛着担子晃晃悠悠出门。
身后却是吧嗒吧嗒小跑的脚步声,是母亲。
苏晚:“你还没吃饭,先回去吃饭吧。”
母亲:“小晚,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知道他待你不好,但是娘也明白你现在辛苦劳作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往常从来没有挑过这么重的担子的,甚至上工也很少跟我去,所以那几天……他才说要……”
苏晚默默在心中补全,所以才要将我卖掉换母猪啊,这波洗白她不是很接受,卖她是这种理由的话,那昨天覃州那场背刺呢?总不能是怕我被骗,或者想试探“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决心吧?这些未免太牵强。
她转身要走,一边扁担突然被抓住,苏晚身体急剧失衡,往后猛踩一脚才稳住。
这一侧身,就见便宜继父已经出来了,干枯的脸上表情依旧如往常带着凶恶,“苏粮秀,我走了。”
苏晚没产生什么多余情绪,她母亲视角的解释和她视角的经历不一样,她不介意多一个帮忙的,只是昨天那一出,她很难信任这个继父。
苏粮秀快速从苏晚身上卸下担子,给她换上一人一个的背篓,刚好能放下两个大些的陶罐和干粮,应该也放得下刘老板的下水。
二人沿着村子一路往南走,走出去大约四里地,就是下一个村子,因为天刚蒙蒙亮,已经有人家房顶飘起了炊烟。
苏晚挑了一处房子看起来比较多的地方,这里有个巨大的石碾,她将陶罐在这里摆开。
沉了沉气,将力气撑在肚脐以下部分,以往在后厨打开炉灶大火之后,她经常靠这种方式和别人聊天,声音十分洪亮:“覃州卤货!覃州卤货!就稀饭卷饼子!”
她母亲在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喊道:“覃州卤货!就稀饭卷饼子!”
不知到谁家小孩跑出来了,裤子带还没绑好坠在身前,估计是刚上完厕所,他好奇凑上来。
“大娘,这罐子里是什么,好香!”
苏晚捏了一片给他:“尝尝,好吃叫你家大人来买,刚好今天早晨就饭吃。”
小孩脸红通通的,将一片卤货塞进嘴里,咽得飞快:“是肉!俺家还没杀猪,这肉价贵的很呢,你别想讹俺,俺吃不起!”
说完小孩一溜烟跑了。
苏晚噔噔噔两步追上去,小孩回头一看,吓得跑更快了。
“你别嫌俺吃你家肉,那是你非要给俺,俺没钱给你,俺给你找二爷爷过来买你肉,俺二爷爷来了,就当那片送俺的不行吗。”小孩快急哭了。
苏晚:“这是贱肉,保管你买得起,一碗十文,只有覃州才有得卖,你要想吃再买,刚刚那片不用你二爷爷也算我送给你的。”
小孩一听放下了准备哭的手:“真的!那俺叫二爷爷过来多买点!”
苏晚不觉得这小孩有什么二爷爷,转身接着叫卖。
今天当是碰上了什么小孩多的村子,又一个小孩,穿戴整齐拉着大人来到碾子跟前。
苏晚立刻迎上去,没想到是个大户人家,一下子卖出去五份!
随着叫卖,苏晚嗓子越来越干,又来了三个,都是大人。
他们比小孩谨慎多了,都是先找苏晚要了几片尝尝味,最后卖出去九碗。
掏钱都非常痛快,又过来个赊账的,苏晚不确定自己以后还要不要这样卖卤货,便没赊,那人摇摇头走了。
这个村子虽然离得近,但是卖出去的速度并不慢,苏晚估摸算一下,不到覃州或许就能卖完全部卤货,光现在这些就已经卖出去大概一副心肝肺的量了。
她背起背篓,喊上苏粮秀:“走吧娘,我们去下一个村子。”
二人朝着南出发,身后传来一个小孩撕心裂肺的喊叫。
“俺不是说让你等等吗!你怎么不听!卖肉的!”
是刚才那个不系裤腰带的小孩,身边跟着个青髯白面的中年人。
小孩指过来:“二爷爷!就是她!”
没想到此人苏粮秀认识,她放下背篓,恭恭敬敬的:“左里正。”
想不到此人这么年轻就当了村长,还当了二爷爷,但苏晚眼里都是生意,最好多买点。
“你们是隔壁村的,想不到竟做起了这个。”左里正看起来很熟她们的样子。
但是苏粮秀一下子支支吾吾起来,苏晚表示理解,走街串巷就这点不好,如果熟人多被人问起来刚开始确实会比较尴尬。
她打开陶罐:“里正您要多少?”
里正伸手比了个数,苏晚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十碗?您家里有这么多人吃吗?这东西里有油水,吃多了可是会闹肚子的。”苏晚劝导着。
里正拉着他孙子:“就是这些,我孙子回去给我闻了闻嘴里的味,是我从未吃过的香味,是稀罕物呢,过几日我要去拜访一位原道来覃州的贵人,正好留一份带上当见面礼。”
苏晚连忙用草纸帮他打包,说着是十碗,但是总共给他装了十一份,只收他十份的钱。
“大家都是乡亲,好吃再吃。”苏晚说出一套丝滑的客套话。
苏粮秀心中讶异着侧目,这女儿仿佛从那天做工早上起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下一个村,依旧是带着大人出来买的小孩子多,大多只买个一碗两碗。
还未到覃州,两个陶罐都已空空如也,背篓里只剩下给刘老板剩的五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