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书》happykuain

14、第 14 章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通往“初源”的狭窄隧道。叶深和岑今一前一后 silent 前行，只有头灯的光柱在无尽的岩壁上切割出微弱的光明。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土腥气和一种更古老的、类似金属氧化后的冷冽味道。

　　隧道不断向下倾斜，脚下的路湿滑难行。岑今走在前方，步伐依旧沉稳，但叶深能看出她右臂动作的细微僵硬——那是伤口持续疼痛的证明。每一次岑今因踩到松动的石块而轻微踉跄时，叶深的心都会随之揪紧，下意识地伸出手，虚扶在她腰后，却又在即将触碰到防护服的瞬间克制度地收回。

　　“小心。”在一次岑今脚下打滑时，叶深终于忍不住出声，同时迅速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她的肘部。隔着手套和衣物，她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紧绷感。

　　“谢谢。”岑今没有立刻挣脱，反而借着叶深的力道稳住了身形。她侧过头，昏黄的光线下，面罩后的眼眸深邃，看不清情绪，但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快到了。”

　　又前行了约百米，隧道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规模远超之前的祭坛。石窟中央，并非人工垒砌的祭坛，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碗状凹陷，直径超过二十米。凹陷内壁光滑，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琉璃质感，闪烁着幽暗的微光。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凹陷的中心，并非池水，而是一团缓慢旋转、浓稠如液态的暗红色能量漩涡。

　　漩涡无声地涌动，如同一个沉睡巨兽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刺骨的寒意。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

　　“这就是……‘初源’？”叶深感到颈间的飞蛾玉坠变得滚烫，仿佛要与下方的能量漩涡产生共鸣。

　　岑今已经迅速拿出探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能量读数……无法测量，超出上限。放射性元素浓度是外界的数百倍……还有强烈的、从未见过的生物能量特征。”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溢出口，或者说……伤口。”

　　就在这时，那暗红色的能量漩涡似乎感应到了外来者的气息，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漩涡中心，一道更加深邃的暗影缓缓升起，逐渐凝聚——正是她们之前见过的、那个巨大的、由纯粹恶意能量构成的飞蛾影子！但这一次，它的形态更加清晰、凝实，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石窟都开始微微震颤。

　　“它……醒了！”叶深脱口而出，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

　　飞蛾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两人席卷而来！叶深只觉得脑袋像是要被撕裂，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叶深！”岑今惊呼一声，不顾自己手臂的剧痛，猛地将叶深拉向身后，同时举起一个类似防护盾的小型装置挡在身前。装置发出微弱的白光，与精神冲击波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勉强抵消了大部分冲击，但岑今也被震得后退几步，脸色瞬间苍白。

　　飞蛾影子显然被激怒了，它挥动由能量构成的翅膀，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向两人！

　　“躲开！”岑今拉着叶深，狼狈地向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翻滚。能量箭矢击打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灼痕，碎石飞溅。

　　“这样下去不行！它的能量似乎无穷无尽！”叶深靠在岩石后，急促地喘息。颈间的玉坠越来越烫，云隙留下的记忆碎片再次涌现——“煞源有核，藏于涡心，需以同心之念，引玉璧之光，方可暂封……”

　　“涡心……玉璧之光……同心之念……”叶深喃喃自语，目光猛地投向能量漩涡的中心。那里，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周围暗红格格不入的白色光芒在闪烁！“岑今！漩涡中心！那里有东西！可能是云隙留下的另一块玉璧，或者是封印的关键！”

　　岑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点微光。“太远了！而且能量太强，根本无法靠近！”

　　飞蛾影子发现了她们的藏身之处，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毁灭的气息。它抬起一只由能量构成的利爪，狠狠拍向岩石！

　　巨石应声而碎！两人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叶深感到喉头一甜，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岑今的情况更糟，她旧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防护服破损处，暗红色的能量如同附骨之疽，开始侵蚀她的皮肤。

　　“岑今！”叶深挣扎着爬过去，看到她手臂上蔓延开的不祥青黑色和痛苦的神情，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走……快走……”岑今想推开她，声音虚弱。

　　“不！”叶深紧紧抱住她，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决心交织在一起。她看着岑今因痛苦而皱起的眉，看着她眼中那份即使在此刻也未曾消失的坚韧，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同心之念……云隙指的是这个吗？

　　她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额头紧紧抵住岑今的额头。隔着头盔面罩，这是一个笨拙而无效的接触，但她倾注了全部的精神力，试图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岑今！看着我！相信我！”

　　岑今涣散的目光微微一凝，对上了叶深那双写满决绝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眸子。

　　“玉坠……和你的感知力……连接我们！”叶深几乎是吼出来的，“云隙说的‘同心之念’！把我们……‘绑’在一起！把我们的意念，当成一个整体！引导玉璧的力量！”

　　这是赌上一切的猜测。通感者的力量能否这样运用？她们之间这短暂却深刻的联系，能否达到“同心”的境地？

　　岑今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深，看着她眼中不顾一切的信任和……某种她此刻无力分辨、却让她心悸的情感。在生死关头，理性计算已然无效。她闭上眼，不再去抵抗伤口的剧痛和能量的侵蚀，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起来，努力去感应叶深所说的“连接”。

　　也许是绝境的催化，也许是之前种种默契积累的质变，也许是……别的什么。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真的通过两人相抵的额头，在她们之间流转起来！叶深的通感力，岑今强大的意志力，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叶深颈间的飞蛾玉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光芒温和而坚定，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寒和部分侵蚀能量。同时，能量漩涡中心的那点白色微光也仿佛受到了召唤，骤然亮起！

　　“就是现在！”叶深和岑今异口同声地喊道！

　　两人同时将“结合”后的意念，通过玉坠作为桥梁，全力投向漩涡中心的白色光点！

　　嗡——！

　　一声清越的嗡鸣响彻石窟！白色光点骤然放大，化作一道纯净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一块更加古朴、布满裂痕的玉璧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浩瀚而古老的气息。

　　飞蛾影子发出一声充满恐惧和愤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光柱的照耀下开始扭曲、淡化，它疯狂地挣扎，却无法阻止自身能量的溃散。

　　玉璧虚影缓缓下沉，镇压向能量漩涡的中心。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漩涡的旋转速度急剧减慢。

　　然而，就在玉璧虚影即将彻底落下，完成封印的最后一刻，它似乎因为能量不足，或者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变得极其不稳定，闪烁了几下，竟有消散的迹象！

　　“不够……还差一点！”叶深能感觉到，玉璧的力量正在衰减。

　　就在这时，岑今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猛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用牙齿咬开了手套指尖，然后，将渗出血珠的指尖，按在了叶深握着飞蛾玉坠的手上！

　　鲜血浸染玉坠的瞬间，仿佛注入了最后的生机。玉坠光芒再盛！与此同时，岑今深深地看着叶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晰情感——信任、托付，以及一种深埋已久、此刻才毫无保留流露出的……

　　“帮我。”她轻声说，然后将自己的意志毫无保留地、彻底地融入了叶深的引导之中。

　　两人的精神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如同拧成一股的绳，精准地注入了那即将消散的玉璧虚影！

　　玉璧虚影骤然稳定，发出最后一道强光，彻底沉入了能量漩涡的中心。

　　暗红色的漩涡停止了旋转，凝固如同暗红色的琥珀。巨大的飞蛾影子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消散于无形。石窟内的恐怖威压和刺骨寒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那块镇压在“初源”之上的玉璧虚影，散发着柔和而永恒的光芒。

　　寂静，降临。

　　一切都结束了。

　　叶深和岑今脱力地坐倒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过了许久，叶深才缓过神，看向身旁的岑今。岑今也正看着她，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眼神却异常明亮。两人对视着，忽然，不约而同地、极其轻微地弯起了嘴角。一个无声的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此刻复杂的心绪。

　　叶深的目光落在岑今依旧渗血的手臂上，眉头皱起：“你的伤……”

　　“死不了。”岑今打断她，语气是惯常的简洁，却少了几分冰冷。她看着叶深，忽然伸出手，用没受伤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去了叶深脸颊上的一道灰痕。

　　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怜惜意味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指尖与皮肤接触的地方，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石窟内，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回荡。空气里，暧昧与战后的宁静交织，酝酿着某种一触即发的情愫。

　　她们刚刚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完成了一次灵魂的共鸣。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