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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顾永锋的信息像一盆冰水,短暂地浇熄了小屋中那簇无声燃烧的火苗。叶深几乎是立刻松开了与岑今交握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如同烙印。岑今也迅速坐直身体,侧过脸,用未受伤的手拿起水壶,借喝水的动作掩饰泛红的耳根和紊乱的气息。

      屏幕上,顾永锋发来的不仅是文字,还有几张高精度的扫描图片。木匣内层在特殊成像技术下,显现出隐藏的、更加精密复杂的地图。地图不再是惠王陵的结构,而是指向陵区更深处、未被现代勘探标记的群山褶皱地带,一个用古老的、褪色的朱砂标记出的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

      “初源”

      “初源……”叶深低声念出,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这比“源眼之影”听起来更加古老,更加接近一切的起点。云隙的卷轴提示“欲根除,需寻……”,缺失的部分,很可能就是指向这个“初源”。

      岑今放下水壶,已经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专注,尽管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波动依旧存在。“地图比例尺和现代卫星图不匹配,但根据山形水势的轮廓对比……”她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区域地理图,快速叠加比对,“大概在这个位置,青龙山北麓的无人区,地表没有任何已知历史遗迹标记,但地质结构显示可能存在大型地下溶洞系统。”

      “需要实地探查。”叶深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未知的绿色阴影区。

      “太危险了。”岑今回绝得很快,但这次,她的目光与叶深相接,里面没有了之前纯粹的理性否定,而是掺杂了更复杂的、关乎个人的忧虑,“你的状态并不好,刚才在下面……”她没有说下去,但叶深明白,指的是自己在祭坛边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在水中短暂的晕眩。

      “你受伤了,而且伤口在恶化。”叶深的目光落在她重新包扎过的手臂上,语气是陈述,却也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

      “皮肉伤,不影响行动。”岑今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雨后的湿气,以及一种微妙的、无声的角力。都想保护对方,都不愿对方涉险,却又都明白,对方绝不会轻易退让。

      最终,是岑今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一种妥协般的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至少等天亮,等顾队那边协调好支援和装备。另外……”她看向叶深,眼神锐利起来,“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在进入更不可测的区域前,我们必须保持最佳状态。这是命令,也是……建议。”

      叶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松动,也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停顿和语气转换。她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好。你也需要休息。”

      小屋只有一张简陋的行军床和几张椅子。岑今很自然地将床让给叶深:“你睡床,我守着。”

      “你受伤了,更需要休息。”叶深皱眉。

      “我习惯了少眠。而且需要监控你的体征,确保没有后续影响。”岑今的理由很充分,语气也恢复了公事公办。但当她转身去整理装备时,微微踉跄的脚步暴露了她的虚弱。

      叶深没再说话,只是走过去,将露营灯调暗,然后拉过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自己坐了上去,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床空着也是空着,我坐这里也能休息。你要守夜,至少坐着守。”

      这是一种无声的坚持,也是一种笨拙的体贴。岑今看着叶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安静的侧脸,喉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她走到行军床边坐下,没有躺下,只是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小屋陷入了寂静。雨彻底停了,窗外传来远处山林模糊的虫鸣。但两人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叶深能感觉到岑今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她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水中相拥的触感、十指紧扣的温度、以及岑今那句“现在不是了”。每一个细节都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岑今那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吸气声——是伤口疼?

      叶深睁开了眼睛。

      岑今果然没睡,正低着头,用左手有些别扭地试图调整右臂的姿势,额发垂落,遮住了她蹙起的眉头。昏黄的光线下,她的侧影显得单薄而隐忍。

      叶深站起身,走到床边。岑今察觉到动静,立刻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来不及完全褪去的痛楚泄露了实情。

      “我看看。”叶深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不等岑今拒绝,已经伸手,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她受伤的手臂。

      岑今的身体瞬间绷紧,但这一次,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叶深。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细小的火花噼啪作响。叶深低着头,专注地检查着绷带,指尖小心地避开伤口,只轻轻按压周围,感受皮肤的温度和肿胀程度。

      “有点发热,可能有点感染。”叶深低声说,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在岑今温热的手臂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能感觉到岑今手臂肌肉的紧绷,也能感觉到她目光的重量。

      “嗯。”岑今只应了一个单音,声音有些沙哑。她的视线落在叶深低垂的睫毛上,看着她专注的神情,感受着她指尖那份小心翼翼的触碰。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冲破了理智的堤防,悄然蔓延。

      叶深检查完,没有立刻松开手。她的拇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在岑今手腕内侧完好的皮肤上,极其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带着抚慰意味的小动作。

      岑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叶深也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指尖一颤,像是被烫到般想收回,却被岑今突然翻转手腕,轻轻握住。

      两人的手再次交握在一起,这一次,没有厚重的手套隔绝,只有薄薄的绷带和彼此掌心的温度。岑今的手比叶深的略大,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此刻正以一种不容抗拒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包裹着叶深微凉的手指。

      “叶深。”岑今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像夜风拂过窗棂。

      “嗯?”叶深抬起头,撞进岑今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不再只有冷静和锐利,而是翻涌着许多叶深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如鼓的情绪。

      岑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叶深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觉到岑今掌心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脉搏。

      “如果……”岑今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如果‘初源’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如果……需要付出的代价超出预期……”她停顿了一下,握着叶深的手收紧了些,“你还坚持要去吗?”

      她没有问“你怕不怕”,而是问“你还坚持要去吗”。这个问题关乎选择,关乎责任,也关乎……她们之间这份刚刚萌芽、却已沉重无比的联系。

      叶深看着她的眼睛,在那片深邃的潭水中,她看到了同样的担忧,同样的决绝,以及一丝……她不敢深究的、近乎恐惧的在意。她反手握紧了岑今的手,力道同样坚定。

      “你去,我就去。”她给出了最简单的答案,却也是最重的承诺。

      岑今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紧到有些发疼。然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极轻、又极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但那个点头,和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烙进彼此骨血里的温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们就这样握着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静静坐着。不再有言语,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和伤痛气息的狭小空间里,无声地生根、滋长,牢固得如同历经了三百年的封印,再也无法剥离。

      直到第一缕天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和破旧的窗棂,落在她们依旧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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