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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劳伦斯的遗嘱·昼 之三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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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内的工作并不比重体力劳动轻松。
“擦地浇水做饭洗衣,什么活儿都干,就差给老头换尿不湿了。”许翎不住地叹气,叹着叹着把抹布往地上使劲一扔,“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骡子使唤?”
“啊!”乔乔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迅速用手背抹了几下脸,“你这样甩抹布,水全甩到我的脸上了!好脏的。”
许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全身上下都全是汗和土。”
乔乔低头看,黑色的裙子沾到到了不少灰,还有脏水干了之后的白印儿。
许翎望向低头擦地的温良,“你怎么不说话?”
温良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额前贴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垂着眼一点一点清理地板。被她抹过的地方留下一层薄薄的湿痕,但很快就变得光亮干净。
温良闻声缓慢地抬起头,语气平淡地说:“尸体有点累。”
乔乔愣了愣,又露出了然的表情:“身体有点累是吧哈哈。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尸体’。”
“是尸体。”温良眼神空洞地纠正,“我的躯壳已经是僵尸了,灵魂在赶尸。”
乔乔望着这张失去力气、班味十足的脸,真的联想到了冰冷没有生气的尸体。
她倒抽了一口气,双手捂脸呈呐喊状:“别讲这种话啊!我真会害怕的。”
许翎高兴地对乔乔说:“恭喜,你的手也抓过抹布了!”
乔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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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爱莲娜的声音:“有批老鼠药送到了,你们下来取,把它放到城堡的每个角落!”
爱莲娜已经对她们下达了许多次命令。开始,三个人每次都诚惶诚恐地行动。但是命令之后就是下一次命令,家务永远也不会穷尽。
而且,爱莲娜会指派她们做许多无用功。比如,把一个重物搬上五层又放回地下室。
颇有一种改了十版方案,甲方大手一挥说用初版的美感。
于是,三个人对视了一下,默契地都假装没听到不搭理。
当了没面子的空头司令,爱莲娜有点抹不开面子,用词就难听起来:“果然是最没用的女仆!又在哪里偷懒?再不出现我就要告诉老爷,让他狠狠地惩罚你们!”
“看来,爱莲娜当仆人已经当美了。”许翎机械地撑起身子,“好了,我们走吧。”
“等等。”温良整理了一下思路,“爱莲娜刚才提到黄昏,这倒是提醒我了。”
乔乔问道:“怎么啦?”
“跟我来。”温良也拍拍裙子站起身来,引导几人一起往露台走。
许翎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跟了上来:“不能在屋里说吗?不及时下去,我担心真的有什么差错。”
走到外面,温良指着头顶:“你们看。”
她们就望向天空。
天空没有一丝杂色,蓝得非常纯粹。
太阳的颜色比用油画棒涂抹出还要橙黄和标准,是最完美的太阳。
光线地向四周散开,温和地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乔乔看着就忍不住感叹:“真美啊。”
这一天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的,时间被拉得很漫长很痛苦。
现在站在露台上,天空很好,风也很好,很适当很轻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胸口那股从早上开始就积着的闷胀感终于慢慢消失了。
“你叫我们出来难道就为了看风景?”许翎看着乔乔的反应,有些语塞,她揉了揉眉心,“好吧,那现在已经看完了,我们就快回去吧。”
温良仍然仰着头盯着太阳,喃喃地说:“我们做早餐的时候,天空也是这样的。”
“什么?”乔乔仿佛没有理解。
温良转过身来:“城堡安装的大多是彩色玻璃,几乎只有装饰的作用。即使是透光性好的玻璃,看外面也是模糊的。所以在城堡里的时候,我们并不能明确地感知到光线的变化,在室外,才可以看得比较明显。”
“早上我们出来点收物资的时候,天空就是这样的。”温良看了两人一眼,“爱莲娜说现在是黄昏了,对吗?但是...”
不需要过多地解释,许翎和乔乔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天空的颜色会改变,太阳的光影会移转。
日起落,月盈亏,昼夜轮转,四时有序。这是自然界的准则,也是时间在向前行走的证明。
而这里,日月不再轮转,规律不复生效。
许翎的眼睛微微颤动,叹了口气道:“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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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爱莲娜的围裙里滑了什么东西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清脆声响。
但她并没注意到,快步走了。
爱莲娜的身影变远后,温良默不作声地捡了起来。
“是什么?”乔乔下意识问。
温良展开手心,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边缘没有打磨干净,摸一摸有点喇手,工艺不太好。十字架上方打了孔,用黑色的粗绳串起来。
许翎看了一会:“一条项链吗?”
“这是女仆长很重要的东西吧?所以她才随身带着。”乔乔歪头笑了,“自己掉了东西也不知道。要不我去还给她吧?”
“还是我来吧。”温良合拢手,“我把这个送过去就来。”
许翎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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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追出去的时候,爱莲娜已经到达了底层。
城堡的一层没有窗户,内部靠烛火一盏盏点亮,走廊被拉成狭长的影子。
温良刻意放慢脚步,保持着距离。
爱莲娜走得很快,她观察四周后,径直来到了角落里的储物室,然后掩上了门。
温良的眉心轻轻一跳。
在第一天培训的时候,爱莲娜特意告诉过她们,这间储物室废弃很久了。
劳伦斯训诫下人的时候也说,里面有发霉的干草,是食物不足时给牲畜吃的,味道难闻。如果霉味散到走廊里,他会把罪魁祸首处死,所以不要随意进入这间房子,连打开门都不要。
她把耳朵贴近门板,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轻微的响动,然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温良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地推开了门。
一股浓重干草的味道扑过来,温良一阵头昏。
她定了定神,发现爱莲娜已经不在房间内了。
刚才还活生生进来的人,现在却消失不见了?
温良盯住了屋子内侧的一个墙角,那里的干草堆得并不均匀,像是被人刻意拨到了一边,又匆匆掩回去。
她走过去蹲下,将那一小片干草拨到旁边,很快露出了下面的木板。那木板颜色发暗,与周围挤满干草渣的地面格格不入。
木板中央还嵌着一个铁环。
用手勾住铁环用力,沉重的木板便发出低哑的声响,向上掀开了一道缝。
一股冷气顺着缝隙涌了上来。
下面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暗口!
石砌的地窖入口在黑暗里显出模糊的轮廓,一架旧木梯斜斜地搭着。
温良想,爱莲娜一定是从这里下去了。
她顺着搭好的梯子,小心地爬了下去。
地下也有数个房间,但判断爱莲娜在哪里并不困难。
因为最深处的一扇门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个地下的房间里居然还有人!
“……不行。”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感,“不能这样……他会发现的。”
爱莲娜的声音很急切:“已经这样了,您还怕什么?您应该担心自己。”
“你答应过我的。”女人的声音发着抖,“我说过……千万不要再让他……”
爱莲娜的声音柔和了一点:“放心。会有替罪羊...”
替罪羊?她们是在商量着怎么杀害劳伦斯吗?
要是能听得更清楚就好了。
温良想着,往门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脚下的干草很脆,发出细微的声音。
温良的瞳孔皱缩,不好!
门内的对话瞬间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朝门口靠近。
温良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认为自己应该立刻离开,但是理智告诉她,这短短的时间内,来不及爬上去了!
门被拉开的瞬间,一张脸贴上了门缝。
那张脸的脸贴得太紧了,鼻梁几乎抵住木板,皮肤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嘴角向下垂着,拉出一种不自然的弧度。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过来!
“你在跟踪我!”爱莲娜的眼睛里透露出了幽怨和愤怒,几乎想要把眼前的人捏碎!
死也不能白死!
温良借着门的缝隙,目光迅速往房间内送去。
光线很暗,但她看见屋里的床上有一个女人。
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上,杂乱而拖沓。
苍白,消瘦,没有生命力,像枯萎的花。
“你还敢盯着里面!”爱莲娜的喉咙发出吼声,脸色显得异常冷硬。
温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爱莲娜已经伸手把门关上,重新扣紧。
“别以为你可以到任何地方来。”爱莲娜逼近一步,目光锐利,“有些地方不是你该看的。”
温良把十字架递出去:“您掉了这个,像贴身物品,我担心您着急才跟过来的。”
爱莲娜看了一眼,意外地抬了抬眉,没有立刻接。好半天才终于像反应过来了一样,伸手夺过项链。
爱莲娜用手摩挲着十字架:“我们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温良乖顺地低下头:“没有听到。不仅我从来没有到过地下室,您也没有。因为老爷警告过,仆人不能打开这里的门,违反规矩的人都会被处死,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爱莲娜冷笑了一声:“威胁我?”
温良低头:“没有。”
爱莲娜低声说:“管好你的嘴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如果你坏了不该坏的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消失。我要惩罚你,太容易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地下室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