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轮转[无限]》银白烛台

2、劳伦斯的遗嘱·昼 之二 2

　　宣布完毕后，受信器里陷入一片寂静。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管理人说我们拥有财产划分的权力，那么至少应该有劳伦斯的遗嘱。”冷艳女人想了想继续道，“即使是几百年前，遗嘱也必须明文列出的。所以，写着遗嘱的纸究竟在哪里？”

　　“会不会藏在杂物堆里？”可爱女生提出了假设。

　　众人一致赞同，他们蹲在地上，开始翻找杂物堆里的物件。

　　温良想了想，她刚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被褥子狠狠硌了一下。

　　于是，她回到通铺旁边，拉开厚实的褥子，下面果然有一个不大的木头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些铁钉、铁扣、金属片之类的杂物。但是拿开这些，下面就出现一个夹层。

　　把隔板抽出来，两张厚重的羊皮纸安然地躺在里面。

　　“有了！遗嘱在这里。”温良把羊皮纸展开，高兴地把其他人叫了过来。

　　众人围成一圈弯下腰，盯着上面的字。

　　可爱女生眯起了眼睛辨认了很久，其中一张开头有点像“In nomine Domini, Amen”之类的，但总之她看不太懂。

　　她垂头丧气地说：“这是英文吗？太连笔了，我一点都看不懂。果然我的英语没有学好。”

　　“这不是英文，这是拉丁语。”衬衫男推了推眼镜，又继续补充道，“在中世纪的欧洲，用拉丁语订立正式遗嘱是主流的做法。”

　　听完这话，其他人望向衬衫男的目光都多了一些期待。

　　冷艳美女问：“所以你会看吗？”

　　衬衫男推了推眼镜回答：“咳...不会。”

　　冷艳美女呵呵一笑：“没事，反正你挡过电击了，也不是毫无用处。”

　　衬衫男：？？

　　衬衫男：“我听得到啊！”

　　温良粗粗扫了羊皮卷一眼，慢慢开口道：

　　“写给我忠实的仆从。”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衬衫男愣住了，“你在说什么？”

　　“遗嘱的内容。”温良眨了眨眼，“好巧不巧，我就是学拉丁语的，哈哈。但学艺不精，上面很多是古语和相关术语，我只知道大概意思。”

　　“太好了！”娇小女生蹦蹦跳跳地鼓起掌了。

　　“别卖关子了，快念吧。”冷艳美女的眼中也显然燃起了希望。

　　“这里面有两张羊皮纸，一张是遗嘱，另一张是给我们的信件。”

　　温良指着其中一张羊皮纸说：“这张是遗嘱，里面的内容很多和宗教相关，所以我就不一一翻译了。但是遗产大致是这样划分的：劳伦斯的土地由两个儿子及女儿共同划分，大儿子雷诺取西边的领土，二儿子卢卡斯取东边，中间的狭长地界给女儿伊莱拉。”

　　“至于财产，”温良望向遗嘱的下端，“大部分由两个儿子继承，女仆爱莲娜拥有一小笔，另外的部分由夫人、女儿以及挚友均分。”

　　说完，温良展开另一张纸，这毫无疑问就是劳伦斯写给他们的信了。

　　“写给我忠实的下属：

　　我用血用汗把家产扩充了那么多倍，才让劳伦斯家从徒有虚名到不再落魄。

　　虽然我心怀愧疚，但是九泉之下的父母也会因我而骄傲吧。

　　一想到自己终将归于尘土，真不知道半辈子的心血应该何去何从。

　　我并不想让教会得到这些，你们知道，我是个无神论者。

　　我已经有了遗产继承的人选：

　　我的妻子、女儿、两个儿子，一直精心照顾我的女仆长爱莲娜，还有我的医生兼挚友艾德文先生。

　　我是如此地爱和欣赏他们，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我是多么希望他们可以幸福而富有地活着。

　　然而，也许我是老了吧。

　　最近几年，我时常有一种直觉——

　　或许有人想要杀我。

　　不！

　　如果我死掉了，那么一定是被杀的！

　　是谁？

　　会是那几人之一吗？

　　那六个围绕在我身边的，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们之中，究竟是谁想要杀我呢？

　　我绝对不能原谅他！

　　即使我身死，我也要诅咒杀我的人一起下地狱！

　　恶魔般的杀人犯，绝对拿不到遗产！”

　　温良的声音柔和平静，但是听到这些猜忌和诅咒的话，在场的人都禁不住打起了冷颤。

　　“我救下你们的性命，你们也由此发誓会永远效忠于我。

　　我听说，东方人最重视誓言。

　　因此我相信你们，把划分财产的重任交给你们。”

　　最后两行，也许因为伯爵的情绪非常激动，后面的字写得格外颤抖和扭曲。

　　“如果分配错误，我必定死不瞑目。

　　我会把你们也带下地狱。

　　您真诚的劳伦斯。”

　　·

　　听完遗嘱，众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冷艳美女率先开口总结道：“所以，我们现在就要扮演这个叫做劳伦斯的老头子的仆人。”

　　可爱女生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些继承者一定是做了不好的事，才会让这个老人怀疑的。也许对老人来说，比起自己的挚友和儿女，下属反而更值得信任，他也很可怜呢。”

　　“也许。”温良点点头，又不动声色地将讨论的重点拉了回来，“按照遗嘱，劳伦斯大概很快就会死亡了，而且有很大概率是被继承人之一谋杀。”

　　她想了想：“劳伦斯说不希望杀人犯拿到这笔遗产，也就是说，表面上我们的任务是分配遗产，实际上却是找到杀害劳伦斯的犯人。”

　　“没错，只有知道杀人犯是谁，才能把他排除到继承人之外。”冷艳美女摸了摸下巴，“看来，我们必须格外注意劳伦斯先生的情况。这样才能收集到凶杀案的线索。”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急促摇铃声，还伴随着暴躁的拍门。

　　“你们现在还没有起床？我的上帝，你们七个人简直是无可救药的懒蛋！”一个声音粗犷的女声在门外吼道。

　　“劳伦斯老爷都醒来了，你们却还在睡觉？我几乎就快要分不清楚到底谁是主人，谁是仆人了！”她一边说，一边使劲地砸门，“快一点，快一点！”

　　门内，七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

　　温良联想了一下遗嘱的内容，试探道：“爱莲娜女士吗？非常抱歉，我们很快就出去！”

　　“爱莲娜是谁？”冷艳美女低声问。

　　“啊。我想起来了，是遗嘱里提到的女仆长吧。她也是继承人之一！”可爱女生说。

　　爱莲娜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但仍然用不屑的腔调嘲讽道：“我就知道，老爷让你们当仆人是巨大的错误。你们长相非常奇怪，连衣着都标新立异！”

　　她的话语里不觉带上了一丝比较来的骄傲，命令道：“听好了，我只说一遍：扔掉你们那些古怪的衣服，换好女仆装男仆装，赶紧出来！”

　　“好的女士。”温良应道。

　　·

　　几个人环视了房子一圈，这才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摞着几套黑白的仆人衣装。

　　冷美人拿起一套抖开，是条和动漫里一般无二的黑白连衣裙。

　　衬衫看着裙子，耳朵红透了：“这就是女仆裙吧。我们要穿着这个衣服出去吗？我还没有试过穿裙子呢。不要，我是男人啊，穿成这样的话真的好羞耻...”

　　温良露出了无语的表情：“所以你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衬衫男像拽着保护膜一样，死死的拽着身上的校服。

　　“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即使你想穿着女仆裙，我也没办法让给你，因为衣服上面还写了名字。”冷艳美人叉着腰，下巴扬向另一边的墙角，“男仆装在那边，呵呵。”

　　“啊...好的。”衬衫男愣了愣，慌忙向另一边跑去。

　　众人很快换上服装，走出了房门。

　　·

　　仆人们居住的房间在地下，是阴暗潮湿的杂物间。

　　走上楼梯，属于城堡的梦幻和富丽堂皇才真正显现出来。

　　五层高的城堡，镶嵌着宝石的茶桌，墙壁上繁杂的壁画和精心的装饰，这些无一不在宣告着主人的财力和底蕴。

　　爱莲娜给几个男仆安排了在农庄的工作，工作内容包括采摘和搬运。

　　在这之后，就把三个女仆带到了厨房里来，学习早餐的烹饪。

　　“劳伦斯老爷对饮食非常注重，对食物的品质口感都很挑剔，所以餐食的准备工作是非常重要的。”爱莲娜用厚重的手套拿出刚烘烤出炉的精面面包，放在案板上。

　　在爱莲娜的指挥下，几个女生煮了麦粥，在里面兑上了牛乳。煎好了香肠，把它和用肉汁煨过的芦笋、冷食的培根一起放在旁边，又准备了盐腌鳕鱼。将面包切片，整齐地码在鎏金边的餐盘当中。再用几个精致的小碟子，装好奶酪、黄油还有蜂蜜，用于佐餐。

　　“倒还不算笨手笨脚。”爱莲娜扫视了一眼成果，又不放心地问道，“麦酒镇进冰窖了吗？冰镇过口感才会更加清爽。还有白葡萄酒也要准备好，那是小姐喜欢的。”

　　娇小的女生应了一声，说都做好了。

　　然后走到温良旁边，声音很小地问：“女仆长说的小姐，是不是...”

　　温良点点头：“应该就是指遗嘱上提到的，劳伦斯的唯一的女儿，伊莱拉。”

　　“这下可有趣了。”冷艳美女摆好了餐盘和叉子，“我倒要看看这个苟延残喘的倒霉蛋劳伦斯长什么样子。”

　　·

　　劳伦斯叉起盘子里最后一块煎鳕鱼，放进嘴里咀嚼。

　　他的头发早已白透，却依旧被整齐地向后梳理。

　　伊莱拉吃了一些面包和牛肉后，就放下了叉子。

　　倒是年过八十的劳伦斯，几乎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所有的餐品，把桌子上打扫一空，甚至还续了许多次酒。

　　温良看着父女二人进餐的过程，逐渐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劳伦斯看着食欲极佳、面色红润、肌肉发达，思维活跃而富有见地。

　　看着这样的一个人，绝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老人，反而会生出无尽的敬畏之感。

　　这家伙真觉得自己快一命呜呼了吗？

　　拼自然寿命，温良觉得自己死了，劳伦斯也死不了。

　　·

　　劳伦斯端起酒杯，把杯子里的麦酒一饮而尽。

　　“父亲！真是的。”伊莱拉嘟着嘴抱怨道，“清早就喝这么多酒，胃怎么受得了？还是少喝一些酒，少吃些肉，多吃些蔬果才吧！”

　　伊莱拉有着俏皮的金色卷发，在脑后编成复杂的样式。眼睛很大，鼻子翘挺，像十点后少儿频道动画片里的主角小精灵。

　　她穿着深绿色的长裙，布料细密，裙摆垂至脚踝。浓烈颜色的染料总是非常昂贵的，只看衣装便能看出她出身不俗。

　　劳伦斯闻言哈哈大笑。随着他咀嚼食物，嘴唇上面的白胡子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蔬菜是穷人们用来果腹的食物。我们吃得起昂贵的东西，就不需要吃廉价的。如同你已经学会了跳舞，便不用倒回去学如何走路一样。”劳伦斯抽出餐巾帕，优雅地抹了抹嘴，“不过我知道，你是在关心父亲。你细致体贴，将来嫁人之后也一定会成为贤惠的好妻子。”

　　伊莱拉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红：“父亲，我的结婚对象就决定了是威廉伯爵的长子吗？我记得他，小的时候我们在赛马场见过，那时候他看起来英俊、年轻，对人也很绅士。”

　　“哈哈哈哈！我还担心你不情愿呢，幸好你看起来很喜欢他。”劳伦斯露出愉悦的神色，“威廉和我们家是世交，你们的婚事对两家地位的稳固都有好处。他是个高大的男人，你又这么年轻美丽，所谓郎才女貌就是这样。”

　　伊莱拉笑了，她的手越过餐桌握住劳伦斯的手，“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喜欢他。但是我相信，您的判断肯定是对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过上幸福的日子。”

　　顿了顿，她犹豫着说：“但是，两个月后您就要为我举办订婚典礼了，是不是太快了？这么重要的仪式，我想要多准备一段日子。况且，我今年只有十八岁，在父亲的身边多陪伴几年也可以吧。”

　　“不可以。”劳伦斯用手指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掌，这个动作带了一些安抚的意味，但他说话的语气仍然不容置疑。

　　听到这句话，伊莱拉的神色凝滞住了，明显愣了一愣。

　　劳伦斯神情严肃起来，继续说道：“女人的青春永远是宝贵的，不管是十八岁的男人，还是七十八岁的男人，他们全部都只喜欢十八岁的女人。等到你老了，新的十八岁的女孩出现，威廉就未必看得上你了。”

　　偷听墙角的温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冷艳女人也不屑地哼了一声。

　　伊莱拉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湿了：“好吧，父亲。我只是舍不得您。兄长已经驻边很久了，几年才回来一次，现在您身边只有我一个孩子。等到我离开了，您将是多么的孤独和寂寞啊。”

　　伊莱拉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委屈和不舍。

　　劳伦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揉了揉眼睛，好像也对可爱的女儿充满了无尽的爱。

　　“噢，伊莱拉。”劳伦斯叫着女儿的名字，声音有一些颤抖，“等到你和丈夫在教堂完成仪式的时候，我坐在下面一定会忍不住哭泣的。”

　　“好的父亲。我会按照父亲最喜欢的样子生活的。”伊莱拉握着父亲的手又紧了紧。

　　望着眼前的一幕，可爱女生鼻子一酸，拼命咬住嘴唇，对抗快要流下来的眼泪。

　　“好感动啊，我都要哭了。”她说。

　　美艳女人翻了个白眼：“煽个屁的情。有病。”

　　可爱女生的情绪被打断，怒道：“你也太扫兴了！”

　　这句话声音有些大，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伊莱拉望过来，看到了站成一排的三个女仆和女仆长爱莲娜，眼里露出好奇的神色。

　　“父亲，她们三人就是你买的，来自东方的仆人吗？长相确实和我们很不相同啊。”伊莱拉歪着头问，“不过，她们的工作很辛苦，我们吃饭的时候还让她们站在旁边，这样会很累的。”

　　“伊莱拉，你太善良太心软，会被欺负的。”劳伦斯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高脚杯，叹了一口气，“如你所愿，现在她们可以不用站在墙角了。因为她们应该过来收拾盘子和打扫了。这就是仆人该做的。”

　　伊莱拉闻言，不满地撅起了嘴。

　　劳伦斯起身向卧室走去。

　　“你最近是不是看太多书了？收起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要对仆人有同情，如果你那样做，她们会骑在你的脑袋上面。”他说。

　　父亲走后，伊莱拉迅速起身来到墙边，和她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伊莱拉。抱歉，我父亲的做法有些老派，我会劝告他不要这样对待大家的。”伊莱拉甜甜地笑着，和女仆们一一握手。

　　·

　　听完自我介绍后，伊莱拉看着她们确认：“所以你是温良。你的名字叫做许翎。我的发音准确吗？”

　　冷艳女人点点头：“没错，我是叫许翎。”

　　伊莱拉又转向娇小可爱的女人，“你的名字也可以再说一遍吗？”

　　剩下的一名女仆高兴地握住伊莱拉的手：“好、好的，伊莱拉小姐！我是乔乔。”

　　“乔乔，真是个可爱的名字，和你的长相一样可爱。”伊莱拉弯着眼睛，看着亲切可人。

　　“不不！我觉得伊莱拉小姐才可爱呢，就像八音盒里跳舞的娃娃一样。”

　　·

　　洗碗的时候，乔乔仍然在回味刚才伊莱拉身上甜蜜的香气。

　　“啊，伊莱拉小姐...”她眼神放空道。

　　许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远离乔乔三步：“变态吗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