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欢喜楼听琵琶曲 范夫人侧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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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寄真让曾奴顶在前面，自己隐于暗处，只因为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为什么兰芳阁要刻意地挑选容貌平平的女弟子？
看到高权后，郭寄真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
她绝不能被艳灵仙姬发现，兰芳阁中还有她这么一号人，曾与她视若逆鳞的“乖徒儿”说过话、有过交集。
曾奴形貌稚嫩，由她去应付，更加稳妥。
可郭寄真万万没料到，高权竟然只还了一枚令牌。
“是啊……”曾奴经她提醒，猛地反应过来，看着掌中孤零零的令牌，“师姐的令牌……还在高师兄手里。”
郭寄真抬手扶额，直感觉头有些痛。
弟子令牌于记名弟子而言，不仅是身份凭证，更是为数不多的随身储物之器。她平日里积攒下的灵珠都在其中。
高权扣下令牌，就等于掐住了她的命门。
“当——当——”
飞舟启程的当当钟声敲响。
天上不知何时落起了细密的春雨，原本还在八卦闲聊的弟子们纷纷收声，依次列队登船。
“郭师姐……”曾奴见她蹙眉不语，小声凑近，“你是不是在愁灵珠？我这里还剩一百多枚，你先拿去应急。”
想到今天还要去城里办事，郭寄真没有推辞。
接过曾奴递来的灵珠袋，动作利落地抹出五十枚。
“算我借你的。无论之后令牌能否取回，我定加倍奉还。”
“好，郭师姐，我相信你！”曾奴用力地点了点头。
……
风声渐起，飞舟载着兰芳阁众人缓缓升空，没入云雾深处。
舟行不急，如林鸟巡山，穿云渡雾，在濛濛春雨里飞了约半个时辰，方至合欢宗主峰。
执法堂、藏宝阁、金书堂皆坐落于此，殿宇错落，半隐于流云之间。
大部分弟子都会在这下船，或入阁借阅经卷，或往来交接事务，或兑取藏宝法器。
曾奴还想继续跟着她，却被郭寄真抬手止住：“我有些私事要办，不方便带你去。”
“哦……哦，好。”曾奴乖巧地不再多问，跟着人流一齐下船。
再回首时，船上已不见郭寄真的身影。
郭寄真没有下船，而是搭乘着下山的飞舟，去了山脚附近的一座城池。
合欢宗主峰山脚下数十里地，有一座承载着几万人的巍峨巨城，宣城。
此城并非合欢宗辖地，却因相距仅数十里，成了弟子们最爱流连的地方。
她目标明确，甫一入宣城，就钻进了某家客栈之中，不过片刻，客栈中走出了一位身披破旧道袍，长眉脏须的老道。
老道士向西而行，在城里兜了一圈，身后就聚拢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乞丐。
附近卖汤罐子的王大婶看见，笑着摇了摇头，边洗锅子，边和旁边的人八卦：“你说这老道，自封什么新鲜道士，就爱听宣城里的新鲜事，闹得这群小萝卜头们到处打听。等他一来，就急忙忙地全扑了上去。”
旁边的李嫂子却笑：“我看，就是他想做善事，随便说的由头。咱们在这宣城里，呆了几十年了，哪那么多新鲜事。”
这边，郭寄真看着身旁挤满的小乞丐们。笑眯眯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把金灿灿、裹着芝麻花生碎的糖果子。
“老规矩。一人一句话，换一颗糖吃。”
“我先来！城西郊外听说多了好多尸体，我听人说，用官府的板车，拉了足足十车呢！”
“什么十车。我听说，是二十车！”
郭寄真捻了捻假胡子，笑呵呵道：“谁能说清到底是几车，我就把这糖果给他。”
“我来。那日我刚好在西城门附近，数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三辆板车。不过后面还有七架马车，看着挺好的，应该不是装尸体的。”
郭寄真摸了摸这个小男孩的头，道：“好，你说的最清楚，这颗糖给你。”
一颗金灿灿、裹着坚果碎的糖果子倒在这小乞丐的手上。
他一拿到，怕其他人抢，立刻放进了嘴里，“咔哧咔哧”地狼吞虎咽起来。
郭寄真一边呵呵笑着分糖，一边在脑中飞速梳理着这些杂乱的情报。
她化名“新鲜道士”在此布局已有小半年。
眼下时局动荡，各国摩擦不断，城里流窜的小乞丐一抓一大把。这些小乞丐们，虽然不懂什么权谋修仙，但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认人尤为厉害。
她正是利用这一点，将他们发展成自己最灵敏的耳目。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小孩为了骗糖果子，大多是胡乱编造：有说天上飞过一只白龙马的，也有说城外城隍庙突然闹鬼的，还有说东家哪个老头一天吃八碗饭的。
但孩子也有孩子的好处，那就是你想听什么，他们就去找什么。
例如，郭寄真每每听到“欢喜楼”的消息，她就会多赏那人一个糖果子。
久而久之，这些孩童们也摸清了这位“老道”的喜好，不用吩咐，便都知道该往哪处去寻新鲜事。
她入内门之后，来的不如之前频繁。
竟没想到，这宣城的水似乎彻底浑了。
郭寄真梳理了一下，拼凑出三条重要的消息。
一是城郊多有死尸，还都是些妙龄女子。坊间传闻是被狐妖所害。因为怕有损名誉，丢了女娃儿们的几户人家都不敢去衙门认领，已经放了七八具尸体了。
二是这城里多了好些佩带兵器、穿着不凡且出手阔绰的人物。听说是来帮忙抓狐妖的，知府将这批人奉为上宾，好生招待在府里，甚至调派了捕盗官随他们左右“办案”。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欢喜楼门前，这几天多了一个穿着朴素的生面孔。那人打扮寒酸，在那等销金窟前却畅行无阻，连那眼高于顶的护院都要低头迎送。
郭寄真捻了捻假胡子。
这三件事，表面上互不相干，实际上却全都绕不开“合欢宗”这三个字。
第一件，那城郊的累累尸骨。不管到底是不是高权亲手所杀，他那双沾满血腥的手也绝不干净。让他来背这个罪名，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谁来动手“惩治”这位师兄，郭寄真看向东北方衙门的方向。
那些出身名山大川、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弟子，最见不得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术。
这些年轻弟子修为不高，可一旦折在高权手里，背后的宗门长老自然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作为一名心向正道的邪修，郭寄真很不介意，为他们除魔卫道做出一些小小贡献。
而那欢喜楼，别人不知，郭寄真却再清楚不过，那本就是合欢宗在凡间的洗钱产业。
能让欢喜楼如此礼遇的“普通人”，除了本门派下山办事的管事，还能有谁？
宣城的春雨愈发绵密，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滴滴水花。
郭寄真紧了紧身上的旧道袍，在一群小乞丐的打闹声中，悄无声息地穿过阴影，像城东繁华地带走去。
这场戏，她要亲自开场。
……
青瓦飞檐，红绸映雨。宣城城东的寻香坊，即便在白日也流淌着一股腻人的脂粉气。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
因着某个众人皆知的缘由，不少世家子弟、魔修散人，乃至正道修士，都会“顺路”来此一游。
倒也不是全为皮肉贪欢。
此处笙管不绝，雅阁幽静，更不乏棋枰相对、诗画酬唱的“清雅”之事。
而在这片声色地中，最为醒目奢华的，莫过于那栋题着“欢喜楼”的六角朱漆大楼。
朱门洞开，金檐高挑，多少豪绅阔主散尽家财也难求一夕之欢。
此刻，楼前却出现了一道极不协调的身影。
那人身材矮小，四肢短拙，一张脸却奇长无比，皮肉松垮地垂着，眉眼局促地挤在一起，活像一匹披着人衣的老马。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寒酸落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径直走向正门。
向来眼高于顶的龟公见了他，非但没赶人，反而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躬身将他迎了进去。门外路过的几位华衣阔主都不由得驻足侧目。
田真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胸膛挺得更高了，像一只得胜的斗鸡，趾高气扬地跨过了那道让许多人散净家财的门槛。
“哎呀，今日是什么好风，竟把田管事您给吹来了！”
一位云鬓华服的美妇人从二楼摇曳而下，正是欢喜楼的主事范夫人。
虽是白天，楼内大厅却坐了不少饮酒弄乐的“风雅之士”，见状，皆露出惊诧之色
他们想不通，这丑陋寒酸的马脸男到底是什么来头？
别人不明白，田真初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他虽只是合欢宗外门一名不起眼的执事，却专司一桩“要紧”差事。
那就是为宗门在凡尘物色姿容出众的女子。
经他手“荐入”山门的女子不知凡几，不少后来成了内门弟子，乃至某位长老的榻上宾。
几乎没有一个外门弟子能做到像他这样。
田真初对此颇有几分“心得”。
他挑姑娘，讲究的就是一个见人下菜。
若是看中那家中贫寒、父母短视的，他便假扮富户管家，诓说是为某位老爷物色良妾，许以重金彩礼，将人骗出家门；若遇上家中有些权势或疼爱女儿的，他便纠集些地痞无赖，专挑女儿家们踏青、上香的僻静路径，设计劫掠，伪作山匪绑票。
更有甚者，他会寻些阴私药物的门路，让目标对象“偶染怪疾”，再以“深山仙师可医”为饵，将人带出家门。
“范夫人。别来无恙啊。”
田真初抬手捋了捋唇上那两撇稀疏发黄、鼠须般的小胡子，眯眼笑道：“今日我可不是什么田主管，不过一个寻常的赏花客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欢喜楼听琵琶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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