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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的令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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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桌子上浅眠的曾奴一听,立马起身,摇了摇头,努力让脑子清醒一些。
“你醒啦。现在,大概还差一刻到卯时。”
曾奴忙站起身道:“我去为师姐打些水来洗漱吧。”
“不用。”郭寄真自觉还没有废物到连洗漱都要假手他人,她扶着有些胀痛的头,随口问道,“昨晚你一夜没歇吗?”
“后半夜实在困极了,便小休了一下。”曾奴老实地说道。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到水缸边,学着她用冷水泼了泼脸,洗漱完,又像个跟屁虫似得,紧随着她回到房中。
郭寄真有点后悔,昨天一时心软,将对方留在了屋内。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郭寄真语气冷淡,甚至有些不客气,“就算你一直跟着我,那笔‘培新贷’的债,我也不会替你还。”
她刚说完,曾奴就一脸要哭的样子,但还是忍着没掉泪,只抿着唇,小声说:“我没有想过让你帮我还钱。”
曾奴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可是她不想。
郭寄真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把这句伤人的话给咽下去。她叹了口气,说道:“你想做朋友,那你敢不敢向天道发誓?”
曾奴:“怎么发誓?”
郭寄真:“你以天道为誓:若将我的隐秘外泄,或行背弃之举——则道基永碎,灵根尽毁,此后生生世世,与大道无缘。”
曾奴立刻抬起右手,学着以前看别人立誓的样子,四指并拢朝天,郑重道:“天道在上,弟子曾奴在此立誓:绝不外泄郭师姐任何隐秘,绝不做任何背弃师姐之举。如有违逆……则道基永碎,灵根尽毁,生生世世,永绝道途!”
郭寄真听完,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要公平起见,自己也发个誓的意思。
以天道为誓?这茫茫天道,每日听着多少痴男怨女、修士凡人赌咒发誓,管得了那么多人立誓吗?
她才不是才子佳人话本里的书生小姐,会信什么海誓山盟。
郭寄真说这话,不过是想试试曾奴的态度,看看她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怯懦。
她也从来没准备把自己真正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郭寄真继续在镜前梳妆,她从妆台底层抽出一张半脸的木质面具,红绳绕过耳后,在发间稳稳结牢,只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下巴。
“郭师姐,”曾奴忍不住好奇道,“你脸上的桃花藓……昨晚看着不是已经大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戴上这个?”
郭寄真面无表情地扯谎道:“这藓反复得很,接触到花粉冷风就会复发,还是遮住好。若被哪位长老们瞧见仪态不端,又要受罚了。”
曾奴想起宗门内那些喜怒无常的高层,深信不疑道:“那确实该遮一遮……不过,这个木质面具也挺好看的,像我以前在庙会摊位上看的一样。”
郭寄真“嗯”了一声,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想了想,抓过曾奴的手,让她在铜镜前坐下,随手捡起一根黑黢黢的炭笔。
“师姐?”
她道:“你气色不好,给你涂点。”说着在她眼下重重地描了几笔,又在嘴角处抹了点枯黄的粉末。
寥寥几笔,一个本来乖巧温顺的小少女,顿时变成了眼圈深重,精气不足的肺痨鬼。
“走吧,该登舟了。”
……
飞舟前已聚集了一群身着粉衫的弟子,三两成群。
张吉惟、江奕云和林雅南几人也在,自然而然地就聊起了曾奴被盗的法宝。
江奕云道:“唉,也不知是哪个贼子如此下作,竟将你的法宝盗了去……阿奴,无论如何,我们几人都是同批入阁,有这份情分在,你若周转不开,尽管开口,我们几人凑凑,多少也能凑出几百灵珠给你应应急。”
其他几人皆称是。曾奴被围在人群中央,听着这一句句看似恳切的关怀,心里却很复杂。
郭师姐并未和她一起,而是先让她来这里候着。
眼下,听见几人讨论着被盗法宝,想到偷盗之人极可能就是她们中的一员,曾奴心里就难受。
她索性不去多想,心里默背起郭寄真的嘱咐。可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听见了一旁人的谈话。
“寄真似乎还未到。”这是林雅南的声音。她是位温柔的江南女子,平日里说话总是柔柔的,听说三年前就来了合欢宗。
江奕云道:“谁知道她又在哪里讨好晴游师姐了。竟然连库房都让她进了。要我说,她肯定是别有所图。”
曾奴抬头默默地盯着江奕云,江奕云和她们同批进来,性子风风火火的,自己说是一心修炼特地拜来的,但也有传言说她本是被许给富商做妾,不知怎么却送入了合欢宗。
江奕云说着说着,语气愈发忿忿:“你说说,她脸上那桃花藓,前阵子都褪了大半。我看,入门那天分明就是她有心弄得,就是故意的,非来这里显摆自己。”
一个面目敦厚、亲和力十足的女子忙出来打圆场:“哎呀,莫讲莫讲。同门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寄真有不妥之处,你也多担待些。”
听着张吉惟劝和的声音,曾奴努力地想回忆起对方的来历,才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而那边,江奕云还在说个不停:“我又没说错。这个郭寄真,我看她来我们兰芳阁,一定是另有所图!”
曾奴作为郭寄真新晋的“朋友”,自觉有义务替她说话,忍不住道:“江师姐,你平日里在灵兽园打扫,和郭师姐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知道她是另有所图呢?”
“你……”江奕云被她说的一噎,不禁对曾奴有些改观,暗衬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她眉毛一横,声音顿时大了好几分:“你宝贝丢了,我这么帮你,你却还和我顶嘴。算了,以后你的事,我才懒得管!”
“好了好了,都是同门……”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不休,不知谁忽然低声喊了句“高师兄来了”,方才还喧闹的人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瞬间死寂。
她们几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可这么多弟子,也不是谁都知道这位“高师兄”是谁,立刻低声讨论了起来。
“这高师兄,在门内素有‘花名’。听说,他的脸比天底下最美的美人还要美。”
“我还听说,他与他师尊艳灵仙姬是一对,有一个筑基大圆满的修士罩着,可真令人羡慕啊……”
“你们可小心着点,要是被艳灵仙姬知道,你私下议论高权,你可就死定了……”
这人还没说完,就有人用胳膊肘捶了他一下。
“嘘——收声,他朝这边走来了。”
远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他走得并不快,但他往哪走,那处的弟子便如摩西分海般慌忙避开。
高权今日换了身衣服,不再是一袭红衣,但依旧是暗色,袖口衣摆绣了大面积的黑缀金花纹,繁复华丽,看着贵气十足。
可美则美矣,他眉目之间总有一种阴郁之气。
曾奴根本不敢起任何其他想法,没等高权彻底走近,就飞快地把郭寄真告诉她的话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高师兄,在这。”
口中应着,身子却下意识往后狠狠一缩,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美男子,而是一具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僵尸。
高权脚步微顿。
他那双狭长的眼眸淡淡扫过曾奴。他并未问郭寄真何在,在他眼里,这帮弟子不过是宗门养的牲口,谁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供他采补、供他差遣即可。
“今日暂缓登舟,是因有人私藏阁内宝物,意图夹带出山,私下变卖。有劳诸位同门稍候。”
说是稍候,其实根本没人敢动。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青铜圆盒,指尖凝起一缕淡金法力,注入其中。
盒面细针应声震颤,针尖疾摆如飞,带起一阵细碎嗡鸣,旋即猛地一定,直直指向林雅南。
林雅南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不……不,高师兄,一定是误会……”
高权根本不容她分辩,五指凌空一抓。
“嗡!”
刹那间,一道流光自林雅南腰间弟子令牌中飞出,落入他掌中。
灵光渐隐,露出本相——竟是一柄六寸来长的羊脂玉如意。通体温润如凝脂,质地上佳,如意首雕作灵芝祥云,柄身勾连云纹流转,柄尾处錾着两个蝇头小字:通元。
周遭弟子大多还未从这电光火石的变故中回神,便见高权袖袍一翻,像当日玉芙蓉对她们做的一样,林雅南甚至连求饶都没发出,便被瞬间缩小,收进袖中。
他做完这一切,顺手将一块弟子令牌像丢垃圾一样扔给曾奴。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人群中一瞥,便转身离去。
他所经之处,人群如被无形之力分开的潮水,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让,沉默敬畏地为他让出通路。
直到那道暗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众人才敢大声呼吸。
曾奴僵立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还带着寒意的令牌,惊魂未定地望向人群。
“发什么呆?”
一道冷淡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曾奴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才发现郭寄真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后。
“郭、郭师姐……”
郭寄真隐在面具后的双眸幽幽地盯着高权离去的方向:“我怕那贼人谨慎,没把赃物带在身上,刚才趁乱去她们屋里挨个翻了一遍。”
紧接着,她有些诧异地说:“他怎么就把你的弟子令牌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