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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坑爹的宗门 不爽的郭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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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为郭寄真听了也会吓一跳,可没想到对方只是坐在床边,拆着头上的发髻,面色淡定地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曾奴急声道:“是真的呀!而且我好像看见那女子的身体……好、好像瘪了,就、就是瘪了!郭师姐,你知道吗?”
她闭上眼,就仿佛能看见那名女子如被放气的羊皮筏子一样,身体一点点干瘪、压缩的样子。
郭寄真并不是不信,相反,她认为曾奴说的极可能是真的。
这位高权师兄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前世被他师父艳灵仙姬炼化为傀儡后,不仅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甚至还会掐诀斗法,简直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厉害。
当日围剿之时,艳灵仙姬靠着这具傀儡,竟能拦住两名筑基大圆满修士,足见这具傀儡的厉害。
高权生前名气不扬,但死后能跻身傀儡榜十大傀儡之列,必然有异于常人的特殊之处。
曾奴所见那身体瘪下去,想来是血肉精华都被高权吸取了去。
曾奴头一回撞见这般画面,恐怕是要落下心理阴影了。
“既是如此,今夜你便先别睡了,就当替我守一守夜吧,也少想些旁的。”
她本欲寻些什么给曾奴分分心,屋里却连本闲书都没有,只翻出当初入门时领的那本《玄合无相经》,便随手扔过去道:“睡不着便多看看这个,权当是修炼了。”
曾奴听罢,乖乖捡起书,却在看见书名的时候忍不住道:“郭师姐,你怎么领的是这本?我房里有《素女采阳经》残卷,明日我找给你。这《玄合无相经》是男修所练,不适合女子修习。”
郭寄真道:“你是从哪听来的?”
曾奴认真回想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当日我上台领功法时,那接引师兄见我年纪尚小,说与我颇有缘分,便推荐我选这本《素女采阳经》,还说这本以阴化阳,正适合女子修炼。”
曾奴的想法,在宗门弟子中普遍流行。
郭寄真上辈子也曾这般认为。
直到宗门围剿前,正道修士那边发了讨伐檄文。
她才知道,这合欢宗真是打从根里便坏透了。
《素女采阳经》与《玄合无相经》同出一源,皆是给炉鼎准备的残卷。若无后续功法,这辈子纵是苦修不辍,到头来也只能沦为他人炉鼎,为他人做嫁衣裳。
她没多做解释,只淡淡道:“这经里有些易容、制毒的奇门诡术,是那本里没有的。你若感兴趣,倒可以翻翻。”
屋内重新静了下来。
曾奴草草翻了翻那本书,就撂在膝盖上,显然对此兴趣缺缺。她安静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开始打量房间内的陈设摆件。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屋里可真空啊。
桌椅箱柜倒是齐整,可除此之外,就没几样东西了,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出什么主人的品味和喜好。
唯有一张小桌上,摆着个素净的瓶子,里面斜插了一枝桃花。只是那花养得不大好,好几片花瓣都蔫了,没什么精神地贴在枝子上。
她看来看去,目光溜了一圈,没找着什么趣处,末了,还是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回了床榻上那人身上。
曾奴蜷缩在桌边,下巴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便从这处角落探出去、轻轻地,落在对方脸上。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眼皮一掀,忽然睁开了眼。
“你在看什么?”
曾奴被她点破,慌乱低下头去,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仿佛那粗糙的鞋布上能长出朵花一样。
郭寄真的“歇下”,并非是入睡,而是在床榻上打坐修炼。
修真之人,本就耳聪目明,对目光视线十分敏感,再加上曾奴盯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察觉到了。
至于原因,她大概也能明白,就像是弱小的雏鸟出生后,会在睁眼后将第一个看到的活着的物体当成自己的母亲,并且紧紧跟随她。
这是动物本能的、先天性的行为。
人也一样,当一个人反复陷入危险、混乱或无助,而另一个人总是恰好出现,人也会渴望看见、依赖、追随另一个人。
没人说话。
空气仿佛也凝固住了。
片刻后,郭寄真重新阖上眼,主动打破这片死寂:“曾师妹,麻烦你明日卯时前叫我一声。”
曾奴接到命令,却好像比被赏赐还要开心,双眼一亮,脊背都挺得笔直了些,“好……请师姐放心。”
……
郭寄真默念口诀,强行让自己沉浸在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当中。但仍有一丝心绪难以平复。
也许是在倚芳殿内的这一个月太循规蹈矩,又也许是重生而来自带的功法看着十分玄妙,郭寄真竟真的感到几分虚浮的安稳感。
似乎只要她躲在这,用心修炼,早晚能学有所成,完成复仇。
可这份安稳感却在今天被打破了,高权的指痕还留在她的脖颈上,如果不是对方转变心意,她可能也会变成一具干瘪的女尸,曝尸荒野。
她一边想着,一边打坐,灵气在静脉四周运转起来,意识反而沉坠下去,像陷入一片泥泞潮湿的沼泽当中。
眼前是一片沉滞的黑暗。
一个声音,一个无比熟悉,又让她无比憎恨、憎恨到永生永世都无法忘却的声音,从记忆的最深处传来。
“此女,乃我在合欢宗内偶然所得。她本是楚国太子左庶子之女,因楚国太子谋反受到株连,被没入官籍,充为官伎。”
“灵悟师弟,你知不知道,我为这具药人,费了多少心血!我以毕生所集奇毒,反复淬炼她、熬煮她……万毒蚀骨,才终于试出这么一具药人……”
声音慢慢凑近,那张陶醉癫狂的脸似乎又出现在眼前。
“一具由万毒炼就,却又生机不绝的药人,我不信,那楚国皇帝会不动心。”
“昔日申公豹以舌掀浪,苏妲己以色蚀骨。你我今日便以这山河为鼎,众生为引,炼一枚足够惊动修真界的通天金丹!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化作一柄无形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狠砸下来。
……
郭寄真猛然睁眼。
冷汗浸透中衣,后背已是一片湿凉。
并没有什么惊慌失措的喘息,她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现在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