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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高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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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起脸,终于看清了对方。看见一张……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脸。
这是一个比女人还魅的男人。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仿佛由最苛刻的匠人雕琢而成,美得毫无瑕疵,却也毫无生气。
古话说“相由心生”,不是没有道理的。豁达乐观者,眼尾多少会留下笑纹;严肃刚正者,眉间常凝一道深痕;而终日忧愁之人,嘴角多习惯性下抿,眼神忧郁。
而眼前的这个人,就像一尊易碎的白玉瓷像,也像面镜子,别人在他身上,只能看见自己的欲望。
而此时,这张脸的主人,正微微低着头,一瞬不瞬地,俯视着跌坐在地、狼狈不堪的郭寄真。
郭寄真也愣住了,不是被对方的外貌所迷住。
而是因为,这张脸她见过。
“你认得我?”
郭寄真何止认得他,她更知道,不久后他会被师父艳灵仙姬杀死,制成傀儡,最后在仙道围剿中付之一炬。
据说当时,有不少魔修,甚至正道修士,为了要这具难得的天品傀儡,愿意出手帮艳灵仙姬脱困。但她都没有答应,死前,都特地将他亲手毁掉。
郭寄真迅速敛去错愕,恭敬道:“高师兄天资卓然,在兰芳阁弟子间素有美名。弟子岂会不识?”
高权道:“这么说,你是兰芳阁弟子?”
“正是。弟子是兰芳阁记名弟子郭寄真,正要和同伴去寻晴游师姐献宝。”
“献宝?”高权微顿,眼神中终于有了几分在意。
“是一柄玉如意,有聚灵化气之效。弟子正是凭它,方才突破至炼气期。”郭寄真三言两语,将曾奴购宝、失宝之事交代了个清楚。
“弟子曾借来参详,不想灵宝忽然光芒大放,弟子只觉得气海充盈,不过数日便破了关隘。这回灵宝失窃,曾奴心中焦急,才特来与弟子商议。”
“哦?”高权唇角微勾,眉目间三分冷、七分魅,站在雾中,如同鬼魅一般。
他反问道:“既已失窃,又何来献宝一说?”
“回高师兄。”郭寄真道,“我二人得宝之事并无旁人知晓。再说,宗门严令,普通弟子,无令不得擅入他处。因而弟子猜测,许是有哪位同门,见到我们使用这件灵宝,起了贪念,这才暗中窃去。”
郭寄真见他眼神中似有思索之意,忙趁热打铁补充道:“这盗窃之人,弟子们心中已有怀疑的人选,只不过没办法验证。”
“所以才想将这事禀报给晴游师姐。本就是被偷去的东西,若能献给晴游师姐,换得师姐奖赏,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高权静了一瞬,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一件价值七千灵珠的法宝,与这两个,一个刚入门、一个还是凡人的微末精气相比。
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竟有此事。”
高权面上冷意渐褪,唇角翘起,摆出一副温和可亲的模样。可他天生长了一副阴柔的样貌,笑起来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伸手,托住郭寄真的手臂将她扶起,笑道:“不过晴游师姐近年已少问俗务,未必会为这等小事费心啊。”
郭寄真顺从道:“若能献给高师兄,得师兄庇佑,更是弟子的福分。”
“好。”高权没想到她反应还挺机灵,“那贼是谁?”
郭寄真哪敢答。
看这高师兄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定是在这修习什么邪功,才引动地脉天机,弄出这片浓浓大雾。
郭寄真只说失主毕竟不是自己,不如等曾奴醒后,再一同前去指认。
她说这话时,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连高权这个邪修,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发作的地方。
再说,高权既然已准备放过她们,就不怕她们能翻出什么风浪,墨色浓眉微扬,便是答应了。
郭寄真简单地行了一礼,同他错身而过,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曾奴的状态。
只见曾奴面如死灰,唇色泛白,状态十分糟糕。
她略微搭脉,发觉曾奴脉象浮而濡缓,左寸略滑。
看来只是惊慌过度,又吸多了雾气,才晕厥过去。
眼下情况紧急,郭寄真顾不得拿捏轻重,指腹在曾奴人中上用力一掐,将人给生生掐醒了。
“郭师姐。”
曾奴缓缓睁眼,看见眼前熟悉的面孔,终于稍微安心,但是想到什么,她脸色又变得痛苦惊恐,“刚刚……”
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口鼻。
曾奴看见郭师姐眼神里暗含的警告,声音顿时消失了。
郭寄真是真怕,曾奴晕之前,撞破了高权什么秘密,眼下再说出什么好歹来。
她凑在曾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曾奴虽没有理解,但她悄悄往郭寄真身后一望,见到漆黑夜色,浓白雾气中,竟还站着一个红衣人,长袍血染一样的浓重,似乎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她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只敢贴着郭寄真的右臂缩着。
高权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却生出一丝不悦。
并不是他看上了郭寄真和曾奴其中哪一个,而是他纯粹见不得这样惺惺作态的同门相亲的画面。
无端地让人看着恶心。
“如何?现在可带我去捉那小贼了吗?”
他心里不满,语气自然也带了几分不悦。
郭寄真仍是摇了摇头,未等高权发作,解释道:“高师兄,虽说我们心中约莫有了猜测,却也不敢笃定究竟是谁。恰巧明日是众弟子沐休,我想那盗宝之人,肯定也会趁此机会,将这宝物运出去脱手。不如趁那时行事?师兄也好一下子揪出那盗窃者。”
高权听罢,并未开口。
郭寄真适时地建议道:“师兄若信得过,明日卯时一刻,弟子在山门候您,定当场揪出那小贼。”
高权点了点头,收走二人的令牌:“也好。若敢耍花样,代价你清楚。”
“弟子明白。”
郭寄真拽起惊魂未定的曾奴,逃回小院。
方才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小命的曾奴,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坐在榻上,还犹自惊魂未定,只一个劲死死抓着郭寄真的手,生怕再与她失散。
郭寄真忙碌了一晚上,在地上又是滚又是趴的,早就是灰头土脸,只觉得浑身不适。她想打水洗漱,可曾奴的手跟铁臂一样,不知哪里生出这么大力气,还死死地抓着她不肯放。
郭寄真温言安慰了她几句,好不容易才将手抽开,打了盆冷水简单洗漱,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待她回转房内,见曾奴仍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失了魂般望着前方。
“怎么了?快歇下吧,明日卯时初刻还要赶到山门。”
曾奴仍没有动,她脸上神色变幻,满是纠结痛苦,似乎在回想什么被封存的记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郭、郭师姐……我想起来,昏过去之前,我好像看见那个高师兄在……在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