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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杀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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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一口鲜血呛出。郭寄真撑身坐起,强咽下喉间腥甜,当即盘膝入定,全力运转功法,平复气海内暴走的灵气。
这剑气着实霸道,竟将她气海闭塞的两穴生生击穿,她只得顺势将丹田内积压灵力引入经脉,周天运转间,气息节节攀升,一举突破了练气一层。
运功完毕,望着窗纸上、斜枝桃影、春风摇摆,她方才紧张到极点的心跳才渐渐平静。
“剑灵?”
郭寄真喃喃自语道。
她轻叹一声,不愧是大门大派的天才弟子,这般人物,果然不是她如今能接触的。
郭寄真回想起幻境中那一剑穿心的寒意,仍是一阵后怕。
若非有《鸳梦采华诀》这门奇功护体,别说采补元阳,只怕会被那“无锋”一剑穿心。
其他的事情还好说,只是那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她却成了一名修士,恐怕要另做打算了。
正想着,一阵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郭师姐”。
郭寄真用一旁湿布擦过手指,又将被子带血的一面翻到底下,装作刚刚被吵醒地问道:“是谁啊?大晚上闹人清净。”
推开门,篱笆外站着个眼圈通红的小女修,正是同批进阁的曾奴。郭寄真见她年幼瘦弱,顺手帮过几次。自认没什么特别交际。
曾奴原本正要开口,视线落在郭寄真脸上,整个人竟忘了哭,怔怔地道:“师姐,你的脸好了?”
郭寄真一摸脸颊,才意识到自己睡前卸了脸上的伪装。
“我这病时好时坏,不必大惊小怪。还是说你的事吧。”
曾奴想起正事,眼泪又断了线:“郭师姐,我的玉如意……丢了。”
进屋坐定,曾奴抽噎着,吐露了原委:
原来曾奴前段时间,在珍宝阁贷款兑换了一只可以润养气海的玉如意。这本无甚稀奇,可曾奴兑换时,为了节省灵珠,并没有登记。
“那师兄说,走公账要七千灵珠,私下买只需四千。我把‘道基金’和积蓄全赔进去了,可前天从倚芳榭打扫回来,东西就不见了。”
“关键是,东西没了,可是债依旧每月都要还,月月利滚利,我怎么还得完啊……”曾奴刚说完,就掉了眼泪。
郭寄真听完,略作沉思,道:“藏宝阁乃宗门重地,一器一物皆录于册,巡查验对从未间断。他区区一个管事弟子,何来胆量私动库藏,又怎敢轻易与你私下买断?”
“再者,你得了这宝物多久?”
曾奴:“已有月余了。正是上次领令牌时,听闻藏宝阁有许多宝物,我……我便去看了看。”
郭寄真让她把宝物的细节细细说来,待听到那玉如意柄尾处竟刻着“通元”两个蝇头小字时,心头一震。
前世,这位“通元大师”可是臭名昭著的造假高手。
他造出的法器,初看时灵气充沛、威力不输真品,可一旦使用次数渐多,便会自内而外崩裂损毁。
算算时间,这带“通元”二字的法器才刚刚流落在市面上,离几年后人人喊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假意探了探曾奴的脉象,淡淡道:“你气海空虚,灵气毫无凝实之兆,那如意若是真宝,你早该突破了。”
曾奴脸色惨白:“你是说……那位师兄故意骗我?”
这假借灵宝的弟子多半知道这是件假物,前世她就听说,有人以“私下租借”、“不走明面”为饵,专诱初入门的弟子上钩。此局还有个黑话,叫作“杀新”。
不知多少新人栽在这头上,最后却是不了了之。
按她以往的性子,本该蛰伏避事,但此刻她刚突破,正缺一个“修为暴涨”的挡箭牌。
郭寄真问道:“这事你还告诉过谁?”
曾奴忙说道:“我说给了平日里一起干事的张吉惟、江奕云还有林雅南。”
“几时说的?”
“第二天做工时,张吉惟、江奕云和林雅南都看我脸色不对,便都问了……”曾奴急急抓信郭寄真袖角,“师姐,你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若能找回灵珠,我愿为你当牛做马!”
郭寄真眯了眯眼。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偷东西的人,多半也急着脱手。
“这倚芳榭在兰芳阁内,非阁中弟子不能入内。”
所以,这偷东西的人一定是阁内弟子。
郭寄真道:“如果我没猜错,明天你的这件法宝就会被带出兰芳阁。”
“明天……带出去?”曾奴喃喃道,随机睁大了眼,惊讶地说道,“莫不是,你怀疑是?”
“你同掌事的晴游师姐说过这事吗?”晴游师姐就是当日那个言辞警告她们,让她们不要生二心的师姐。平日里倚芳榭杂役分工、大小诸事都是她来管。
“未曾。”曾奴双眼一亮,慌忙擦去脸上泪,道,“你是说,去求晴游师姐帮我?”
郭寄真摇了摇头,只要是在合欢宗这盆墨水里面泡过出来的,就没有不黑的。
不过,有贪欲就有动力,她眯了眯眼,心生一计,只是要曾奴首肯。
“这宝物就算拿回来,也还是假的。不如……”她附过身,向曾奴低语了几句。
曾奴听完,仍有些犹豫:“这样……当真可行?”
“只需咬死这件事,我就陪你同去。”
曾奴对上郭寄真的目光,那眼神在烛火下显得镇定而冷冽。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没来由的信服,重重地点了点头。
……
掌事弟子多自有洞府,设在僻静处。二人要去寻晴游师姐,须得从山间一小道前行。
夜间寒气重,出发前,郭寄真特意从柜中取出两件稍厚的帔子,一人一件缠裹妥当。
白日里下过小雨,夜晚便起了浓雾。
灯笼被雾气所遮,只能映出周身的景象,再远便是一片雾茫茫。郭寄真已是修行者,自然走在前面,一手提灯,另一手牵着曾奴。
视线受阻,耳边的声音便被无限放大。溪流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知名的夜虫在灌木深处神经质地嘶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曾奴死死攥着那只微凉的手,低头避开脚下的青苔,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
“郭师姐。”曾奴忍不住道,“还有多久能到呀?”
无人回应。
曾奴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
眼前哪还有郭寄真的身影。只有一片依旧浓得化不开的雾。
……
手心一空,曾奴像是受了惊吓般猛地甩开她,大喊一声冲入浓雾。
郭寄真转头便追,可仅一个转瞬,四周便只剩下死寂。
“曾奴?”她提高声音唤道。
仍旧是无人应答。
郭寄真环顾四周,心中微沉。
这种雾气浓重之地,最忌阴煞交汇,若有含冤而死的魂魄,或者身负极重伤煞之人,两者相合,就可能扰动地脉灵机,化出一片天然的“迷障”,俗称“鬼打墙”。
山里雾气浓密,曾奴若困久了必死无疑。
想到这,她左手并指如剑,临空勾勒出一道繁复的“寻踪符”虚影,指尖划过之处,闪过淡金色灵光轨迹。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灵光一炁,照彼形踪!”
一缕金光穿透雾中,郭寄真提灯紧跟,那光迹蜿蜒没入一片荒草蔓生的野地,尽头处,赫然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郭寄真快步赶去,却在接近两三丈时猛然定住。
那蜷缩的人影旁,竟静静伫立着另一道暗红的身影。
那人身影高大,黑发披散,如同鬼魅一般。
郭寄真浑身寒毛倒竖,灵台警钟狂鸣。
逃!
念头未落,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足尖猛蹬地,身形向后急撤,右手掐诀,左手已将灯笼向前奋力掷出,试图稍阻那道红影的视线。
气海内那为数不多的灵气被疯狂催动:“风雷敕令,疾!”
这是低阶修士最常用的脱身法诀,旨在引动周身风气,增速避敌。随着口诀喝破,她周身雾气猛地一荡,一股无形的推力凭空而生,裹着她向后飞掠。
然而,还是太慢了!
那道红影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动作,只是模糊地一晃,便如同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疾退的路径上。
一只冰冷的大手,如同铁箍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
郭寄真内心一阵冰冷,对方起码是练气七层以上的强者。
她甚至还来不及感到窒息,整个人如同小鸡一样,被轻易地提离了地面。
灯笼落在不远处的草从内,火苗挣扎几下,熄灭了。
最后的光源也消失了,浓雾彻底合拢,
死亡的冰冷触感顺着脖颈蔓延。郭寄真瞳孔放大,挣扎的力气迅速流逝。最后的一刻,她手摸向腰间,就算是死,也一定要从对方身上咬块肉下来。
就在这时,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微微偏了下头。
“哦?”
那声音并不苍老,甚至说得上十分年轻。
扼住她喉咙的手,毫无预兆地松开了。
郭寄真瘫在地上,摸着对方指痕所在的地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你不是兰芳阁的弟子。”那人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