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无名人士 “我叫天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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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她，语气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郭寄真没因为他那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就放下戒备。相反，她握剑的手用力到微微泛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尤其是在这人人各怀鬼胎、腌臜透顶的合欢宗，一个眼神宛如赤子、纤尘不染的人，比江奕云等人看着都要更加诡异，更加可怕。
比那晚高权带给她的威圧感还要强大。
郭寄真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少年与一旁的小道间极快地梭巡，她在判断两人的实力差距，在估算自己逃跑的可能性。
在意识到自己绝无可能从面前的蓝衣少年手中逃脱后，她指尖一松，主动收起了剑。
在一个无法战胜的人面前，手持武器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何况对方还未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但郭寄真的手仍旧虚悬在剑柄三寸之处。
“这两人早就设好了死局想要取我性命，我今日拔剑，不过是不得已的反击。至于叛离宗门，我从未有过这种自寻死路的想法。”
蓝衣少年轻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其他情绪。
显然，这个说辞并不能让他信服。
郭寄真喉头微动，补充道：“刚刚你也看见了，是他们先对我动手的。门中虽然禁止私斗，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杀我，而不还手吧？我想，就算是执事堂师兄来审我，再不通情达理，也要考虑到这个层面吧？”
“为什么？”少年又重复地问一遍。
为什么？为什么杀他们？还是为什么敢杀他们？
郭寄真死死盯着少年那双澄澈如镜的眸子，试图从那透明的瞳孔里读出一丝情绪，可对方只是那样安静地回望着她。
一阵无言的沉默。
郭寄真意识到，如果她不说出能让他满意的答案，两人似乎真能在这蓝天之下、草野之中、血泊旁边，一直站到地老天荒。
“好吧。”长久的对峙后，郭寄真还是先败下阵来。
“我之所以敢杀他们，是因为这两个人的命不够贵。”郭寄真用一种冷冽的语调说着，似乎她讨论的是城东哪个摊子卖的更贵，哪个卖的更便宜，而不是两条人命。
“一人是外门弟子，另一人也不过是兰芳阁下属的记名弟子。在宗门眼里，就算他们死了，也根本无足轻重。”
少年沉默地听着，似乎在示意她继续。
“在这合欢宗内，只要我表现出的价值远比他们更高，杀了又如何？”
“我有炼丹天赋。”郭寄真平静地说，“不管在合欢宗，还是其他任何敌方。有炼丹天赋的人，找一方势力庇护从来不是难事。”
她说得笃定，好像她说的就是不争的事实一样。
蓝衣少年的眼睛像浸润在一江春水里的玻璃珠，依旧澄澈明亮。
“听起来你已经选好了人。”
此时正值春盛，野山间草木丰茂得有些狰狞。微风拂过，漫山遍野的不知名野花摇曳生姿，空气里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与哪两具尸体散发出的黏稠而刺鼻的血腥气。
溅射在郭寄真脸上的血已被春风吹干，凝成暗红的血痂，她却半点也没有去理。
她依旧平静地说道：“既然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答案，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这才公平。”
如她想的那样，少年有一种奇怪的执着和一套独特的行事逻辑。
他垂眸看了看脚边一朵被血染红的藏青色小花，没有觉得郭寄真说话冒犯了她，反而认真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抬起头，墨蓝锦袍上的银丝云纹随动作流转，像是流动的一泓溪水。
“我叫天云辞。天上的天，天上的云，辞去的辞。”
天云辞……
倚芳榭的主人，天昀真人的儿子。背靠金丹真人，能养成这副天真单纯的性子，也就不奇怪了。
郭寄真用指甲微掐手心，压下心底的喜悦，面上仍旧表现出一副平静从容的样子。
她清晰地认识到了一点：她的机会来了。
从那天杀完田真初回来后，她每天都在思索，怎么能在合欢宗找到一个合适的靠山。她想过晴游师姐，想过艳灵仙姬，想过玉芙蓉，甚至无耻地想到可以假装投靠高权。
眼前这位金丹真人的孩子，不就是一条很好抱的大腿吗？
还不知道自己被当作“大腿”的天云辞问道：“你真的是炼丹师吗？你还没到练气三层。无法驾驭五行之力，没有真火，你该如何凝练药力？”
“又不是只有真火才能炼。”
“你有炼丹炉？”
“没有。”
“你曾炼成功过什么丹药吗？”
“未曾。”
天云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迷惑，他摇了摇头：“如果你只是幻想自己拥有炼丹师的能力。我想，无论你找的是谁，都不会容忍这种欺骗。”
“是否有炼丹师的能力，一试便知。”
“怎么试？”
“地火照样可以熔炼药材。缥缈山上的人，大多以地火炼制丹药。也不妨碍他们成为除了灵丹阁以外，最大的丹药来源。”
郭寄真抬眼望向天云辞，目光灼灼。
“兰芳阁在灵脉支干上，也有一处灵眼。有灵眼就有地火。要证明，简单。我要药材、炼丹炉，还有地火的使用权。”
她说的掷地有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早已成丹万颗，而非一个连炉子都没摸过的合欢宗弟子。
天云辞看着她，眸子里有些好奇的探究。
“好，这些东西我会为你备齐。如果你真的能炼出丹药——”
天云辞想了想，继续道：“倚芳榭灵草圃里的药草随你取用，只不过需要用丹药来抵偿灵草损耗。”
听完，郭寄真等了很久，除了山间拂过的微风，竟再没听到下文。不免有些惊奇。
“就这些？”
天云辞答得诚实且伤人：“以你现在的修为，就算真的能成丹，炼出的东西对我也并无大用。”
“如果非要说，还有其他条件的话。”
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在我死前，你的丹药只能为我而炼。”
这话落地，他似乎也觉得哪里不妥，微微偏过头，改口道：“只能为我和你自己炼丹。”
郭寄真眨了眨眼。
她并未自恋到认为对方只是旁观了次行凶现场，就能对她生出什么好感，更何况她现在脸上还顶着一块如此扎眼的红斑。
不过……
郭寄真扬唇一笑，她本来就没有炼丹天赋。既然不能炼丹，这句承诺自然也只是一句空头响炮而已。
郭寄真当然不能让对方察觉，她仿佛真的是位待发掘的炼丹器材，煞有介事地和对方讨价还价道：“你也说了，我炼出的东西对你并无大用，那我总不能把炼出来的丹药全当豆子吞了，总得有个去处吧？”
“你若想卖丹筹钱，炼好交给我就行，我会负责处理。”
郭寄真：……
原来这位少爷是想当渠道商。
郭寄真自嘲地撇下这些杂念，横竖她也炼不出来，干脆应道：“好。”
“请你向天道发誓。”
郭寄真从来不信这些虚妄之说。她自然地伸出三根手指，竖朝苍天。正欲开口，动作却顿了顿——对方都没亲眼见过她成丹，就快进到了立誓这一步？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天云辞坦诚地道：“只有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才会为你备齐那些东西。不然，若你真有炼丹的本领，却在得了我的资助后转头投靠他人，我岂不是很吃亏。”
郭寄真竟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反正天道老爷从来没管过凡人这些誓言许诺。
她当即指朝苍天，道：“我郭寄真发誓，今后只为天云辞和我自己炼丹。若违此誓，定教天雷劈死。”
“在我死前。”天云辞适时地提醒，语气认真，像是在纠正一个严谨的算术问题。
郭寄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真是十分古怪：“……直到天云辞死前。”
天云辞理所当然地道：“如果我死了，你自然要替新的主子炼丹。我并无强行要别人做那殉主忠仆的癖好。若我死了，你自己找个好去处便是。”
忠仆……
郭寄真嘴角向上一扯，权当是谢过他这番大发慈悲的好心发言了。
解决完这些杂事，天云辞好奇地打量着她手上的宝剑，问道：“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剑法？”
“无名剑法。”
“和谁学的？”
郭寄真张口就来：“无名人士。”
天云辞又不说话了，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她。
没有恶意、也没有怀疑，只是单纯、固执地等着，像是个得不到糖果就绝不挪步的孩子。
敌强我弱。郭寄真头一次在同辈面前生起一种浓重的无力之感。
“是我从一个无名人士留下来的剑谱里面学来的。”她又想叹气了。
“剑谱就在这。”郭寄真从令牌里甩出一本旧册子，“你自己看吧。”
炼丹是假的，这剑谱自然也真不到哪儿去。这不过是她梦醒后，凭记忆将晏持衡传授的一些要点秘诀，配合剑招随手画在了上面。
为了省时，剑谱上面的小人都跟火柴棍似得，七扭八歪地拿着一根根粗长的黑色墨条，在泛黄的纸张上张牙舞爪的。
郭寄真也不用担心别人能偷学去。
就凭这些蹦跶的粗糙线条，怕是连晏持衡见了，也未必能比划出个所以然来。
隔日更，我真的一定会坚持隔日更的。周末手搓了一个两万字小短篇，嘿嘿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无名人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