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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初使剑 雪白的剑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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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辈分大也有辈分大的好处,晏持衡毫无心理负担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安安稳稳地窝在赵员外府里,每日喝喝茶,翻几页市井间流传的志怪闲书,兴致来了便换上一身锦衣出去溜达,心安理得地扮起了一名百无聊赖、不务正业的富家纨绔。
美中不足的是,晏持衡仍旧每晚都做梦,每场梦都还是打戏。
更难受的是,每次梦醒,他都记不清究竟是在和谁搏命。
“难道是因为我太想进步了?”
左思右想地没找出答案,晏持衡只能归结于是自己一心向道,在梦中也不忘勤勉修炼。
……
……
倚芳榭内,梦境的始作俑者刚刚运行玩一个大周天,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虽说在梦中还不能打赢晏持衡,但至少突破了练气二层。”
郭寄真现在最想要的不是别的,而是能隐匿修为的功法或宝器。
这样,令牌内的丹药不至于堆放在角落吃灰。
落英林外,有人叫她:“郭寄真?”
“师姐。”
陶友师姐被突然出现在后面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过头,看见右脸长满怪疮的郭寄真,冷不丁得,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不知为什么,陶友看见郭寄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莫名得有些发憷。
她稳了稳心神,又仔细看了眼郭寄真,才瞧出些不一样来。
几天不见,对方竟然又突破了。
对方才修炼两月不到啊。练气二层,虽算不得什么,但对于一名记名弟子来说,也足够扎眼了。
陶友按下思绪,淡淡道:“晴游师姐有事找你,随我来吧。”
郭寄真没说什么,跟在她身后,行到一处偏殿。
她一入门,上首一道视线便投了过来,冰棱一般,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正是晴游师姐。
“我有件东西,需要你替我交去执事堂王师兄处。”
郭寄真顺从答应下,从晴游师姐手中,接过小盒,巴掌大小,铁铅色的,上了锁。她习惯性地掂了掂,轻若无物。
“你现在就去,务必今日将东西送到。”
“是。”
晴游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残忍又轻蔑的笑容。
她偷偷观察对方数日,见她只是修炼打扫睡觉,并无特别之处,但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原则,她还是决定在主上回来之前下手。
今日见到郭寄真修为,她更加笃定此人身上必有异宝。
只要郭寄真将这个盒子交去,王荣青必能懂得她的意思。
他最擅长搜魂,由他出手,必定能找到异宝。她也正好还对方一个人情。
……
……
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在这合欢宗内,只有不能叛宗是唯一的铁律,其他规矩,都可以随着你的本事、身份而改变的。因此,杀人夺宝这种事,在宗门内时有发生。
你杀了他,但只要你能补上这人的用处,便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杀人越宝这件事,再正常不过了。
原本正在给灵兽铲屎的江奕云,一听见这个消息,顿时站了起来:“当真?晴游师姐派她去执事堂?”
一旁通风报信的,正是那天和她一起被罚月例的弟子。
“真的,晴游师姐还交给她一个东西,说是交给一位姓王的师兄。”
“好啊。这次,我看你还怎么逃过去。”江奕云眼露凶光。就算郭寄真察觉到了什么,又怎样?难道她能违抗晴游师姐的命令。
想到这,她心头恨意如汹涌烈火般,不断翻腾,仿佛要烧干体内血液一般。
这些天,江奕云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又因为债务逾期,被灵宝阁那边催缴多次,嘴唇边都急出了几个水泡,又辣又红。
她早已将一切的不如意,全都推卸到了郭寄真身上。
根本忘记了,是自己先出言不逊,才引来这一切的。
……
……
春光融融,万物勃发。去渡船的山道上,被踩倒的野草被春风吹醒、长长地盖过了原先的黄土小道。
密草丛丛,最适合藏人。
江奕云和吕一两人躲在绿草后,见到郭寄真从小道另一边出现时,不由得一喜。
江奕云低声道:“是她。”
“别急。”吕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道上的来人。
虽说那少女半边脸上横生了一块赤红皮藓,瞧着可怕异常。可山风掠过,她那纤细高挑的身材,在翻飞的宽袍大袖中若隐若现。
吕一心中微动。不过是半张脸,用块布蒙上便是,如此极品,杀了可惜。
他存了要活捉的心思,指尖一抹腰间令牌,翻出一个剔透的小瓷瓶。
吕一打开瓶盖,暗中用灵力催使山风,将药瓶中的散发出的异香裹在风中,直奔郭寄真而去。
“这是醉仙酥,莫说是你我,就是神仙闻过后也会瘫软无力,任人拿捏。”吕一低声对身侧的江奕云炫耀着,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淫邪。
他预备等会用同样的方法收服她。
江奕云对自己的命运浑然不觉,满心只盼着郭寄真倒霉,闻言不仅不觉胆寒,反而面露喜色,目光如毒蛇般盯着远处的身影。
果然,不过片刻,原先在山道上行走的郭寄真,像是察觉到了异样,她神色慌乱地环视四周,随后身子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软绵绵地俯在山石旁。
吕一见时机成熟,眉目间更添了几分自得。甚至来不及多想,便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在他眼里,此刻的郭寄真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要这一步踏过去,这具身体和她的法宝,便都是他的。
可就在他踏入郭寄真身前三尺之地、伸手欲抓时,地上瘫软的人毫无征兆地扬起身,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自下方刺出,其势之快、其准之狠,宛如毒蟒吐信。
雪白的剑刃上,照见一双含笑杏眼,森然若阎罗。
剑锋瞬间贯穿了喉咙,猩红的血液顺着血槽喷涌而出,将周遭的草木染得猩红一片。
吕一喉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咯咯声,连半个惨叫都未吐出,便轰然倒地,死不瞑目。
郭寄真动作麻利地站定,嫌恶地看了眼地上的死尸,顺手提起罗裙的衣摆,将剑尖那一抹血迹慢条斯理地擦净。
原本她还顾忌对方藏有后手,做好了恶斗一场的准备。
却没料到,对方竟想用醉仙酥迷晕她,还自大到毫无防备地贴身送死。
她是药人之躯,百毒不侵。对方正好撞到她手上来了。
不过,凭借着她现在一手剑术,对于不能很好驾驭五行之力的低阶修士,都是一种压倒性的优势。
现在,就算不用毒药,她也有信心能够将田真初杀于剑下。
她正冷静地复盘着刚才的对局,远处草丛传来一阵急促且惊恐的窸窣声。
郭寄真持剑上前,如同一只轻盈的飞鸟掠过,片刻间便将正欲逃命的江奕云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回来。
江奕云瘫软在地上,满脸绝望地看着对方。
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她眼中高高在上的炼气三层修士,竟然连一剑都没扛住,便在这荒野山道上成了孤魂野鬼。
“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郭师妹,求你,求你放过我吧!”江奕云跪在泥地里,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郭寄真将染血的剑锋抵在她的咽喉,声音听不出波澜:“他是谁?”
“是……是吕一!他是林雅南在内门的姘头!”江奕云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尖叫道,“是他要给林雅南报仇才来找你的,他逼我带路辨认,若我不从,他便要杀我灭口……郭师妹,我也是被逼无奈,求你念在同门一场……”
“对不起。”
郭寄真打断了她的哀求,平静地道:“想杀我的人,绝不能活在这个世上。”
她这几日废寝忘食地拔剑、劈砍,早已练就了一双极稳的手。
剑锋轻掠而过,如裁纸帛。
江奕云甚至还维持着那副卑微求饶的姿态,眼底滑过一瞬痛苦,便身子一歪,无声地瘫倒在吕一的尸首旁。
郭寄真蹲下身,动作熟练地翻找起了两人的令牌。可还没等她来得及仔细察看,背后突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你杀了他们,是准备叛离宗门吗?”
郭寄真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没有回头,而是借着翻找令牌的余势顺势低伏,小腿肌肉瞬间紧绷,如猎豹一般,以最快的速度旋身转过。
长剑平斜。
郭寄真冷冷地盯着对方,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犹如一把拉满到极限的硬弩,随时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搏杀。
“你是谁?”
站在三步之外的,是个身着墨蓝色锦绣华服的少年。衣料上游走的银丝云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无声地昭示着出身的显赫。
他生了一张极好的皮囊,眉眼清亮,唇色如朱,尚未褪去的几分少年气中,更多的是一种不经世事的澄澈。
此时,他正微微歪着头,那双干净得映出身影的眸子里,没有惊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单纯到了极点的困惑。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郭寄真手里还在滴血的剑。
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天真的,就像是在路边看见一只猫儿叼住了一只雀儿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