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吗？梦里啥都有》天到几时了

24、第二十四章 年轻一代？ 雪衣公子乃

　　钟水和李大仁立在屋内，尽可能简练地将正在追查的郊外干尸案说了一遍。

　　“起初，我们只当是有妖兽或邪修吸取死者精气作乱，可随后收到的线索却越发离奇。有路人深夜途径乱葬岗，听见有‘笃笃’的敲击棺材的声音，好像有骨头在敲击木板一样。我们循着线索追查，发现每逢月圆十五，有一座新墓下便会传来这种异响。而这座墓的主人，正是几月前被吸干精气的死者之一。”

　　钟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也不免皱起秀气的眉毛，仿佛想到了什么十分恐怖恶心的事情。

　　“我们将坟下的棺材挖起来后撬开，才发现棺材中那本该死透了的干尸竟然活了，正一下下撞击着棺材板，好像想要破土而出。”

　　死而复生？

　　还是被吸光了精气的干尸？

　　晏持衡想到了修真界的一个古老传闻。

　　相传曾经有一位疯狂的修行者，因不甘寿元将尽，研制出了一门剥夺生机为己所用的邪法。

　　这门功法与其他邪修不同之处在于，不仅剥夺无辜者的生命，而且束缚死者的魂魄。

　　寻常杀戮，死者尚能魂归黄泉，去阎罗殿前讨一碗孟婆汤入轮回。可被这邪法所害之人，三魂七魄会被困在那具枯竭的皮囊里，化作被役使的行尸，求死不能。

　　如果时间久了，或者受到天地灵气催化，极易演变为赤地千里的旱魃。

　　这派邪修因行径过于残暴，早就被放逐到九幽岛中了。传说在那片孤悬海外的死地，有着成千上万的死尸大军，时刻窥伺着中原十州。

　　晏持衡：“天魔心法？”

　　“两位师叔见多识广，法眼如炬。我们也疑心是这门绝迹数百年的邪功重现人间。”

　　钟水继续说道：“弟子们几人一路追查。靠着知州府的协助，我们将死者的身份仔细盘查了一番，总算摸到了几分首尾。这事与本地的一个邪宗脱不了干系。”

　　何如山想到那黄京对他们说的，脱口而出：“合欢宗？”

　　钟水和李大仁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两位师叔。”

　　“我们查到，死者大多并非宣城土著。宣城地处魏、燕、楚三地交界，向来流民聚集。那些死者，大多是从各国贩卖而来的。”

　　“顺着这条线，我们揪出了一个叫田真初的人贩子。可惜，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一家妓院内被人杀死了。杀他的人，正是合欢宗的弟子。”

　　晏持衡抬起一旁放着的青瓷茶杯，轻啜了一口，目光掠过头顶错落的藻井，心里已经了然。

　　“你们倒是有些本事。”何如山没想到这两位师侄还有两把刷子，竟然抽丝剥茧，一层层找到这样的线索。

　　他还有些好奇：“那人贩子既然死在妓院，你们又是怎么确定凶手身份的？”

　　李大仁连忙道：“这还是多亏了外面那两位悬壶宗的道友。是他们认出，那个田真初死之前，被一种名叫‘醉仙酥’的药给毒倒了。那是合欢宗独有的迷药。”

　　何如山听着颇感兴趣，他又问道：“合欢宗的人杀他是为了什么？”

　　钟水接着道：“起初我也以为是为了灭口。可细查之下才发现，田真初毙命的那家妓院，本就不是正经去处，竟是那邪宗暗中经营的产业。我们顺势将掌事的弟子拿下，又有心宫道友相助，很快便问出了事情原委。”

　　“虽然他们都辩称，并不知道什么天魔心法，但确实认识其中好几位死者。”

　　何如山摸了摸下巴，本想习惯性地捋把胡子，却只摸到了一把光滑肥腻的肥肉。他才想到，自己和师兄留了许久的大胡子，早在刚才就已经被师兄两下削了个干净。

　　没了胡子可捋，他只能学着晏持衡的样子端起茶杯，可他体型宽绰富态，这动作怎么看都像个养尊处优的乡绅财主。

　　何如山：“若是合欢宗的人练了天魔心法，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人。他就不能用其他人练功吗？再者，既然已经修了这种横练邪功，还要借助迷情香去杀人，这功法练得也太窝囊了吧？”

　　钟水与李大仁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先前这些猜测，多半是队伍中另外三人提出来的。他们两本就不擅长用脑，骤然被问到关键处，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钟水定了定神，道：“其中细节，弟子们确实尚未理清。要不……请外头那三位道友一并进来商议？”

　　晏持衡放下茶盏，指腹在杯沿轻轻一叩，摇头道：“不必了。这些并不重要。枕剑真人的意思，我已经明白。”

　　炼气期万法秘境在即，偏偏此时，又冒出了修炼禁术的邪修。

　　万法秘境一旦开启，入口将遍布各地，数百处裂隙同时显现，纵是各大宗门联手，也难以尽数看顾。那名邪修极可能也会进入秘境之中。

　　万魔心法之所以令人趋之若鹜，不仅在于修行进境极快，更在于战力极高。不仅可以同时驱使多具死尸，而且肉身强横。

　　对尚未修成神通的炼气期修士而言，这类邪修，几乎是天生的猎手。如果宗门内修士落单遇到此人，多半难以应对。

　　进了万法秘境，这些精心栽培的小幼苗就算真的有事，外头的长老们，也是鞭长莫及。

　　枕剑真人这是让他为这些小萝卜头扫除隐患来了。

　　“其他宗门想必也会有所动作。”晏持衡心里嘀咕道。只是秘境开启尚有一月有余，兴许其他人还未动身。

　　他恰巧在宣城附近，因此便被急吼吼地叫来做这件事了。

　　晏持衡：“你们打算如何行事？”

　　钟水答道：“那妖人一月之内连杀数十人，我们准备在城郊布下阵法，引他现身，一举擒拿。”

　　“不过……”她说到这里，偷偷瞥了晏持衡一眼，随即笑得格外乖巧，“照这人的吞噬速度，就算没有筑基，怕是已近炼气大圆满。弟子们修为有限，这才厚着脸皮，来求师叔坐镇。”

　　晏持衡满口应下道：“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如山会为你们护法。”

　　何如山猛地扭头，瞪大了圆滚滚的眼睛看着自家师兄，写满了控诉。蹲乱葬岗的事情就让他做是吧。

　　晏持衡权当没看见那幽怨的眼神，补了一句：“还有，千万别让人知道我已经到了宣城。”

　　钟水眨了眨美目，尚在迟疑，一旁的李大仁已心领神会：“明白！晏师叔威名赫赫，若是您现身的消息传开，那妖人必然闻风而遁，反倒打草惊蛇。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了。”

　　晏持衡点了点头。

　　除了这层缘故外，他心里还另有打算。

　　他实在不想再被一群人追着比剑。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他可不想在帮师门带孩子的时候，还要应付一波波想拿他当垫脚石的疯子。

　　只是，当他听到“再难抓到他”这句话时，心中忽然一动。

　　“不对。”晏持衡突然想起来，他好像有这个妖人的画像啊。

　　……

　　赵家议事大厅内。

　　晏持衡与何如山端坐上首，其下，五名少年少女围案而立，正依次传阅着赵员外送来的画卷。

　　这作画的人技艺十分高超，虽然只用了寥寥数笔，黑白笔触下，一个姿容绝代的妖艳男子却跃然于纸上。

　　只见那人身姿颀长。眉目生得极其艳丽，竟叫人一时分不清雌雄。衣袖半垂，指间拈着一枝素兰，似笑非笑。

　　何如山将这幅画卷的来历向众人简略说了一遍。

　　当听到那名唤黄京的人自称出身缥缈仙山时，钟水几乎是脱口而出：“缥缈仙山这么快就派人来了？蓬丘岛离这里可是隔着一整片无边海。”

　　她语气微急，眼睛亮得惊人，连自己都没察觉耳畔晕染上了薄薄飞霞。

　　“怎么了吗？”见她这副模样，众人皆有些好奇。

　　唯独李大仁抱着手臂，语气凉凉地接了一句：“还不是为了看那位雪衣公子。天天一身缟素，不知道奔丧给谁看。”

　　晏持衡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雪衣公子？”这又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一号人物。

　　钟水羞恼地瞪了李大仁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敢在师叔面前乱嚼舌根我就灭了你”的威胁。

　　一旁的魏茯苓看出钟水的小心思，她朝两位前辈行了一礼，温和解释道：“雪衣公子乃是缥缈仙山山主的小弟子，名唤严肃海。听闻他本是楚国的王孙贵胄，因为容貌出众，在年轻一代的弟子中名声极响，拥趸者甚众。”

　　年轻一代……

　　晏持衡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五，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怎么听这意思，自己已经被踢出“年轻一代”的行列了？

　　不过，这倒是他误解了。

　　在这些小辈眼中，像他这种辈分高得吓人、修为更是深不见底的人，早已被理所当然地归入了那种“深居简出、不苟言笑”的老怪物行列，类似于挂在墙上供人瞻仰的宗门活化石。

　　自然下意识将他排除在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