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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与黄公孰美? 晏持衡精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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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我兄长一心向武,平日里打交道的也是镖师武夫……”赵小公子话说一半,突然想到坊间传的瞎话,说兄长是被狐狸精勾了魂去,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喏,看这儿。”
郭寄真折扇微挑,从大公子的领口下勾出一个青绿色的荷包,上面金丝绣着的麒麟早已磨得失了光泽。
赵小少爷接过荷包将其扯开,里面只有一块沾着干涸血迹的汗巾。
“这汗巾是我兄长平日练武绑手用的。至于,这血……”
郭寄真嘴角噙笑,道:“这恐怕就是大少爷中邪的原因了。”
这赵家大公子,虽自幼习武,但不过肉体凡胎。怎么抵抗得了合欢宗的媚术。这汗巾上还有醉仙酥,日夜携带,想不做梦都难。
郭寄真暗自思忖道:不过,要是真是高权。他杀凡人不会难于杀鸡。又怎么会用醉仙酥呢?
那晚上见到他,也没从他身上闻到过类似味道。
正思虑间,赵员外恰巧赶到门外,他看到院内七荤八素躺着的家丁们,才相信小儿子是真的带高人回来了。
“仙师所言极是!犬子确实是被狐狸精勾了魂!他自打回来就嚷着要嫁给神仙,我请人开了几剂安神定惊的猛药,才叫他消停下来。我这儿还有一副他发疯时画的画!”
赵小少爷瞪大了眼睛,什么画?他竟毫不知情。
赵员外此时再顾不上,保护长子铁骨铮铮的形象了,很快让人把画呈了上来。
“当日,他带了八个壮汉去城西密林寻贼。家丁们说,那天大雾弥漫,又隐约听见迷雾中有阵阵凄戚的乐声,骇人得紧。众人慌不择路地走散了。这些贪奸耍滑的家仆,出来后才发现我儿不见了。等在乱草堆里寻到我儿时,他就已经成了这副疯癫模样!”
郭寄真微微皱眉,对赵员外的话有些上心。
悲戚戚的乐声?总不能是练邪功的,还自带背景乐吧?
她还在琢磨,晏持衡师兄弟却已经抢先一步,凑在那幅画前,一脸严肃地参读着。
郭寄真凑过去一瞧,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位大少爷看来是真的潜心于武艺。
丹青水平简直一言难尽。画上一个草草的人影,柴火一样,还是歪七扭八的。
没画五官,看来是大少爷还有点自知之明,怕画出来亵渎心上人。
偏偏晏持衡还煞有介事地摸着胡茬,点头道:“嗯,这幅画笔触凌乱,意境深远,确实很传神啊。”
何如山也学着他的样子,摸着双下巴,装出一副“老江湖”的派头。
“是啊。这仙女手上还握着一把草,够接地气的。”
郭寄真目光落在人像手中那几抹墨痕上,停留了半瞬。
她心头微动,突然对着晏持衡拱手道:“胡大哥。”
晏持衡还在鉴赏赵大公子的大作呢,冷不丁被点名,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谁。
等他想起自己的“艺名”时,郭寄真已一脸正色地道:“既然大公子这病因已明。驱邪医治这等重任,恐怕还要多拜托你了。至于小弟,略懂丹青。也许可以帮忙还原出大公子画中之人的真容,也好为抓捕凶手尽一份力。”
“啊?”晏持衡愣住了。
虽然他很强,可他是个剑修啊?再说了,治病救人这种细活,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缥缈山的人来做吗?
他刚要开口反驳,郭寄真已转头对赵员外道:“这位胡大哥本领通天,这点雕虫小技对他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只是……胡大哥的身价,向来是贵了那么一点。”
赵员外哪还管贵不贵,只要能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散尽家财也愿意:“只要能救活我儿,良田千亩、金银铺子随胡大侠挑!”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晏持衡身上。
晏持衡当然不会被他人三言两语带着走。
只不过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放出豪言,说是五万两银子必能平事。
此时,若是缩了头。那他“胡大”的名声可就糗了。但“胡大”名声臭了,和他晏持衡有什么关系?
晏持衡心里左右拉扯,反复横跳呢。最后心一定,算了,反正也是救人。
他手指在鼻子下面搓了搓,干咳一声掩饰尴尬:“那好吧。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胡大出手,五万两白银,一分也不能少。”
说罢,便在赵家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撩起衣摆,弯腰掀帘走进了帐幔之中。
何如山都不清楚自家师兄什么时候还偷学了岐黄之术,心里正打鼓呢。
转头一看,提议的郭寄真已经自顾自寻了个座儿坐下,正悠哉游哉地给自己扇着风。
何如山也纳闷了,难道这人就这么笃定师兄能救下人?
郭寄真当然相信。
合欢宗的媚术媚药听着邪乎,可都是些下九流的招式。
而晏持衡修行的是纯阳剑法,本人更是万中无一的纯阳剑体,体内精气至阳至纯,只要渡一些给这位赵家大少爷,还有什么邪门妖法能够侵入体内?
果然,没过一会儿。
晏持衡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着和刚进去没什么区别。
“好了。现在就是人有些虚,回头找个正经郎中开几副补气血的药,吃吃就成了。”
赵员外急步抢到床前,见长子虽然面色苍白,但双眼清明许多,再没有之前那种中邪的诡异感。
“我……这是怎么了?”赵大公子声音沙哑,一脸茫然。
郭寄真适时插话:“大公子,你可还记得在城郊密林里,到底见到了什么?”
“城郊……”赵少爷喃喃自语道,“有人在拉琴……琴声很怪。然后,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晏持衡补问了一句:“那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我,我就记得,这人很美……我……爹,我头疼,我好饿。”
赵员外喜极而泣,忙应道:“好好好!你先躺下休息。我这就去叫人请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厨子。”
郭寄真道:“不急,我还有些关于画像的细节,要问赵大公子。”
赵员外踌躇地看向床榻。他能看出,不是这位小少年,那位脾气古怪的“胡大哥”不会轻易出手。
但看着长子死里逃生的虚弱模样,还是心疼地道:“犬子刚刚捡回一条命,如……等他恢复两日,咱们再议?”
郭寄真心想:你们倒是耗得起,她还得赶回倚芳殿作洒扫弟子。
“赵员外。此事宜急不宜迟。每拖延一刻,就有可能有新的死者。”
赵员外也觉得她说的对。便不再勉强,赶忙命人熬了参汤给长子吊着精神,又在屋中央飞快地布置好了上好的宣纸画具。
“赵公子不必起身,你只需隔着纱帘答我的话便可,不费什么力气。”
她移步至案前,执笔悬腕。
“那日你见到的人,脸是国字脸、鹅蛋脸还是长脸?”
“他的额头是宽还是窄?从侧面看,下巴是向前翘的,还是向后缩的?”
“他的眼睛,在普通人里是偏大、中等还是偏小的?”
……
郭寄真一连问了十几个问题,手下笔墨不停,随着赵大公子的回答,洁白的宣纸上竟勾勒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其实嘛,长得美的人,或多或少,都些相似。她本就打算,无论对方怎么说,都尽量往高权的方向去画。
可越问下去,郭寄真越觉得,赵大公子见到的,可能真的是高权。
话又说回来了,高权为什么要用醉仙酥这种不入流的媚药呢?
除非。
除非,他当时很虚弱。虚弱到无法正常动用体内元气。
郭寄真脑中飞速推演着:那奇怪的琴声,莫非是另有他人在场。赵大公子撞见的,或许正是两败俱伤后躲藏的高权。
算算时间,赵大公子中邪刚好四天。而高权拿了她的弟子令牌,一周过去,竟什么也没做。
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让他做不了事。
郭寄真笔下不停,一旁围观的众人,早已被她这手出神入化的画技惊得目瞪口呆。
晏持衡默默地把赵大少爷的那副“大作”也铺在案边。如果说郭寄真画的是一名邪气十足、墨袍翻飞、手持兰花的绝代妖孽。
那么,赵大少爷画的就是一团呆滞笨拙、四肢残缺的墨影,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棵愚蠢的杂草。
“这两个根本不是一个人吧!”晏持衡内心大骂。
难道凭这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能画出这么一个人吗?该不会是这黄京随手把哪个仇家的画像画上去了吧?
郭寄真落下最后一笔,让人将画呈进帘子。
只听里屋传来赵大少爷激动地喊:“神仙……这就是我要找的神仙啊!”
这下,晏持衡也没话说了。
人也救了,线索也断了。
剩下的活儿便顺理成章地交给了赵府。赵员外感恩戴德,不仅当场奉上银票,还盛情邀请三位英雄留下享用晚宴。
得知赵员外竟是城中几家顶尖酒楼的大老板后,方才还一副高人模样的晏持衡顿时眉开眼笑,背地里跟何如山偷偷对了个掌。
郭寄真却拒绝了,只说还有要事。
她走得潇洒,摇着扇子便消失在夕阳余晖里。晏持衡目光一直跟到那背影消失。
“师兄,还看呢?”何如山兴冲冲地跑过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快进去吧,听说赵老爷把凤来楼的主厨都请到府里了,正准备上菜呢!”
晏持衡没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你觉得这个黄京怎么样?”
何如山实话实说:“我觉得他挺好的啊!请咱们吃馄饨,为人仗义又潇洒,虽然身板矮小了一点,但长得那是真的俊。”
晏持衡精准地铺捉到了关键字眼,猛地转过头:“嗯?俊?那和你师兄比呢?”
何如山看了一眼自家师兄那张蓄着乱蓬蓬大胡子的脸,默默地埋下头,不再说话。
晏持衡气得牙痒痒。
什么仗义潇洒?那馄饨钱临走前是赵小公子为了赔罪抢着付的!人也是他救的。
这黄京就跟只小狐狸一样,全程只知道摇着扇子笑啊笑的。
怎么每个人夸的都是她?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睡在赵府客房软榻上的晏持衡又做了一个梦。还梦到了白日里刚骂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