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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三十七年磨剑霜 ...

  •   “药味?”

      魏渡微闻言,也阖目凝神,鼻息微动。

      除却浓重的血腥与水汽,确实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几乎被掩盖的幽香。

      身为悬壶宗济元真人的亲传大弟子,魏渡微博览医典,他略微思索,便开口道:

      “确有一股淡淡幽香,主药甘平醇厚,可能是甘草、桂圆等药物所作;辅药却有一丝幽魅,像是龙涎香,麝香等物。其中还有几味药材,我一时没什么头绪,可能是某种我不了解的灵草。”

      魏怀苓点点头,道:“我曾在父亲案头见过一本邪道残卷,名曰《枕霞秘典》。其上载有一药,唤作‘醉仙酥’,非毒非蛊,却能在短时间内令人气海凝滞、元气难聚。”

      “其主材便是甘草、枕边蕈、千日娇等物,倒与师兄所言有几分契合。”

      “不过,我说的药味,还不是这个。”

      魏怀苓径直朝房内走去,一旁众人皆不知她要做什么,连两个拌嘴的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她停在床榻边淡黄的纱帘旁,极轻地拈起一片纱角,竟是准备放在面前细闻。

      钟水等人都看呆了。

      相识半月,虽然已对这位悬壶宗魏师姐嗜药如命的作派稍有习惯。却还是忍不住脸露难色。

      毕竟这里可是欢喜楼,保不准这些东西沾染过什么。

      “有一股很奇特的药味。”

      魏怀苓闭目细嗅,温婉清丽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困惑。

      “我说不上来。绝非寻常药石。”

      魏渡微并未闻到什么奇特的药味,但他相信魏怀苓的判断,“师妹闻到的药味,也许是凶手身上的。”

      他继续分析道:“凶手既然要用‘醉仙酥’,说明他修为不及死者。至少没有必胜把握。”

      魏怀苓道:“也可能是他不想惹起别人注意。”

      钟水在旁听了半晌,抛出了自己的推断:“我懂了!这凶手定是从窗户翻入房内,他怕引人注意,偷偷散布了这劳什子‘醉仙酥’。”

      “然后趁这恶徒浑身无力、毫无防备的时候,将他……”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旁唤作李大仁的少年却毫不客气地拆台:“魏师姐都说了,死者是先被勒毙,之后才遭刀割。你连死因都弄不清楚。”

      “喂!李大仁!”

      钟水恼羞成怒,反手推了他一把,“你到底是哪边的?怎么老跟我唱反调!那……那你倒是说说,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先勒死再动刀?”

      李大仁吃痛地揉着胳膊:“我哪知道凶手怎么想?许是他本想将这恶棍的脑袋整个割下来带走,结果咱们来得太快,他慌了神,只能草草划上一刀,便从窗户逃了!””

      魏怀苓看着两人无时无刻都要互呛的模样,不禁摇了摇头,转向一旁面色紧绷的范夫人。

      “此人身亡于贵楼,终非善了。凭这缕异香,我有信心能认出凶手。不如请夫人行个方便,容我等在附近略作查探。”

      “毕竟,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此处,恐怕也会搅扰贵楼的生意吧。”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可范夫人却不吃这套。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在意田真初这个老色鬼死不死的。

      她更怕的是这几人再深挖下去,会触到楼里、乃至宗门那些不可见光的秘密。

      心思电转间,她脸色倏地一沉,使出真格来,连推带劝,硬是将这四位不速之客“请”出了欢喜楼大门。

      四人站在细雨霏霏的长街上,衣衫微湿,彼此面面相觑。

      钟水沮丧道:“好不容易摸到点线索,又断了!这下怎么办?”

      魏怀苓却若有所思,静默片刻,忽然一声轻笑。

      其余三人均不解地望向她。

      魏怀苓道:“不,我们已经找到方向了。”

      待几人离开寻香坊,走到一处僻静巷口,魏怀苓才道:“家父曾跟我说过,这本《枕霞秘典》是《合欢大典》的阳卷残篇,是他当年自一名合欢宗邪修手中偶然所得。”

      “我刚刚在楼里没有说,是因为我隐约觉得这欢喜楼也不简单。”

      魏渡微立时领会,颔首道:“师妹所言极是,我方才用神识暗查楼内,确实发现了好几缕修士气息。那位范夫人,步履沉稳,气息内敛,绝非寻常妇人,纵非邪修,也是常年锤炼筋骨、深谙武技之人。”

      钟水道:“所以,是合欢宗的人杀的这个田真初?这个欢喜楼,名字听起来阴邪,难道也和合欢宗的人有关……田真初又是个人贩子,莫非……”

      她与一旁的李大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是合欢宗的人在灭口?”

      ……

      打发走那帮正道弟子后,范夫人独自坐在厢房的圈椅里,回想着方才悬壶宗修士的话。

      东窗而入,修为不及,定然不是这楼里的常客……

      她霍然起身:“来人,随我去那老道士的厢房!”

      一行人闯进房间时。窗外的雨势下得更急了,哗啦作响,屋内琵琶声却未停,淙淙切切,穿透雨帘,依旧清晰。

      琵琶声断了。

      范夫人看也未看琵琶女一眼,目光往桌边圈椅一刺。

      只见椅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件脏污的旧道袍松松散散地搭着,里头鼓鼓囊囊的,却是用枕头塞成的人形。

      枕头上还贴着一张粗糙的黄纸。

      上头墨迹淋漓,写着两行狂放不羁的大字 。

      “腰间葫芦装旧血,三十七年磨剑霜。”

      范夫人捏着纸笺,沉默良久。

      “‘三十七年磨剑霜’?难道是这田老鬼早年结下的仇家,今日才来索命?”

      田真初手上沾了多少孽债血仇,牵连的仇家几何,范夫人恐怕连十分之一都说不清。

      她索性懒得去想,心中暗道:“算了,没有他,自有旁人顶上。死便死了。”

      心思既定,她眸光一转,又带人匆匆折回楼上尸身所在的房间。也不避讳,直接在一旁挂着的衣物里仔细翻检摸索。

      除了里外口袋,连夹层暗袋也没漏下。

      可却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莫非这令牌是被凶手带走了?”

      她很快收敛神色,转身朝心腹吩咐道:“去查,田真初在在城里城外常落脚的地方有哪些,他的库房、私宅、钱庄寄存的物件,一一理清楚。”

      范夫人自语道:“同门一场,我既替他收殓料理后事,总不能白忙一场。该收的辛苦钱,总得讨回来。”

      只可惜,最重要的弟子令牌不见了。

      这田真初为宗门做了这么多年事,定藏下了一大笔积蓄在令牌中。

      就这么落入别人手中了,实在惋惜。

      ……

      雨势滂沱,夜色浓得化不开。

      飞舟停靠处挤满了等候的弟子,人声嘈杂,却都被哗啦啦的雨声压得模糊不清。

      一旁负责验人的弟子淋得浑身湿透,缩在简陋的雨棚下,扯着嗓子喊人登船,心里只盼着这趟差事赶紧结束。

      时辰差不多了。

      他正准备收摊。

      突然看见远处,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影,分开雨幕,向这边缓缓而来。

      在这被春雨摇曳的夜中,模糊成一个隐约的黑影。

      验令牌的弟子勉强撑着一把破油纸伞,雨水迷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见来人走近,他没好气地说:“喂,你的令牌呢!”

      来人从蓑衣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指尖捏着一枚深色木牌,雨水敲打着木牌表面,上面赫然写着“合欢”二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三十七年磨剑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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