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14、故地重游

　　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的清甜，漫过爬满藤蔓，漫过爬满藤蔓的红砖墙，吹进阔别多年的高中校园。温浔是跟着校庆筹备组的车进来的，她没化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白T恤，牛仔裤配帆布鞋，头发松松地扎成马尾，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丝毫没有顶流影后的架子。

　　“温浔学姐，这边请。”负责接待的学妹满脸雀跃，引着她往教学楼走，“这次校庆，特意邀请了很多校友回来，您看，那棵大梧桐树还在呢。”

　　温浔顺着学妹指的方向看去，操场边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撑开一片浓荫。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十七岁的自己，正攥着一袋桂花糕，躲在树后，偷偷望着琴房的方向。

　　教学楼的楼梯还是当年的模样，水泥台阶被岁月磨得发亮，墙壁上还残留着几处没清理干净的涂鸦。温浔放慢脚步，指尖轻轻拂过墙壁，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勾起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学姐，您还记得吗？当年您的教室在三楼。”学妹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温浔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记得。”

　　她怎么会不记得。三楼最东边的教室，靠窗的第三个位置，是她坐了整整两年的地方。那时候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上，也落在斜前方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身上。

　　少年叫许知珩，是班里的学委，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听讲，偶尔会转过头，和后排的同学说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不像话。

　　温浔跟着学妹走进那间教室，里面已经来了几个校友，正围着当年的班主任说笑。看见温浔进来，众人都愣了愣，随即笑着打招呼。

　　“温浔！真的是你！”班主任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一晃这么多年，你都成大明星了。”

　　温浔弯着唇笑，眼眶也跟着发热：“老师，您还是老样子。”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课桌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是当年她偷偷刻上去的，刻完之后，又用涂改液盖了一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看见痕迹。

　　“许知珩也来了，刚去琴房那边了。”班主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你们俩当年可是班里的金童玉女，好多同学都以为你们会在一起呢。”

　　温浔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掩饰性地笑了笑：“老师，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她和许知珩，终究是错过了。

　　错过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说喜欢的年纪，错过了那个可以不顾一切靠近的瞬间。

　　“去琴房那边看看吧，”班主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定能碰到他。”

　　温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着学妹，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走。走廊里回荡着校友们的说笑声，还有隐约传来的钢琴声，清脆悦耳，像是穿越了时光，落在她的耳边。

　　是那首无名曲。

　　温浔的脚步顿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是许知珩。

　　琴声是从琴房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却带着熟悉的旋律。温浔让学妹先回去，自己则沿着梧桐道，慢慢朝琴房走去。

　　梧桐道的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影，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两年。

　　每天放学，她都会背着书包，沿着这条路，走到琴房门口，然后躲在树后，听许知珩练琴。那时候的琴声，温柔又缱绻，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心事。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以为可以永远这样，躲在树后，听他弹一辈子的琴。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毕业了，去了不同的城市，断了所有的联系。她拼了命地往上爬，从一个跑龙套的小演员，一步步走到影后的位置，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数都数不清。而他，也成了国际知名的钢琴家，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

　　再后来，就是那场同学聚会，猝不及防的重逢。

　　温浔走到琴房门口，停下脚步。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隙。她透过缝隙往里看，看见许知珩坐在钢琴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腕骨。他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正弹奏着那首无名曲，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柔和得不像话。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

　　蝉鸣聒噪，阳光正好，少年坐在琴房里练琴，少女躲在树后偷偷张望。

　　温浔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推开门。

　　许知珩的指尖顿住了，琴声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温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了。”

　　温浔点了点头，走进琴房，目光落在钢琴上。琴还是当年的那架旧钢琴，琴身上有些磨损，却被擦得锃亮。琴凳上，放着一袋桂花糕，金黄的色泽，诱人的香气，和当年她买的一模一样。

　　“刚在门口的小卖部买的，”许知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说，“还是当年的味道。”

　　温浔的喉咙发紧，她走到钢琴前，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温浔轻声问道。

　　“猜的。”许知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那么喜欢这里，肯定会来看看。”

　　两人站在琴房里，谁都没有再说话。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糕的甜香，还有淡淡的灰尘味，是属于旧时光的味道。

　　“还记得吗？”许知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你总躲在树后，听我练琴。”

　　温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

　　“记得。”温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时候你弹的就是这首曲子。”

　　“嗯。”许知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琴键上，“那时候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好写进曲子里。”

　　“为什么不说？”温浔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许知珩，那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许知珩的喉结滚了滚，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太晚了，温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无奈，“我们现在，都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是啊，太晚了。

　　他们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少女了。

　　他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她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他们的世界，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的身不由己。

　　温浔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有些话，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心事，藏在琴音里，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许知珩转过身，重新坐在钢琴前，指尖落在琴键上，再次弹奏起那首无名曲。

　　琴声温柔又缱绻，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温浔靠在门框上，听着琴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却暖不了她冰冷的指尖。

　　她知道，这次故地重游，不过是一场旧梦重温。

　　梦醒之后，他们还是要回到各自的世界里，做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

　　而那些藏在梧桐道和琴房里的心事，终究会被时光掩埋，成为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