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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时光的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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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卷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老教学楼的红砖墙,将温浔的思绪拽回了十七岁的盛夏。
她是被校庆的旧物展勾出的回忆物展勾出的回忆。展厅的玻璃柜里,摆着泛黄的课本、褪色的校服,还有一沓被精心装订的信件——那是当年学生们写给广播站的投稿。温浔的目光定格在最底层的一个牛皮信封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字迹娟秀,是她的笔迹。
那是她写了无数遍,却终究没敢投进邮筒的信。
十七岁的温浔,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姑娘。她喜欢许知珩,这件事,几乎写在了脸上。每天放学,她都会绕路去琴房外的梧桐树下蹲守,书包里永远揣着一袋刚出炉的桂花糕;早读课上,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连老师点她的名字都听不见;她会在日记本里写满他的名字,会在他比赛获奖时,比自己拿奖还要开心。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早就透过眼神,透过那些笨拙的示好,昭然若揭。
“温浔,又来等许知珩啊?”同班的女生笑着打趣她,“你送的桂花糕,他都吃了呢。”
温浔的脸颊瞬间红透,慌慌张张地摆手:“不是的,我就是路过。”
可她的目光,却诚实地追随着那个从琴房里走出来的身影。
许知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本乐谱,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的发顶,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忘带东西了?”
温浔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把藏在身后的桂花糕递过去:“没……没有,这个给你,刚买的。”
许知珩接过纸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脸更红了。他低头看了看纸袋上的logo,笑着说:“谢谢,下次不用特意买了。”
“我……我乐意。”温浔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就转身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她能听见身后传来的笑声,却不知道,许知珩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和她一样的,小心翼翼的心事。
那时候的时光,慢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又甜得不像话。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她总有一天,会鼓起勇气,把那封写满心事的信,递到他的手上。
她以为,他们会有一个漫长的未来。
可她忘了,青春里的心事,总是藏不住,却也总是,说不出口。
毕业的钟声敲响时,她攥着那封写满字的信,站在琴房门口,却看见许知珩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乐谱,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般配得像一幅画。
温浔的脚步僵在原地,手里的信被攥得变了形。她看着他们并肩走远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封没送出去的信,最终被她藏在了书柜的最底层,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一起,被时光尘封。
校庆晚宴的灯火璀璨,衣香鬓影间,温浔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露台的角落,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许知珩。
“一个人躲在这里吹风?”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酒意,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晚风拂过,吹动他的衬衫衣角,雪松的清冽气息,萦绕在鼻尖。
温浔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霓虹上:“里面太吵了。”
“嗯。”许知珩应了一声,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露台上的风很凉,吹散了晚宴的喧嚣,也吹散了那些刻意维持的客套。温浔看着楼下那些穿着校服的学弟学妹,他们笑着闹着,脸上洋溢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和张扬,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还记得毕业那天吗?”温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在琴房门口,看见你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许知珩的脚步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冲淡了他平日里的疏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无奈:“那是我表妹,来拿我妈托我带的东西。”
温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么多年的误会,不过是一场乌龙。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疼。她想起毕业那天,自己攥着那封没送出去的信,蹲在琴房后的梧桐树下,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想起这么多年,她每次想起那个画面,心里都会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为什么不解释?”温浔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问出了那句藏了多年的话。
许知珩的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那时候,你已经走了。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断了联系。”
是啊,断了联系。
高中毕业,他们一个南下,一个北上,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
再后来,她成了演员,从跑龙套的小配角,一步步熬成了万众瞩目的影后。她见过凌晨四点的片场,吃过带着冰碴的盒饭,受过无数的委屈和白眼,才换来了今天的一席之地。
而他,也成了钢琴家,从音乐学院的优等生,到享誉国际的演奏家。他走过无数的城市,站过无数的舞台,指尖流淌过无数的旋律,才终于在乐坛站稳了脚跟。
他们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拼尽全力地活着,都成了别人眼中,光芒万丈的样子。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他们都曾无数次地,想起过对方。
想起那个栀子花盛开的盛夏,想起琴房外的梧桐树下,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
“如果……”温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许知珩的眼睛,想问一句,如果当年没有误会,他们会不会不一样。
可话到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没有如果。
成年后的世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她是顶流影后,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他是国际钢琴家,身后牵扯着无数的利益和期待,不能有半分的行差踏错。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时光和距离,还有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和身不由己。
许知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遗憾:“太晚了,温浔。”
太晚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轻轻割在温浔的心上。
是啊,太晚了。
他们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肆无忌惮地说喜欢的少年少女了。
他们的青春,早就被时光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
晚风更凉了,吹乱了温浔的发丝,也吹落了她眼角的泪。她转过头,看着许知珩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和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渐渐重合,又渐渐模糊。
她知道,这场时光的错位,终究是错过了。
错过的,不仅仅是彼此,还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