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13、流言蜚语里

　　初春的风裹着料峭的寒意，卷过影视城的红墙。温浔刚结束一场夜温浔刚结束一场夜戏，卸下满身的古装繁复配饰，只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正低头和助理核对明天的行程，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闪光灯刺得眯起了眼。

　　“温浔！温浔！看这边！”
　　“请问您和许知珩先生是在交往吗？”
　　“上周六美术馆的偶遇是刻意安排的吗？”

　　此起彼伏的追问声像潮水般涌来，十几支话筒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温浔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敛起情绪，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疏离笑容。她认得这些人，都是圈内最擅长捕风捉影的娱记，嗅觉敏锐得堪比猎犬，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他们发酵成惊天八卦。

　　助理连忙上前挡在她身前，语气强硬：“抱歉，我们不接受采访，麻烦让让。”

　　可娱记们哪里肯轻易罢休，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将她此刻略显狼狈的模样定格在镜头里。有人高高举起一张照片，隔着人群递到她眼前——照片上是上周六美术馆的场景，她和许知珩并肩站在那幅名为《盛夏》的油画前，两人的侧脸挨得很近，阳光落在他们的发顶，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情侣画报。

　　“温小姐，您和许知珩先生高中就是同学，现在又频频同台，是不是旧情复燃？”
　　“许先生的独奏会特意演奏无名曲，是不是在向您告白？”
　　“您身为顶流影后，和钢琴家许知珩恋爱，会考虑公开吗？”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针，扎得温浔的心脏隐隐发疼。她和许知珩不过是老同学偶尔碰面，怎么就被传成了这样？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说他们只是朋友，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了，越解释，越像是欲盖弥彰，只会让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许知珩的名字，如今在乐坛是金字招牌，而她，是手握三座影后奖杯的顶流。他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本身就自带流量，更别提还有高中同学这层关系，简直是娱记们梦寐以求的八卦素材。

　　温浔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助理开路。她低着头，快步钻进保姆车，身后的追问声和闪光灯依旧没有停歇。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才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助理递过来一瓶温水，忧心忡忡地说：“浔姐，这下麻烦了。你看微博热搜，#温浔许知珩旧情复燃#已经爆了，还有营销号扒出你们高中的合照，说你们是校园情侣。”

　　温浔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点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词条刺得她眼睛发疼。点进词条，里面全是那张美术馆的照片，还有各种断章取义的分析，说她看许知珩的眼神里充满爱意，说许知珩的无名曲是为她量身定做。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她的粉丝和许知珩的粉丝吵得不可开交，有人祝福，有人质疑，还有人扒出许知珩身边的女伴，说她才是正主。

　　温浔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张合照，照片里的她，目光落在油画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而许知珩的目光，正落在她的侧脸上，眼底的温柔，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她的心，忽然乱了。

　　这些流言蜚语，是假的，可她心底的那些情愫，却是真的。她看着屏幕上许知珩的名字，忽然很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看到这些热搜，会是什么心情。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她知道，他们不能联系。至少，现在不能。

　　温浔的手机铃声，在深夜里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许知珩”三个字，温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立刻就接起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喂？”

　　“看到热搜了？”许知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沉稳。

　　“嗯。”温浔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许知珩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不是你的错。”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听筒里传来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像是在无声地较量着什么。温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这夜色，明明被黑暗笼罩，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光。

　　“你打算怎么处理？”温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还能怎么处理？”许知珩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发个声明，说我们只是老同学，偶尔碰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温浔的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是啊，除了发声明，他们还能做什么呢？承认吗？承认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承认他们这么多年来的互相试探？

　　不可能。

　　他们都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牵扯着无数人的利益和期待。

　　“那我们……统一一下口径？”温浔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好。”许知珩的声音很轻，“就说我们是高中同学，上周六是碰巧在美术馆遇见，聊了几句关于画作的事。至于独奏会的无名曲，就说是年少时的习作，没有特殊含义。”

　　“嗯。”温浔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疼。

　　挂了电话，温浔立刻让团队草拟声明。声明的措辞很官方，很得体，字里行间都透着“我们只是朋友”的疏离。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修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还是敲定了那些冰冷的词句。

　　与此同时，许知珩的工作室也发布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声明。

　　两条声明几乎同时发出，瞬间冲上了微博热搜。粉丝们纷纷赶来控评，说这是娱记捕风捉影，说两人只是普通朋友，说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喧嚣的舆论，似乎在一夜之间，就被平息了。

　　几天后，温浔在一场商业活动的后台，遇见了许知珩。

　　活动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后台的走廊却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柔和的光。两人在拐角处相遇，脚步同时顿住。

　　许知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看着她，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恰到好处的疏离：“好久不见。”

　　温浔也笑了笑，语气客套得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好久不见。”

　　“热搜的事，谢谢你。”许知珩的声音很轻。

　　“应该的。”温浔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毕竟，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在世界的两端。

　　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是主办方的人来催场了。许知珩微微颔首，侧身让她先走：“你先请。”

　　温浔点了点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她熟悉的味道，也是她不敢靠近的味道。

　　她的脚步没有停，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才敢停下。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捂住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

　　她知道，这场默契的拆绯闻，拆的不仅仅是那些流言蜚语，还有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滋生出来的暧昧。

　　他们用最得体的方式，最默契的配合，将彼此的名字，从对方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摘了出来。

　　从此，他们是舞台上的影后和钢琴家，是众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走廊里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浔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爱，连被承认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们之间，连一点点的绯闻，都要小心翼翼地，亲手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