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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暧昧的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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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挡不住美术馆里涌动的人潮。温浔是被林潇潇拽来的,说是许知珩有朋友在这里办画展,邀了几个老同学来捧场。她今天没化妆,只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穿了黑框眼镜,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风衣,尽量把自己往低调里藏。
展厅里灯光柔和,一幅幅画作挂在墙上,大多是带着朦胧意境的风景。温浔慢慢走着,目光落在一幅名为《盛夏》的油画上。画里是爬满藤蔓的老墙,墙下是开得正盛的栀子花,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碎金般落在青石板路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这幅画,像极了高中校门口的那条小巷,像极了那个栀子花盛开的夏天。
“喜欢这幅?”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身,看见许知珩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腕骨。他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目光落在她盯着的那幅画上,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嗯,”温浔点点头,声音很轻,“很像我高中时见过的场景。”
“我也是。”许知珩笑了笑,将手里的柠檬水递过去,“刚在吧台拿的,你以前喜欢喝的。”
温浔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她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缩回手,水杯晃了晃,几滴柠檬水溅在她的手背上。
“抱歉。”许知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伸手想去擦,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背,却又猛地停住,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擦擦吧。”
“谢谢。”温浔接过纸巾,低头擦着手背上的水渍,不敢抬头看他。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旁边有老同学走过来,笑着打趣:“你们俩站在这里,倒是比画还好看。说起来,这幅《盛夏》,总让我想起高中时你们俩的糗事,温浔天天蹲琴房门口堵许知珩,许知珩呢,明明看见人了,还装模作样地练琴。”
温浔的脸颊瞬间发烫,她抬起头,瞪了那个同学一眼,却看见许知珩的耳根也泛起了淡淡的红。他轻咳一声,拿起旁边的一幅画册,转移话题:“别瞎说,看看这幅画,构图很有意思。”
众人笑着散开,继续去看其他的画作。展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站在《盛夏》这幅画前。
温浔看着画里的栀子花,忽然开口:“那时候,你是不是故意装没看见我?”
许知珩的动作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那时候,觉得你蹲在树底下的样子,很有趣。”
温浔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喜欢她。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怕,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怕问出口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许知珩忽然说:“那边有个休息区,要不要去坐会儿?”
温浔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过一幅画时,温浔的脚步慢了半拍,许知珩也跟着停下。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温浔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在看画。
许知珩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知道,她在紧张。
其实,他也一样。
从重逢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克制。克制着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愫。他怕自己的靠近,会打扰她的生活;怕自己的喜欢,会成为她的负担。
他们就像是两只小心翼翼的刺猬,想要靠近彼此取暖,却又怕刺伤对方。
只能一次次地,假装无意地触碰指尖,然后又迅速地缩回手。
只能一次次地,站在暧昧的边缘,不敢再往前一步。
休息区的人不多,温浔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知珩坐在她的对面。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香气袅袅地散开,氤氲了两人的视线。
温浔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那点躁动。她看着窗外,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车辆川流不息,这座城市永远都是这么热闹,可她的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
“最近很忙吗?”许知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嗯,刚接了一个新剧本,每天都在看剧本背台词。”温浔转过头,看着他,却又很快移开目光,落在他面前的咖啡杯上,“你呢?巡演结束了吗?”
“结束了,最近在准备新的曲子。”许知珩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上次独奏会,你听完就走了,怎么没打声招呼?”
温浔的心猛地一紧,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那天有点事,着急走。”
她在撒谎。
那天她没有急事,只是听完他说的那句“有些心事,错过了,就只能压在箱底”,心里难受得厉害,不敢再待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
许知珩看着她躲闪的目光,眼底的光芒暗了暗。他知道,她在撒谎。可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这样。”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温浔偷偷抬眼,看向许知珩。他正低头看着咖啡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侧脸线条依旧清隽,只是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很想问问他,那首无名曲,是不是真的写给她的。很想问问他,这么多年,他有没有想过她。很想问问他,他们之间,真的只能做朋友吗?
可她不敢。
她怕,怕问出口之后,连这一点点的靠近,都会变成奢望。
许知珩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温浔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咖啡杯上的花纹。
许知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回避。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每次和她对视,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年少时的那些时光。想起她蹲在琴房窗外,手里攥着桂花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那个雨天,他撑着伞送她回家,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她却浑然不觉的样子;想起毕业那天,她站在学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红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是刻在他的骨血里,挥之不去。
可他不能靠近。
他是国际知名的钢琴家,她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他们的世界,充满了太多的身不由己。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怕,怕他们的靠近,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怕他们的感情,会被外界的流言蜚语淹没。
所以,他只能一次次地,在她看向他的时候,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只能一次次地,在暧昧的边缘徘徊,不敢再往前一步。
休息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林潇潇走过来,拍了拍温浔的肩膀:“浔浔,画展快结束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温浔抬起头,脸上扬起一抹得体的笑:“不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许知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却只是淡淡地说:“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温浔站起身,拿起放在旁边的风衣,“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许知珩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展厅的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端起咖啡杯,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久久不散。
林潇潇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们俩,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许知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知道,他和温浔之间,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看得见彼此,却又触碰不到。
只能站在暧昧的边缘,遥遥相望。
只能一次次地,假装无意地触碰指尖,又刻意回避对视的眼。
只能将那些汹涌的情愫,藏在心底,烂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