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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的想法很独特 果不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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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余一白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眉眼带笑,朗声唤:“娖娖。”
叶羡脸颊骤然一红,嗔道:“瞎叫什么!”
余一白一脸无辜,挑眉道:“你姑姑嫂嫂都这般叫,我为何不能?”顿了顿又问,“是你的小名?”
叶羡点点头。
“娖娖廉谨,”余一白摩挲着腰间铜铃,笑意更深,“跟你倒是……不太相配。”
叶羡没好气翻个白眼,瞧他一身闲适模样,故意打趣:“余二公子这是吃饱喝足,心情大好?”
“自然,”余一白坦然应下,又话锋忽转,“你先前说在叶家不受重视,可方才瞧着,你大哥嫂嫂待你极好,怎会把你推去余家?”
叶羡抬眼望着院中秋月,叹了口气:“小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缓缓道来。
叶家商贾起家,虽能做到对外一致,但内里却也是明争暗斗不停。叶老爷膝下三子一女,其中长房最善经营,话语权最重,而叶羡的父亲作为次子,却性子憨厚,不及兄弟活络,叶羡的娘亲又去得早,府中没有主母把持,因此二房在族中没什么分量。
当初余府来挑冲喜新娘,长房姑娘个个不愿,三房无女,这差事自然落去了无权无势的二房。
姑姑叶昭虽疼她,却不好插手侄女婚事,再加上叶羡彼时也没那么抗拒,这事便这么定了。
“我原以为,不过是换个地方混日子,”叶羡摇摇头,眼底染了几分怅然,“没料到你们侯府却是这般复杂。”
她忽然想起那包关键的药,忙抬眼追问:“对了,那药你查得怎么样了?可有眉目?”
余一白颔首,却没细说。
叶羡心头一紧,急道:“那我们明日赶紧回去,乘胜追击,也好早点查清夫君死因。”
谁知余一白却慢悠悠摆手:“不急。”
叶羡满脸疑惑,脱口而出:“怎么不急?难不成余二公子想赖在叶府做上门女婿?”
话出口又自顾自摇头,嘀嘀咕咕:“那可不行,洋洋还那么小,又是叶家男丁,于理不合,于理不合啊。”
余一白又气又笑,伸手就弹了下她的脑门:“你脑子里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白!”叶羡捂着脑门抗议,“你怎么总弹我!我的脑门又不是你的算盘珠子!”
话音刚落,额头又被轻轻拍了一下,余一白挑眉:“谁让你笨。”
叶羡赶紧双手护着脑门,警惕瞪他,生怕再挨一下。
可余一白却没再动手,只是微微俯身,伸手替她掸去肩头沾着的海棠花瓣。
他缓缓开口:"我父亲交代你的事情,忘了?"
叶羡揉着脑袋道:"自然没忘,不就是让我向我爹开口,资助双青堂兄仕途嘛。这有什么难的,我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好,就说我爹近来生意周转不开,帮不上忙。"
余一白无奈摇头:"说你天真好,还是说你蠢笨好。"
叶羡小声辩驳:"反正你嘴里说出来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好话。"
余一白笑了笑,视线看向天际。
晚风卷着海棠花香掠过,他的声音混在清脆的铃铛声里,清清淡淡。
“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
许是余一白的承诺给了她底气,又或是重回自己闺房,周遭都是熟悉又安心的气息,叶羡这晚睡得格外沉,竟是重生以来第一个安稳觉。
没有侯府的勾心斗角,没有深夜的辗转难眠,连梦境都是平和的。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空气还裹挟着草木的清新与些许凉意,叶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想趁着清晨的凉意透透气。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乔氏急匆匆地从走廊那头走来,脚步匆匆,神色慌张,像是有什么急事要赶去处理。
“嫂嫂,怎么了?”叶羡心头一跳,连忙上前叫住她。
乔氏猛地停下脚步,转头见是叶羡,脸上的焦急更甚,拉着她的手就往前行:“娖娖,出事了!前厅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叔伯们都来了,你快跟我过去看看!”
“出事了?”叶羡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跟上乔氏的步伐,快步朝着前厅走去。
还没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交谈声,夹杂着几声沉重的叹息。
推开门进去,叶羡一眼就瞧见前厅里站满了人。
她的父亲叶二郎,还有几位叔伯和姑姑都来了。
众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让她稍稍安心的是,余一白也在。
他站在角落里,神色平静,与周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厅中众人,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叶羡不敢惊动众人,悄悄挪动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余一白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道:“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余一白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样压低声音回道:“少说话,先听着。”
叶羡顺着余一白的目光看向厅中,只见大伯叶大郎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铁青,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事……”
她的父亲叶二郎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想说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急得直叹气。
小叔叶三郎和姑姑叶昭坐在椅子上,亦是连连叹气。
片刻后,叶大郎停下脚步,沉重地开口:“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咱们运往南边的那批绸缎,在渡口被拦下了!说是涉嫌私藏违禁品,不仅货物被扣,连押送的伙计都被带走了几个!”
叶羡心头一震。
那批绸缎她有印象,是叶家今年押注最大的一笔生意,若是出了差错,不仅血本无归,还可能惹上官司,整个叶家都要被拖垮。
叶三郎急声道:“大哥,会不会是弄错了?咱们的货物都是正经报关的,怎么可能有违禁品?”
“弄错?”叶大郎苦笑一声,“人家拿着证据来的,说是在绸缎夹层里搜出了私盐。现在人赃并获,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派人去疏通关系了,可对方口风很紧,说是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这事不好办。”
“上面有人打招呼?”叶羡瞬间想到了余侯。
昨日余侯才让她向叶家求助资助余双青,今日叶家就出了这等事,未免太过巧合。
她转头看向余一白,见他神色依旧平静。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愁眉不展之际,余一白终于上前一步,对着叶大郎拱手道:“叶员外,晚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大郎正心烦意乱,见是余一白,虽不知他有何办法,却也只能沉声道:“余二公子请讲。”
“晚辈听闻,这批绸缎是要运往南边给几家大布庄供货?”余一白问道。
见叶大郎点头,他继续道,“既然货物被扣,短时间内难以取回,不如先放弃这批货,立刻组织人手赶制一批新的绸缎,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去南边,向那几家布庄说明情况,承诺以更低的价格供货,再额外赠送一批咱们叶家的特色绣品作为补偿,稳住客户。”
“放弃这批货?那可是好几万两银子啊!”叶三郎急声道,“而且重新赶制,时间根本来不及,南边的布庄要是等不及,取消订单怎么办?”
“不放弃,损失只会更大。”余一白语气笃定。
“对方既然是故意针对叶家,扣着货物不放,就是想拖垮咱们的资金链。若是咱们死死咬住这批货不放,只会落入对方的圈套。至于赶制绸缎,咱们可以发动府里的绣娘和伙计,日夜赶工,再从周边的绣坊临时雇佣人手,只要工钱给足,自然有人愿意干。至于南边的布庄,他们与叶家合作多年,看重的是叶家绸缎的品质和信誉,只要咱们态度诚恳,补偿到位,他们定然愿意再等几日。”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叶羡,问道:“娖娖,你觉得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羡身上,让她微微一怔。
她定了定神,仔细思索着余一白的话,又结合之前做女红的经验,补充道:“我觉得小白说得对。而且咱们还可以在新赶制的绸缎上做些改进,比如在边角处绣上叶家独有的标记,既能体现特色,也能防止被人仿冒。另外,派去南边的人,不仅要说明情况,还可以顺便打探一下当地的市场行情,看看有没有新的商机。”
这番话条理清晰,又兼具实用性,让在场的叶家人都颇为惊讶。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姑娘,竟然对经商有这般见解。
叶大郎见状,当机立断道:“好!就听余二公子和娖娖的!二郎昭昭,你们立刻去组织人手赶制绸缎;三郎,你去联系周边的绣坊;我亲自去处理疏通关系的事,尽量把被扣的伙计先救出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前厅的紧张氛围终于缓解了几分。
后续的事情自有叶家长辈商议敲定,暂且不用叶羡操心。
看着叶家的危机暂时解除,叶羡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她转头看向见余一白,眉眼弯弯地夸赞道:“小白,真没想到你对经商还这般有见解。”
余一白似乎早已坦然接受了小白这个称呼,并未纠正,反而勾起唇角轻笑:“娖娖,你的想法也很独特。”
叶羡最是不经夸,被他这么一说,当即微微抬了抬头,眼底带着几分小骄傲,语气轻快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这般熟稔打趣的模样,恰好被不远处的乔氏看在眼里。
她眉头微微蹙起,快步走上前,一把拉过叶羡的手腕,将她带到僻静的廊柱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娖娖,你跟那位余二公子,关系很好吗?”
叶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廊下还站着的余一白,他正低头把玩着腰间那枚小巧的铜铃,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收回目光,对乔氏认真道:“嫂嫂,小白是侯府里唯一一个肯真心帮我的人,他不是坏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氏急得轻轻跺了跺脚,又拉了拉叶羡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担忧。
“我是说,你如今名义上还是侯府大公子的夫人,是他的嫂子。男女有别,叔嫂之间更该恪守本分、保持距离才是。这瓜田李下的,若是被外人瞧见你们这般亲近,难免会说些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乔氏的话如同一记警钟,让叶羡瞬间恍然。
她虽两世嫁为人妇,可心性终究还是个没经历过太多世事的小姑娘,先前深陷侯府的危机中,只觉得余一白是可以信赖的盟友,便没多想男女大防的规矩。
如今被乔氏点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余一白这些日子的相处,确实有些太过亲近了。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郑重地点了点头,对乔氏道:“嫂嫂,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会把握好分寸,与他保持距离的。”
乔氏见她听进去了,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明白就好。女子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在你如今这个处境,更要谨慎些。”
叶羡应了声,目光再次投向廊下。
余一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叶羡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