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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诚邀一起回娘家 侯府备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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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备好的马车早已在门外等候,二人相继上车,马车缓缓驶离侯府,朝着叶府的方向而去。
车厢内,叶羡捏着自己的手指,往日里的叽叽喳喳消失不见,破天荒地没说什么话。
她微微垂着眼,眉头轻蹙,显然是在琢磨着回府后该如何跟父亲开口。
余一白坐在对面,将她的异样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主动开口道:“紧张?”
叶羡点点头。
余一白将手枕在后脑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车厢壁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回自己家还紧张?”
叶羡没回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一路相伴着抵达了叶府。
马车停下,叶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忐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叶府的管家王叔早就接到了消息,早早领着几个小厮立在门口迎接。
见叶羡下了马车,当即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二小姐。”
叶羡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温声道:“王叔,马车上是侯府备的礼品,劳烦您派人搬进去。”
“好的二小姐,您放心。”王叔连忙应下,转头吩咐小厮上前搬东西。
叶羡转身,示意余一白跟上,带着他穿过庭院,径直走到正厅。
此时,叶二郎已身着常服,坐在主位上等候,神色平静。
“父亲。”叶羡走上前,躬身行礼。
“叶伯父。”余一白亦走上前,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叶二郎点点头,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随即抬手示意:“都入座吧。”
二人刚坐下,门外便传来一道温婉的女声:“是娖娖到了吗?”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锦裙的妇人便款款走了进来,眉眼温婉,气质娴静。
“姑姑!”叶羡一见来人,当即站起身,脸上展开灿烂的笑脸,快步迎了上去,亲昵地挽住妇人的胳膊。
这位妇人正是叶羡的姑姑叶昭,她轻轻拍了拍叶羡的手,满眼宠溺道:“真是我的娖娖,几日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
叶昭的目光扫过正厅,瞧见站在一旁的余一白,神色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叶羡:“这位是……”
“姑姑,他是夫君的二弟,余一白。”叶羡连忙介绍道,又对余一白示意,“小白,这是我姑姑。”
余一白微微颔首:“叶夫人。”
叶昭点点头,想到余家大公子逝世的消息,看着叶羡的眼神愈发怜惜。
她转头对着主位上的叶二郎道:“大哥,我先带娖娖去后院休整一番,她刚下马车定是累了。你跟一白贤侄好好聊聊,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拉过叶羡的手,笑着道:“姑姑昨日刚得了一套宝石头面,成色极好,跟姑姑去瞧瞧,看合不合你的心意。”
“好!”叶羡笑着应下,跟着叶昭往外走,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眼见姑侄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正厅内只剩下叶二郎和余一白二人,叶二郎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一白,你父亲近来身体可好?”
余一白恭敬回道:“劳叶伯父挂心,家父身体尚可,只是府中事务繁杂,难免有些操劳。”
叶二郎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此次你陪羡儿归宁,想来不只是单纯的走亲访友吧?”
余一白抬眼看向叶二郎,神色坦然,并未否认:“叶伯父明察秋毫。家父确实有意让嫂嫂向您开口,希望叶家能助力二房的双青堂兄仕途。”
叶二郎闻言,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我已猜到几分。只是双青刚入仕,根基未稳,此时盲目助力,怕是会适得其反。”
“叶伯父所言极是。”余一白顺势接话,身体微微前倾,“双青堂兄资质尚可,只是背后有二房掣肘,又得家父偏爱,行事难免浮躁。再者,侯府之中,家父心思多在幼子一锦身上,二房之人又急功近利,所谓的助力,未必能真正落到双青堂兄身上,反倒可能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叶二郎眉头微蹙,听出了他话里有话,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一白缓缓靠回椅背上,双手重新交叠置于膝上,眼神却始终锁定叶二郎,继续道:“叶伯父是明白人,应当知晓,如今的侯府,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家父年迈,精力不济;二房野心勃勃,却无实打实的能力;一锦年幼,难当大任。所谓助力双青,不过是家父与二房的权宜之计,未必能长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叶羡员:“叶伯父若真有意扶持,不妨将目光放得长远些。扶持一个真正有能力、能掌控局面的人,远比扶持一个被他人左右的棋子,更能保障叶家与侯府日后的安稳。”
这番话已然说得十分直白。
与其助力受余侯和二房掌控的余双青,不如选择一个有能力、却在侯府被边缘化的人。
比如,眼前的他。
叶二郎沉默不语。
他看着眼前的余一白,忽然发现,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中更有城府和野心。
余一白举起茶杯,杯沿微倾,姿态从容有度:“晚辈,静候叶伯父佳音。”
……
暮色四合,叶羡与余一白应了叶二郎的挽留,留在叶府吃晚膳。
只是还未来得及坐下,叶二郎和叶昭就因为有事匆匆离府,只道让二人多吃点。
膳厅里早已摆好了碗筷,桌上的菜肴算不上奢华,却都是家常的精致滋味,氤氲着热气与烟火气。
叶羡刚坐下没多久,就见许久不见的大哥叶泓和小弟叶洋走来。
叶泓瞧见出嫁归来的小妹,脸上虽没什么夸张的笑意,却也主动起身让了让身边的位置,语气沉稳地问了句:“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倒是他身旁的大嫂乔氏,一见到叶羡,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上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语气满是心疼:“娖娖,这才多久没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不等叶羡回应,乔氏便转身回到桌边,拿起公筷不停往她碗里布菜,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转眼就堆起了一小座“小山”:“快,多吃点补补。在婆家可不能委屈了自己,要是吃不惯、住不惯,就回娘家来。”
“她都嫁去侯府了,何等富贵之地,还能缺衣少食不成?哪里用得着回娘家补?”叶泓在一旁开口,似乎觉得乔氏太过小题大做。
乔氏闻言,当即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懂什么?侯府规矩多,不比咱们家里自在。娖娖一个小姑娘嫁过去,身边连个贴心人都少,能不受罪吗?”
叶泓被她怼得一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闷头拿起了筷子。
叶羡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拉了拉乔氏的手,柔声说:“大嫂,我没事,在那边挺好的。你也快吃,别光顾着给我夹菜。”
这时,坐在一旁的叶洋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余一白,小手托着下巴,脆生生地问道:“阿姐,他是谁呀?是姐夫吗?”
叶羡闻言,连忙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解释道:“不不不,洋洋,你认错啦。他是你姐夫的弟弟,你该叫他二舅哥。”
“哦……”叶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姐夫呢?姐夫怎么没有跟阿姐一起回来呀?我还想看看姐夫长什么样子呢。”
他年纪尚小,还不知道余一墨已然离世的消息,问话天真又直白,却让膳厅里的氛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叶羡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乔氏见状,连忙夹了一筷子肥嫩的红烧肉放进叶洋碗里,笑着打断他的话:“小孩子家家的,少说话,多吃肉。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见到了。”
说着,还悄悄给叶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往心里去。
余一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插话。
他瞧着叶府这一家子,虽不像侯府那般显赫,却有着侯府从未有过的和睦与温情。
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明争暗斗的刻薄,就连叶泓夫妇间的拌嘴,都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他忽然明白,怪不得叶羡会养成这般不争不抢、温润通透的性子。
原来她的底色,是这般温暖的家庭滋养出来的。
这般平和的氛围,不知不觉间也感染了他,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往日在侯府吃饭,他向来食不知味,今日却觉得桌上的饭菜格外香甜,竟比平日里多吃了一大碗。
晚膳在这般温馨又略带小插曲的氛围中结束,乔氏拉着叶羡的手不肯放,极力邀请她当晚在叶府住下:“都这么晚了,回去路上黑灯瞎火的不安全,再者说了,回了侯府哪有在自己家自在?”
叶羡本还有些犹豫,架不住乔氏的热情劝说,最终点了点头应下。
乔氏当即喜笑颜开,拉着她往后院走:“你的闺房还是老样子,床品都是我亲自换的干净的,未曾动过一分一毫。”
走到闺房门口,乔氏停下脚步,握着叶羡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同为人妇的共情:“娖娖,我知道在婆家过日子不容易,处处都要谨小慎微。但这里是你的家,不用拘束,今晚好好睡一觉,把这些日子的疲惫都卸下来。我已经命人把西跨院的客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晒过的,一白他晚上就睡那边,清净又方便。”
叶羡心中暖意融融,笑着对乔氏道:“多谢嫂嫂这般周到,你也早点休息吧。”
乔氏应了一声“诶”,转身便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走没几步,就朝着屋里嚷嚷起来:“叶泓!我跟你说,今天不把脚洗干净了,不许上床睡觉!”
屋里随即传来叶泓略带无奈的回应:“知道了知道了。”
听着这熟悉又充满烟火气的拌嘴声,叶羡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与压抑,也消散了大半。
正当她沉浸在这份久违的安心里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