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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脸白脸都是脸 叶羡被问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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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羡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余一墨待她始终温和,她对这位夫君,自然是存着敬重的,这应该就是喜欢。
“那便好。”余桓敛了敛眼底的哀色,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郑重地说道,“嫂嫂,你日后务必小心,李氏……还有我娘。”
话音刚落,不等叶羡反应过来,余桓便直起身,转身快步离开了灵堂,脚步匆匆,与方才那个痛哭流涕的少年判若两人。
“小心李氏和徐姨娘?”叶羡愣在原地,脑中的谜团愈发纷乱。余桓为何会突然提醒她,难道余一墨的死,与这两位有关?他在这件事中又是个什么角色?
她正思忖着,灵堂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李氏身边的大丫鬟春桃端着一个茶盏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轻慢:“大少夫人,夫人让奴婢给您送杯茶来。”
叶羡抬手接过茶杯,指尖刚触碰到杯壁,便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杯里的茶竟是冰冰冷的。
这么大一个侯府,纵使下人手脚再慢,也不至于连一杯热茶都端不出来。
这分明是李氏的意思,故意用冷茶来磋磨她。
叶羡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涌上几分不悦。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寄人篱下,毫无还手之力,若是为了一杯冷茶便与李氏起了争执,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落了话柄。
于是她压下心头的不适,握着冰冷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笑着将茶杯放回托盘,仿佛喝的只是一杯寻常的茶。
春桃见她并没有过多动作,脸上也无半分怨怼,便拿着托盘退下,想来是去给李氏回禀情况了。
往后几日,李氏果然没再让春桃送过冷茶,却换了别的法子来磋磨她。
要么是让她守灵到深夜,却故意撤走灵堂里的暖炉,要么是送来的饭菜半生不熟,难以下咽。
叶羡心里清楚,李氏就是想逼她主动发作,好抓住她的错处。
但是她叶羡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忍。
因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从未计较半句,还是安分地为余一墨守灵。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终于到了余一墨头七这天。
叶羡刚在灵堂跪下,还没来得及添几张冥纸,灵堂外便传来了李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威严。
这一次,李氏没再躲在幕后指使下人,而是亲自站了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慢悠悠的!”李氏一身青灰丧服,由丫鬟搀扶着走进来。
她目光扫过叶羡,当即沉了脸,语气里满是不耐,“今日是一墨头七,关乎咱们余府的体面,你倒好,跪在这儿半点精气神都没有,是嫌一墨走得不安生,还是觉得我们余府待你不好?”
叶羡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李氏。
她昨夜被支使着缝补余一墨的旧衣到后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起身守灵,此刻确实有些疲惫,可也不至于到“不敬”的地步。
她在心里又叹了口气,故意找茬的来了。
叶羡缓缓起身,垂眸敛目,“夫君头七,儿媳心中悲痛,只是连日守灵,难免有些倦怠,并非有意不敬。”
“并非有意?”李氏冷笑一声,往前两步走到叶羡面前,抬手直指她的衣襟,“你自己瞧瞧!衣襟上沾着的是什么?竟是冥纸的纸灰!今日族亲都在,你穿成这样出来,岂不是让外人笑话我们余府治家不严,连个守灵的少夫人都管不好?你这分明是故意丢一墨的脸,丢我们余府的脸!”
叶羡低头一看,衣襟上果然沾着几点黑色纸灰,想来是方才添冥纸时不小心蹭到的。
这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李氏却偏要拿出来大做文章。
“母亲,这只是意外……”叶羡正要解释,却被李氏厉声打断。
“意外?我看你是心思根本不在一墨身上!”李氏语气愈发严厉,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春桃,去取家法来!这等不敬亡夫、有失体统的儿媳,今日必须好好教训一番,也好让一墨在天有灵,知道我们余府容不得这等轻慢之人!”
春桃应声就要往外走,叶羡心头一紧。
她知道李氏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真要动了家法,她今日必然讨不了好,甚至可能落下个“不孝不敬”的名声,往后在余府更无立足之地。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从灵堂外传来:“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余侯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堂内的情形,最终落在李氏身上。
“今日是一墨的头七,是祭拜亡者的日子,不是动家法的日子。”余侯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这是在做什么?闹成这样,让一墨如何安息?让族亲看了笑话吗?”
李氏见余侯来了,脸上的厉色瞬间收敛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侯爷,是我管教不严,让这丫头片子失了体统,丢了余府的脸。我这也是为了让她长长记性,免得日后再做出这等不敬亡夫的事来。”
“够了。”余侯打断她,转头看向叶羡,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宽容。
“羡儿,你连日守灵辛苦,衣襟沾了纸灰也是难免,并非有意为之。只是日后行事需更谨慎些,莫要再让你母亲动气了。”
羡儿?
叶羡眼皮一跳。
若是没记错,前几天这位侯爷还指着她鼻子喊她大名呢,今日怎的如此客气。
那边余侯沉声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李氏闻言,虽心中不甘,却也不敢违逆余侯,只能咬着牙应道:“是,侯爷,妾身知道了。”
余侯点点头,走到叶羡面前,说道:“羡儿,你随我来。”
“是。”叶羡垂眸应下。
她完全猜不透这位公爹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能静观其变。
余侯带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最终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进门后,他示意小厮退下,又亲手仔细合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坐吧。”余侯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
他缓了缓语气开口,“羡儿,方才在灵堂,委屈你了。李氏性子急,又是个爱较真的,你别往心里去。”
叶羡依言坐下,姿态恭敬:“父亲言重了,母亲也是为了余府的体面,儿媳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余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沧桑,“一墨走得突然,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些日子你守灵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我都看在眼里。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委屈你在余府受这些苦了。”
他顿了顿,又道:“往后在府里,若是李氏再苛责你,你尽管来找我。虽说一墨不在了,但我这个做公爹的,总归会护着你几分,不会让你平白受委屈。”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疼惜晚辈的长辈。
可叶羡却觉得,余侯这般刻意宽慰,倒像是别有深意。
果然,寒暄了这几句,余侯便话锋一转,终于绕到了点子上。
“羡儿啊,如今一墨不在了,一白又向来和我们离心,指望不上;一锦年纪尚小,还不懂事。我们余府这往后的日子,能依仗的,也就只有你二叔家的双青了……”他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叶羡的反应。
叶羡垂眸不语,只静静听着。
余侯见状,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双青今年刚入仕,根基尚浅,在朝堂上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点。为父我的俸禄就那么一点,府里开销又大,实在是周转不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饶是叶羡再愚钝,也听出了不对劲。
果然,余侯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了真实目的:“羡儿,你看能否跟你爹叶伯父通个信,让他稍稍支持一下双青的仕途?毕竟你是余家的儿媳,余府好了,你往后的日子也能安稳些。”
叶羡心中了然。
今日李氏发难要动用家法,余侯却适时出面解围,根本就是一场早就编排好的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目的就是为了打她叶家钱财的主意。
只是他们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她本就是叶家一个不起眼的姑娘,否则余家当初为余一墨选妻,叶家又怎么会把她推出来。
心里这般想着,叶羡脸上却依旧是恭敬感恩的模样,仿佛对余侯的解围和关怀感激涕零。
“父亲说的是,儿媳明白。余府的事,便是儿媳的事。儿媳择日回娘家一趟,把这事细细跟我爹说明白。”
成不成的另说,反正明面上的样子要做足。
余侯见她答应得痛快,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好!羡儿果然是明事理的孩子。”
随即他又感叹道,“依着规矩,新婚之后该是一墨陪你归宁才是,可惜……唉,真是造化弄人。”
“无碍,儿媳一个人回去便可以。”叶羡应道,起身便要告辞。
“那怎么行?”余侯当即摆手,“你毕竟是我们余府的少夫人,独自归宁,传出去反倒显得我们余府怠慢了你。这样吧,让一白陪你去吧,有他跟着,也能照应你一二。我们侯府,总归要给叶家一个态度。”
叶羡的脚步猛地一顿。
让余一白陪自己回娘家?
还不如选余一锦呢。
……
“事情就是这样。”叶羡两手一摊。
余一白倚着回廊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铜铃。
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呢。”
“所以,你得跟我一起回娘家。”叶羡直截了当道。
余一白闻言不语,指尖的铜铃依旧转动。
叶羡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不愿意,忙补充道:“你不愿意也可以,我……”
“可以。”余一白忽然开口。
“什么?”叶羡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我说你脸颊旁边那两东西是摆设。”余一白放下铜铃,抬脚就往外走。
“诶,小白,你不能这么没礼貌!”叶羡又气又急,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好心跟你商量,你怎么还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