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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几番魂梦与君同 可是萧白没 ...

  •   可是萧白没有再来。
      第一日,叶羡只当他是东宫公务缠身。
      第二日,叶羡安慰自己,宫中事务繁杂,他定是被绊住了,脱身不得。
      第三日,叶羡唯有反复劝诫自己,毕竟是深宫之中,诸事缠身本就是常态。
      第四日、第五日……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白却再也没有出现。
      染坊的粗布手套还挂在墙上,他没学完的账本压在柜台角落,甚至连他不小心沾了颜料的帕子,都还静静躺在竹篮里。
      叶羡渐渐不再提及他,只是每次打烊时,都会多站片刻,望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眼底的期待一点点淡去,只剩空落的怅然。
      第十日,陆时看着她对着那副手套发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或许……萧公子有不得已的苦衷。”
      叶羡收回目光,扯出一抹笑,语气平静:“无妨。”
      她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觉,他是太子,终究要回到他的深宫朝堂,那些染坊里的烟火气、那些笨拙的陪伴,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第三十日,叶羡彻底放下了期待,甚至不再刻意去看巷口,只一心打理染坊的生意,仿佛那个叫萧白的人,从未出现在这里。
      午后的阳光正好,染坊里伙计们忙着折叠刚染好的虹彩布,叶羡则捧着账本,算着这一月来的营收。
      就在这时,陆时匆匆从外面进来,神色凝重:“叶姑娘,宫里传来消息,圣上久居病榻,方才驾崩了。”
      叶羡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指尖骤然失了力气,厚重的账本 “啪嗒” 一声掉下。
      圣上驾崩,意味着……
      陆时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补充道:“太子萧白,已遵遗诏,于宫中登基,即日继位为新帝。”
      “新帝”二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叶羡心湖。
      她忽然想起萧白曾说的话:“往后,我就做萧白,做唯一的萧白。”
      原来不是他不愿来,是命运终究将他拉回了属于他的位置。
      他是太子,是新帝,再也不是那个能蹲在染坊里分拣布料、被针扎得皱眉的萧白了。
      腰间的清心铃轻轻晃动,叮铃一声,清脆却悲凉。
      叶羡重新拾起账本,眼底的怅然渐渐被平静取代。
      她抬眼看向陆时,勉强扯出一抹笑:“知道了。染坊的活别耽误,宫里的事,与我们无关。”
      深宫高墙,皇权在身,他再也不会回到这市井染坊,再也不会陪她守着烟火气。
      那些“试着认识萧白”的约定,终究被身份的鸿沟,隔在了两个世界。
      染坊外的阳光依旧暖得晃眼,可叶羡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
      宫中丧钟的余音仿佛飘了整座京城三日,街巷间的红绸尽数换下,连染坊的虹彩布都暂歇了订单,只余下靛蓝、素白等素净色泽。
      叶羡愈发忙碌,从早到晚埋首于布料、染料与账本之间,试图用烟火气将那份隐秘的失落彻底掩盖。
      墙上的粗布手套被她取下,叠好放进了储物箱,竹篮里的帕子也再未动过。
      仿佛只要藏起这些痕迹,那段短暂的陪伴就真的只是一场梦。
      染坊依旧是往日的模样,伙计们穿梭忙碌,染料香浸满街巷。
      这般平静过了半月有余。
      一日午后,染坊门口忽然来了一队身着明黄服饰的宫人,为首的太监手持拂尘,神色恭敬却带着皇家仪仗的威严,引得街坊邻里纷纷驻足观望。
      伙计们吓得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连大气都不敢喘。
      “锦绣染坊东家叶羡接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叶羡敛衽跪下,陆时与伙计们也纷纷跟着跪拜。
      “皇帝口谕:锦绣染坊虹彩布工艺卓绝,特赐上等苏杭绸缎十匹、南海珍珠粉三盒、西域紫草染料五斤,另赏纹银五百两,以资嘉奖。钦此。”
      叶羡叩首谢恩。
      宫人们将赏赐一一搬入染坊,绸缎光泽莹润,紫草染料香气醇厚,皆是寻常染坊求而不得的珍品。
      可这份厚重的赏赐,落在她眼里,却只剩皇权的疏离。
      太监宣完口谕,并未立刻离去,反而走到叶羡面前,继续道:“叶姑娘,陛下有私语吩咐老奴转达:近日宫务繁杂,未能赴约,望姑娘海涵。所赐紫草,可染出最正的海棠色。”
      “陛下说,姑娘或许能用得上。”
      “海棠色”三字入耳,叶羡眼底满是震惊。
      只有她和那个曾在染坊里笨拙忙活的萧白知道,她曾说过,想染出与清心铃上海棠花瓣一模一样的颜色,只是寻常染料始终差了几分韵味。
      他竟还记得,记得这般细碎的小事,记得她未说出口的心愿。
      太监见她失神,又补了一句:“陛下还说,染坊若有难处,可持此玉牌入宫求见。”
      说着,递过一块温润的白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极简的“白”字。
      并非帝王玉玺,也非东宫令牌,反倒像少年时随身佩戴的私物。
      叶羡接过玉牌,指尖抚过那个“白”字,心口一阵酸涩翻涌。
      腰间的清心铃轻轻晃动,叮铃一声,似在与玉牌呼应,又似在诉说着跨越身份的牵挂。
      她想说“不必了”,想说“宫中事与染坊无关”,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
      她终究无法否认,这份藏在御赐之物里的心意,让她那些刻意压下的情绪,又重新活了过来。
      宫人们离去后,街坊邻里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人说叶羡得了帝王赏识,往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也有人说帝王恩宠难测,这般嘉奖未必是好事。
      陆时走到叶羡身边,看着她手中的玉牌,沉声道:“陛下……是真心记挂你。”
      叶羡缓缓收起玉牌,将其放进贴身的锦囊里:“他是帝王,记挂的或许只是一段过往。”
      一段与余一白有关的幻影。
      她低头看着那些西域紫草,指尖轻轻捻起一点,紫色的粉末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想染出海棠色,想了很久,可如今有了最合适的染料,她却忽然犹豫了。
      染出了那抹颜色,又能如何?他终究是深宫帝王,她终究是市井染坊主,两人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道宫墙。
      那日之后,叶羡并未动用那些紫草,也从未想过要持玉牌入宫。
      她依旧每日打理染坊,只是偶尔在分拣布料时,会下意识想起萧白曾弄混颜色的模样;在调配染料时,会想起他鼻尖沾着颜料、笨拙请教的样子。
      腰间的清心铃与锦囊里的玉牌隔着衣物相贴,一凉一温,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既牵念,又疏离。
      ……
      又过了数日,深夜时分,染坊早已打烊,叶羡独自坐在院中,捧着玉牌发呆。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叶羡收敛了所有恍惚,将玉牌放入怀中,抄起墙角靠着的粗木棍,压低脚步声走去。
      她走到墙边,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翻墙而入,动作虽利落,却带着几分仓促。
      来人身上穿着黛色常服,而非帝王的龙袍,眉眼间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疲惫与憔悴。
      萧白落地时,恰好与叶羡的目光相撞。
      他浑身一僵,显然没料到她还没睡,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萧白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不能再看看你?就一眼。”
      月光洒在他身上,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几分少年人的局促。
      叶羡站在原地,晚风拂过清心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她看着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想问他这些日子是否安好,想问他为何深夜私访,想问他那句“做唯一的萧白”还算不算数。
      可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叹息:“你不该来这里,陛下。”
      萧白眼底的光暗了暗,却依旧没有后退。
      他知道,他如今的身份,连深夜来看她,都是逾矩。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登基半月,日日被宫务、朝政裹挟,眼前尽是朝堂的尔虞我诈,只有想起染坊的烟火气,想起她的笑容,他才能稍稍喘口气。
      他想她,想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伪装的染坊,想那个能坦然对他嗔怪的叶羡。
      “别叫我陛下。”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恳求。
      “在这里,没有帝王,只有萧白。”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不再靠近,只是静静望着她。
      叶羡垂眸看着地面。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御赐的紫草、刻着“白”字的玉牌,还有此刻他深夜逾矩私访,都在诉说着牵挂。
      可深宫帝王的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二人中间。
      “你不该来的。”叶羡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
      “如今你是帝王,深夜私闯市井染坊,传出去既是对你的非议,也会牵连染坊上下。”
      她抬眼看向他,萧白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颌线绷得紧实,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好好歇息。
      叶羡很是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萧白顺着她的目光,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登基半月,我日日坐在那龙椅上,听着朝臣们的尔虞我诈,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政务,连片刻喘息都没有。我以为,权位在手便能护想护之人。
      “可到头来,却连见你一面都要这般偷偷摸摸。”
      “娖娖,我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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