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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小白是我的爱宠 ...

  •   轮回苦吗?
      不苦。
      你知道所有节点,能避开所有威胁,只做你自己,护你想护之人。
      轮回苦吗?
      苦。
      于旁人而言,你只是这一世的你,鲜活而崭新;
      于你而言,却要循着过往的步调,重新认识那些刻入骨髓的旧人,看着他们眼底全然的陌生,把满心执念藏进心底,独自吞咽回忆的酸涩。
      余一白,你在那五世中,也是这般清醒,却又一次次飞蛾扑火吗?
      叶羡坐在茶楼二楼雅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楼下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月满西厢》
      “一别半载,日夜相思,入骨难消,我道此生唯你,绝非戏言。”
      泪水无声滑落,滴进温热的茶水中,漾开浅浅涟漪。
      叶羡仰头,将混着泪水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眶,自我安慰道。
      叶羡,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救了余一墨,帮了余桓母子脱身,护住了叶家布庄,还开了锦绣染坊。
      纵使余一白忘却了前尘,换了身份,可至少他还活着,平安地活着。
      不要忘记轮回的初心,只要他安好,便够了。
      可是,还是好难受。
      只有自己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只有自己守着跨越生死的执念,这种孤独,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窒息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羡嘴巴一瘪,强忍的情绪终究溃堤,双手撑着桌面,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混着楼下的戏文,细碎而绝望。
      “小白……”她轻声呢喃,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思念,消散在雅间的茶香里。
      “擦擦眼泪吧,哭花了脸,怎么撑起你的锦绣染坊。”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叶羡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一块绣着海棠花的锦帕递了过来,握着帕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叶羡顺着那只手缓缓抬眼。
      是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气息,明明是日日思念的人,此刻却带着全然的陌生。
      她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慌乱起身,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公、公子。”
      萧白将锦帕递到她手中,而后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带着几分探究。
      叶羡望着那方锦帕,终究还是克制住心头的悸动,将帕子轻轻放在桌上,又用袖子反复擦了擦脸,试图掩去哭过的痕迹。
      萧白见她这般惶恐不安、刻意疏离的模样,挑了挑眉:“怕我?”
      叶羡一愣。
      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甚至连挑眉的弧度,都与上一世那个总爱逗她的余一白一模一样。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破防,泪水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咬着唇,啜泣道:“不怕。”
      萧白看着她明明委屈到落泪,却还要强装倔强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听闻叶姑娘以一己之力,将濒临亏空的栖霞布庄转亏为盈,又首创虹彩布,把锦绣染坊做得风生水起,我原以为,这该是一位杀伐果断、从容不迫的奇女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的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好欺负的模样?”
      叶羡一噎。
      心头的酸涩瞬间被几分气闷取代。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不管是上一世的余一白,还是这一世的萧白,都爱拿她打趣。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他:“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
      萧白自己也说不清。
      他今日偷偷出宫,本是想查探民间对何家查办一案的反响,恰巧路过这家茶楼,瞥见二楼雅间里独自垂泪的少女。
      明明是素昧平生,可看着她哭泣的模样,心头竟莫名一紧,再想起那日在锦绣染坊,她看自己时那复杂到难以言说的眼神,脚步便不自觉地踏了进来。
      可他自然不会承认这份莫名的悸动。
      萧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自然是来询问虹彩布的进度。汀兰等着用布料裁制新衣,我便替她来看看。”
      说起虹彩布,叶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染坊里,李汀兰挽着他胳膊、娇嗔撒娇的模样,心口莫名一堵,泛起阵阵酸意。
      她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开口:“公子为讨佳人欢心,当真是亲力亲为。”
      萧白敏锐地察觉到少女语气中的冷淡,眉头微蹙,不解道:“那日在染坊,姑娘喊我时,语气可是十分热切,今日怎的这般冷淡?”
      他总觉得,那日她喊的那声“小白”,绝非空穴来风,里面藏着太多他听不懂的情绪。
      叶羡强装镇定,淡淡道:“公子听错了。我那日喊的是小白,是我的爱宠,并非喊公子。”
      萧白脸上的笑意淡去,眉头拧起,不悦道:“姑娘可知我的名讳?”
      叶羡摇摇头:“不知。”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萧白。”
      叶羡的神色骤然一滞。
      “你也姓萧?”
      萧白疑惑:“有何问题?”
      叶羡这才细细打量着他的穿着。
      虽是一身黛黑常服,可腰间那块羊脂白玉佩上,赫然刻着两条缠绕的行龙,龙纹雕琢精美,气度不凡。
      她瞬间明白了。
      明白了何家为何会倒台得如此之快,明白了眼前这人为何能随意约束吏部尚书家的嫡女李汀兰。
      叶羡倒吸一口凉气,识时务地屈膝跪下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民女叶羡,参见太子殿下。”
      萧白猝不及防,连忙伸手将她扶起,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是偷偷出宫,未带随从,姑娘这般行礼,是要让全茶楼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把我困在这里吗?”
      叶羡被他扶着起身,指尖不小心触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
      她心头一颤,连忙抽回手,垂眸道:“民女失察,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萧白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更甚。
      他明明是第二次见她,可她对自己的态度,却时而亲近,时而疏离,时而委屈,时而恭敬,仿佛两人之间,藏着一段他全然不记得的过往。
      楼下的戏文依旧婉转,唱到“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叶羡垂着眼,心口酸涩不已。
      原来她跨越轮回寻找的人,竟是当朝太子萧白。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余一白,而是身份尊贵、手握权柄的太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上一世,更远了。
      萧白看着她眼底的落寞,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罢了,不知者不罪。虹彩布的进度不必着急,汀兰那边我会去说。”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头的疑惑:“只是姑娘,你方才为何独自在此落泪?”
      叶羡抬眼,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苍白的谎言。
      “没什么,只是在怀念故人罢了。”
      叶羡垂着眼,指尖攥着衣摆,满心都是身份戳破后的局促与疏离。
      萧白看着她刻意紧绷的侧脸,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清风穿窗而入,拂动她的衣袂,也吹动了腰间悬着的清心铃。
      “叮铃——”
      清脆空灵的声响在雅间里回荡,混着楼下戏文的婉转,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萧白的目被那枚铜铃吸引,视线落在铃身上,眸色微凝。
      那铜铃样式古朴,并非什么名贵材质,可铃身镌刻的五片海棠花瓣,排列得整整齐齐,纹路细腻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在遥远的过往见过无数次,又像是藏在潜意识里的碎片,模糊而清晰。
      他眉头微蹙,盯着铜铃开口:“这铜铃倒是别致,纹样少见得很。”
      叶羡下意识地抬手用衣袖将铜铃紧紧遮住,试图轻描淡写带过:“不过是枚普通铜铃,不值一提,太子殿下定是瞧不上的。”
      她不想让此刻的萧白看见,不想让这份独属于她与余一白的秘密,被眼下的身份与陌生冲淡。
      可萧白却没有就此罢休,反而往前倾了倾身,目光依旧落在她遮着铜铃的衣袖上。
      “与那位故人有关?”
      叶羡有时候觉得,萧白的脑子太过灵活也不是一件好事。
      她抿了抿唇,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沉默着不肯应声。
      见她这般欲言又止、默认般的模样,萧白眼底的探究更甚,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愈发强烈。
      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又道:“那这位故人,是姑娘的心上人?”
      叶羡闻言,脸颊瞬间泛起滚烫的红晕,从耳尖蔓延至下颌,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上一世,余一白从未这般直白地问过她,两人心意相通却始终藏于心底,直到诀别之际才敢袒露。
      此刻被萧白这般直白点破,她既羞涩又委屈,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慌忙低头:“太子殿下说笑了。”
      萧白看着她这般窘迫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本是随口一问,可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姿态,心头竟莫名觉得舒畅,再看向那被衣袖遮住的铜铃,熟悉感愈发浓重,仿佛那枚铃上的海棠花,曾在他眼前绽放过无数次。
      “我并非说笑。”他语气渐渐柔和。
      楼下的戏文恰好唱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婉转的唱腔落在耳中,更添几分酸涩。
      叶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萧白,语气又恢复了疏离:“太子殿下多虑了,不过是一枚普通铜铃。虹彩布的进度民女会加急赶制,不日便会送到李小姐府上,殿下若是无事,民女便先回染坊忙活了。”
      她想逃离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地方,想避开萧白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萧白看着她眼底的躲闪,心头莫名一沉,却没有阻拦,只是淡淡颔首:“也好。”
      叶羡连忙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转身便要往外走。
      腰间的清心铃又被风吹动,叮铃一声轻响,像是在不舍,又像是在诉说。
      萧白看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截露出的铜铃边缘,眸色深沉。
      他总觉得,那枚海棠铜铃,那个叫“小白”的爱宠,还有叶羡眼底藏不住的情绪,都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故事。
      而那个故事里,似乎有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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