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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故人相见不相识 锦绣染坊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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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染坊如期开业,红绸高挂,鞭炮声落,往来宾客络绎不绝。
叶羡精心研制的虹彩布作为主打新品,一经推出便惊艳四座。
虹彩布布料质地软糯,底色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斑斓的光泽,配色雅致不张扬,无论是裁制衣裙还是绣帕,都尽显温婉格调,几日间便传遍街巷,订单源源不断,连城中世家小姐都纷纷遣人来打探订货。
这几日,叶羡与陆时各司其职,配合得愈发默契。陆时统筹染坊生产,把控染料与匠人技艺;叶羡则负责花色设计与订单对接,偶尔还会一同巡查库房、核对账目。
看着染坊生意蒸蒸日上,叶羡觉得与陆时的合作关系已然稳固,既是生意伙伴,更算得上挚友,便想找个机会提醒他提防何家。
毕竟上一世,何家害得陆时无家可归,四处漂泊。
这日午后,染坊大堂稍显清闲,陆时正对着账本核对近日的染料损耗,叶羡端着两杯清茶走过去,将茶盏轻放在他手边,斟酌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开了口:“陆公子,冒昧一问,你与何家可有来往?”
陆时闻言抬头,脸上满是疑惑,放下手中的笔反问道:“何家?叶姑娘是指先户部侍郎何文渊的何家吗?”
“先户部侍郎?”叶羡心头一震,反问出声,语气里满是诧异,“何侍郎他……”
陆时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何家因贪赃枉法、私吞税款,半月前已被革职查办,家中男丁流放边疆,女眷没入奴籍,整个何家一夜之间就垮了。”
说完,他又心有余悸地补充道:“还好陆家与何家向来只有浅交,从无生意往来,否则,陆家恐怕也要受到牵连,想想都后怕。”
叶羡愣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这一世何家倒台得如此之快。
她定了定神,追问道:“何侍郎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极为隐秘,这次是如何被人发现的?”
“据说是太子殿下亲自下令调查的。”陆时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派了暗卫暗中查证,不过一月时间,便搜集到了何家贪赃枉法的全部证据,直接递交给了圣上,圣上下令即刻查办,连何侍郎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殿下?
萧启?
叶羡又是一怔。
上一世萧启和李贵妃野心勃勃,为了坐上那位置不择手段,与何家狼狈为奸,怎会这一世主动出手查办何家?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改变了萧启的轨迹?
他这一世,没有跟何家勾结?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头盘旋,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还想再追问些关于萧启的细节,染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躁动,百姓的喧哗声、伙计的劝阻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大堂的宁静。
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只见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众人纷纷分立两侧,让出一条通道,一个身着华衣的女子,在几名仆妇、小厮的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
女子一进门,便扬着下巴,语气傲慢地嚷嚷道:“听说你们锦绣染坊的虹彩布很是貌美,独一份的花色,快拿一匹出来给本小姐瞧瞧。”
旁边的伙计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转身从柜台后的样品架上取下一匹虹彩布,双手捧着递过去,恭敬道:“姑娘您看,这便是我们的虹彩布。”
女子伸手接过布料,指尖抚过柔软的布面,看着底色在日光下流转的五彩光泽,当即面露喜色,眼中满是满意:“不错不错,果然名不虚传!比那些普通绸缎好看多了!”
她当即扬声道:“我要二十匹,各色底色各来五匹,三日之内必须给我送到府上去。”
伙计闻言,面露难色,为难地说道:“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虹彩布的染色工艺复杂,耗时较长,如今库房里只剩五匹样品,其余的都需赶制,三日之内实在做不出二十匹,最少也要七日才能交货。”
女子闻言,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猛地将布料摔在地上,厉声呵斥道:“没有货还开什么染坊!本小姐特意亲自跑一趟,你竟敢跟我说要等七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必须凑齐二十匹,否则,我就砸了你们这破染坊!”
布料掉在地上,沾了尘土,伙计心疼得紧,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道歉:“姑娘息怒,实在是工艺复杂,我们尽力赶工,可三日之内真的做不出来啊。”
“尽力?本小姐要的是结果!”女子上前一步,抬脚就要去踹旁边的布料架子,仆妇们不仅不阻拦,反而在一旁煽风点火:“小姐别气,这染坊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住手!”叶羡快步上前,挡在布料架子前。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虹彩布,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抬眼看向女子,不卑不亢道:“这位小姐,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虹彩布工艺特殊,确需七日工期,我们不会故意拖延。您若是急着用,不如先订五匹现货,剩下的十五匹我们加急赶制,五日之内交货,您看如何?”
女子上下打量了叶羡一番,见她衣着素雅,却气质沉稳,不像普通伙计,疑惑道:“你是谁?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是这锦绣染坊的东家之一,叶羡。”叶羡回道。
“小姐若是觉得我的提议不妥,大可另寻别家。只是染坊的规矩,我们不会破,既不会虚报工期,也不会任由他人撒野。”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女子气得脸色涨红,指着叶羡的鼻子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叶羡实诚回道:“我不知道。”
女子一噎,脸上阴晴不定。
陆时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这位小姐息怒,叶姑娘并非有意顶撞您。五日,我们承诺五日之内必定交货,且为了赔罪,额外赠您两匹绣帕,皆是用虹彩布缝制,您看可否通融一二?”
女子冷哼一声,不依不饶:“就这点想就想打发我,我……”
“汀兰,不可胡闹。”一道低沉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人未至,声先达。
那声音像极了记忆中的低语,又似立春那日诀别时的轻叹。
叶羡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黛黑锦袍的男子踏步而来,衣料上绣着暗纹云浪,随着步履流转着细碎光泽,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佩,玉佩上赫然刻着一个极简的“白”字。
他的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棱角分明的下颌。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清冷。眉峰微蹙时的弧度,眼尾轻垂的模样,甚至连说话时的神态,都与叶羡刻在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分毫不差。
是他,真的是他。
叶羡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充盈,模糊了视线。
她找了这么久,跨越生死轮回,终于在这一刻,遇见了他。
李汀兰闻言,骄纵的气焰瞬间收敛大半,快步走到男子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娇嗔:“萧哥哥,不是我胡闹,是他们染坊欺人太甚!我要二十匹虹彩布,他们偏说三日做不出来,还敢顶撞我!”
叶羡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久违的呼唤
“小白……”
“大胆贱民!竟敢直呼萧哥哥名讳!”李汀兰转头瞪着叶羡。
萧白抬手轻轻拍了拍李汀兰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抬眼望向叶羡。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落在叶羡泛红的眼眶上,眼底掠过疑惑。
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却带着全然的陌生:“这位姑娘,我们认识?”
“她怎么会认识你!”李汀兰抢先反驳,紧紧挽着萧白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占有欲,“萧哥哥极少涉足市井,这染坊的丫头,定是想攀附你,故意装熟!”
叶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鼻腔,压下心头的酸涩与不甘。
她知道,他非前世的余一白。
他忘了前尘,忘了轮回,也忘了她。
再睁眼时,她眼中的泪水已褪去,只剩一片平静淡然。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语气平淡无波:“不认识。”
萧白眼底的疑惑更甚,他总觉得眼前这少女的眼神太过复杂,有欣喜,有委屈,有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执念。
可他搜遍记忆,确实从未见过这张脸。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回道:“汀兰性子骄纵,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莫怪。虹彩布的订单,就按你们说的,五日交货,若是工期紧张,也可再宽限两日。”
陆时回道:“多谢萧公子通融。我们定按时交货,绝不耽误。”
李汀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白用眼神制止。
他道:“走吧,别在这儿耽误人家做生意。”
李汀兰不甘地瞪了叶羡一眼,终究还是乖乖跟着萧白离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叶羡才缓缓稳住摇晃的身形,抬手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得飞快,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时担忧地看着她:“叶姑娘,你没事吧?方才你……”
叶羡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只是认错了人。”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清心铃,铃身冰凉,似在无声地安慰她。
没关系。
就算他忘了。
她记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