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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殊途相逢再同归 叶羡赶到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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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羡赶到栖霞布庄时,里外都围满了人。
她拨开人群挤进去,见叶筝带着管事堵在柜台前,唾沫横飞地逼着叶泓对账,叶二郎气得手抖,却被下人拦着动弹不得。
“账本清清楚楚,怎就亏了?分明是你们想强抢!” 叶泓攥着账本皱眉。
叶筝冷笑:“半年没盈利就是经营不善,族规摆在这,这布庄必须收回!”
“大堂兄这话,未免太不合情理。”清脆利落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大堂内的僵持。
众人纷纷回头,见来人是刚从余府冲喜回来的叶羡,都不由得愣了愣。
她眉眼间透着一股与柔弱外表不符的沉稳锐利,让人无法与传闻中那个怯懦无能的叶家二小姐联系起来。
叶大郎脸色一沉:“这里没你的事,一个刚冲喜回来的丫头,懂什么生意?”
“布庄是二房家产,我怎就管不得?” 叶羡上前一步,稳稳接过账本,指尖划过账目,“账面看着亏空,实则是原料涨价、渠道被卡,并非经营不力。大伯要收回,是按族规,还是私心?”
这番话直击要害,叶大郎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语塞,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叶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强装镇定地呵斥:“休要巧言狡辩!不管你说什么,这布庄都必须交出来!”
叶羡目光坚定道:“交出可以,但我要跟你们打个赌。若两月内布庄不能扭亏为盈,我亲手把铺子送族长处置;若盈利翻倍,长房需当众赔罪,此后再不得插手二房产业,敢赌吗?”
叶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随即咬牙道:“不行,两月太久,夜长梦多,最多一月!”
他料定叶羡一个深闺女子,从未接触过生意,一月之内绝无可能盘活这间濒临亏空的布庄,倒不如爽快应下,也好早日将布庄拿到手。
叶羡当即应下:“可以。”
这话掷地有声,叶大郎料她一个丫头掀不起风浪,当即拍板:“一言为定!若做不到,休怪族里无情!” 说罢甩袖带人离去。
众人散去,叶二郎拉着她忧心忡忡:“娖娖,你可知这话分量?一月时间哪够……”
叶羡笑了笑:“爹爹放心,我有法子。”
……
有了之前的经历铺垫,叶羡处理起布庄的烂摊子来愈发得心应手。
她先叫过布庄老管事周伯:“周伯,你先列两份名单,一份是咱们二房旧交的成衣铺、胭脂阁掌柜,另一份是城郊种靛蓝、苏木的农户,越快越好。”
叶羡一边吩咐,一边翻着账本里的库存记录,指尖停在滞销的深色粗布上,“再让织工们把这些粗布都搬出来,挑出完好的,余下的边角料也别扔,归置到西厢房。”
叶泓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心头稍定,却仍有疑虑:“娖娖,旧交商户那边,之前长房暗中打过招呼,怕是不愿再合作。”
“不愿合作是因为怕得罪长房,也怕咱们亏空付不起货款。”叶羡抬眸,“咱们给他们许好处,先供货后结款,限期半月,薄利就好,只求走量。”
周伯办事利落,当日午后便将两份名单整理妥当,恭敬地呈到叶羡面前。
叶羡当即带着周伯登门拜访首户旧交。
流光阁的掌柜的见是叶家二房的人,面露难色:“叶姑娘,不是我不肯帮,只是你大伯那边那边……”
“张掌柜,我知你难处。”叶羡打断他,将提前拟好的字据递过去,“我以二房名义担保,半月内必结货款,且这批细布价低一成。你想想,流光阁若能以低价拿到好布,利润反升,何必因我大伯那错失好处?”
张掌柜看着字据,又瞥了眼叶羡笃定的神情,终是点头:“好,我信叶姑娘一次,先订十匹细布。”有了流光阁开头,其余几家旧交商户也陆续松了口,半日功夫便敲定了五家合作,订出三十多匹布,现金流先回了一小部分。
第二日天不亮,叶羡又跟着周伯去了城郊农户家。
往日布庄原料都经粮商转手,价高且易被卡货,如今直接对接农户,农户们本就愁原料卖不出去,见布庄上门收购,不仅价格公道,还能当场结现,当即答应长期合作。
“李伯,往后你家的靛蓝,我布庄全包了,只要成色好,价格比粮商高两成。”叶羡趁热打铁,又和三家农户订了口头协议,彻底解决了原料涨价和渠道被卡的难题。
回到布庄,叶羡立刻安排织工改染粗布。她让人寻来艾草、栀子等低成本植物染料,亲自盯着试染:“浅色布更受百姓欢迎,尤其是淡青、米白两色,耐脏又耐看。”
织工们起初还有顾虑,可看到第一匹淡青粗布染成,色泽温润,都松了口气。
叶羡又定下分层定价规矩:高端细布搭配绣坊定制纹样,赠上好绣线,卖给世家小姐;改染后的中端粗布搞“买两赠半”,瞄准农户杂役;边角料拼接成小块布料,低价卖给市井小贩,供他们做荷包、护腕。
为了激发伙计积极性,叶羡当众宣布:“从今日起,所有人按劳计酬,底薪不变,卖出去一匹高端布提两钱,中端布提一钱,清仓布提五分。冗余的外铺先关了,伙计们都集中到主店,节省开支。”
这话一出,原本萎靡不振的伙计们瞬间来了精神,眼中泛起光亮。
此前布庄经营惨淡,他们不仅月钱微薄,还整日提心吊胆怕丢了生计,如今有了提成激励,个个摩拳擦掌,主动拿着布料去街头招揽客人,布庄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几日后,叶羡又带着布庄账本去了本地商会。
商会会长与叶二郎有旧交,且素来不齿强取豪夺的行径,见叶羡条理清晰,布庄经营得有声有色,当即答应背书:“叶姑娘放心,有商会在,没人敢暗中卡你渠道。”有了商会撑腰,叶筝几次想暗中使绊子,都被商会出面挡了回去。
一月之期将至,布庄内早已不复往日冷清。
叶羡站在柜台后,看着伙计们忙着算账打包,周伯拿着最新账目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喜色:“少姑娘,这月不仅清完了所有库存,还盈利了,比往日最好的时候翻了一倍还多!”
叶泓看着账目,拍着叶羡的肩膀欣慰道:“娖娖,你真颇有经商天赋,大哥自愧不如。”
……
目前布庄是保住了,可叶羡并未松懈。
她清楚仅凭现有货源和花色,只能勉强应对赌约,想彻底摆脱长房掣肘、让二房立足,必须找别的路子。
叶羡决定依着上一世的法子,开一间染坊。
这日午后,布庄内的伙计们都在忙着整理新到的布料,熨烫、折叠、分类,动作娴熟利落。
叶羡趴在柜台后,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中握着毛笔,正低头核算染坊的筹备成本,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轻响,与伙计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格外静谧。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叶羡抬眼,放下手中的笔,扬声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袭花青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叶羡看清来人模样的瞬间,鼻尖猛地一酸,眼眶泛起潮热。
是陆时。
上一世,陆时是她和余一白最信任的朋友,陪着他们熬过朝堂风波,在余一白殒命,自己分身乏术时,又尽力护着叶家产业。
她欠陆时的,实在太多。
如今重逢在这尚未经历风雨的时光里,见他依旧是这般温润模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竟让她一时间有些想哭。
陆时走到柜台前,见状微微颔首,抬手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谦和,还是记忆中那般守礼的模样:“叶姑娘。”
叶羡连忙稳住心神,起身回礼:“陆公子。”
陆时疑惑道:“叶姑娘,你……认识在下?”
他与叶羡从未正式见过,只远远听闻过叶家二小姐的名声,今日登门也是初次相见,不知她为何一副熟稔模样。
叶羡莞尔一笑,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语气轻快自然:“锦云布庄少东家陆时公子,年轻有为,将锦云布庄打理得有声有色,在布料行美名在外,谁人不识?”
这话听得陆时耳根微微泛红,连忙抬手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局促,直入正题:“叶姑娘过誉了。在下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哦不,是有个合作提议想与姑娘商议。”
他目光扫过柜台旁陈列的新花色绸缎,语气诚恳:“近日我听闻栖霞布庄推出了新样布料,特意前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料子质地优良,纹样也新颖,只是花色品类终究少了些,难以满足不同客群的需求。我锦云布庄世代经营染布生意,有成熟的匠人团队,也有稳定的染料渠道,因此在下想提议,与姑娘合作,合开一间染坊。”
陆时顿了顿,补充道:“我出染坊场地、匠人及染料资源,姑娘出花色设计与布庄渠道,盈利均分。这样既能丰富栖霞布庄的花色,也能拓宽锦云布庄的销路,于我们双方皆是有利。”
叶羡闻言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她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世,是她主动寻陆时合作,这一世,竟成了他主动登门,虽路径不同,却终究又达成了合作。
当真是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