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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终不负故人所托 在余桓汤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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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桓汤药悉心调理,再加叶羡寸步不让的照料下,一月光阴转瞬而过,余一墨终于彻底痊愈。
褪去病气的青年身姿挺拔,立在廊下时脊背笔直,往日惨白的脸庞染上了健康的血色,眉眼温润依旧,周身却多了几分清朗利落。
体内沉疴尽去,力气也恢复了大半,抬手拂袖、转身抬步间,再无半分病榻上的孱弱虚浮,俨然又是那个能撑起侯府门面的嫡长公子。
叶羡立在不远处,望着暖阳下眉目舒展的余一墨,鼻尖一酸。
小白,我做到了,我护住他了。
余一墨回眸时,恰好撞见廊下的少女,阳光落在她发梢,腰间铜铃随风轻响,叮铃清脆,可她却红了眼眶,望着自己怔怔出神。
他快步走过去,关切问道:“叶姑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难为你了?”
叶羡连忙吸了吸鼻子,抬手揉了揉眼角,笑着摇摇:“无妨,是风大,迷了眼睛而已。”
余一墨见她神色坦荡,眼底无半分委屈,便放下心来,眉眼柔和了几分,又道:“姑娘且随我来,今日有件事,需你一同去正厅见证。”
叶羡满心不解,却还是点点头,跟上了余一墨的步伐。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去,沿途仆从见了余一墨,皆恭敬行礼,眼底满是欣喜。
大公子痊愈,侯府总算有了件喜事。
刚踏入正厅门槛,便听见李氏凄厉的哭喊。
叶羡抬眼望去,只见李氏跌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发髻散乱,正拉着余侯的衣摆苦苦哀求:“侯爷,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毒不是我下的,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你要信我啊!”
余侯坐在一旁,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犹豫与挣扎,显然是心中两难。
见余一墨和叶羡进来,他连忙道:“一墨,你来了正好。你母亲她说……”
“父亲不必多言。”余一墨打断他的话。
他一步步走到李氏面前,语气冰冷:“母亲下毒害我,险些让我殒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父亲还要一味偏袒吗?”
叶羡站在一旁,心中了然,想来余一墨已然找到了主院内室暗格里藏着的寒魄毒,也查清了李氏下毒的真相。
李氏见叶羡也来了,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死死瞪着叶羡,厉声嘶吼:“都是因为你!叶羡!若不是你坏了我的好事,若不是你救活了这个孽种,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我要杀了你!”说着便挣脱仆人的拉扯,疯了似的朝着叶羡扑过来。
叶羡反应极快,没有半分犹豫,脚步一错便躲到了余一墨身后。
她犯不着与李氏硬碰硬,有余一墨在,自然护她周全。
余一墨侧身挡住叶羡,冷冷瞥了李氏一眼,全然不理会她的疯癫,转头对着余侯继续说道:“父亲,儿子知道母亲这些年打理后宅不易,可她害的是您的嫡长子,是余家的继承人,您若今日偏袒,对得起我九泉之下逝去的母亲吗?对得起余家列祖列宗吗?”
这话字字诛心,余侯眼底的犹豫渐渐消散,脸上露出痛惜之色,终究是动了容。
余一墨见状,乘胜追击,语气带着逼问:“儿子如今已然痊愈,往后便能扛起侯府的责任,打理府中大小事宜,绝不会让余家蒙羞。若父亲还是执意护着她,休要怪我不认这父子情分。”
余侯浑身一震,知晓儿子性情沉稳,向来说到做到,此话绝非威胁。
他再无半分迟疑,终是摆了摆手,沉声道:“来人!将夫人带下去,关进西跨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不许任何人探望!”
仆从们应声上前,架起还在哭喊挣扎的李氏往外走。
叶羡眯了眯眼。
软禁吗?
虽不如上一世那般结局惨烈,可这般终身囚禁,也算惩戒。
若李氏能从此安分守己,不再兴风作浪,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再牵扯更多人命。
李氏一事尘埃落定,侯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叶羡,也到了该回叶府的时候。
余侯早已备好丰厚的谢礼,金银绸缎堆满了马车,只为报答她救子之恩,也兑现了当初放她离去的承诺。
临行那日,天朗气清,余一墨亲自送她至侯府大门,身后砚书捧着备好的行囊,静静侍立。
“叶姑娘,你放心,余桓母子二人,我已妥善安排妥当。昨日便派人送他们出了城,给了足够的银两和田地,往后他们母子二人在乡下定居,不受侯府牵制,安稳度日。”
叶羡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对着余一墨认真躬身行礼:“多谢大公子信守承诺,这份恩情,叶羡记在心里。”
余一墨连忙伸手将她扶起,语气诚恳:“该道谢的是我才是,姑娘救我性命,又提点我府中隐患,这份大恩,我没齿难忘。日后姑娘若在叶府或是别处遇到任何困难,尽管派人来寻我,只要我余一墨能做到的,定不会推辞。”
叶羡望着他温润的眉眼,心中暖意涌动,笑着点头应下:“好,多谢公子。”
二人相对无言片刻,叶羡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执念,抬眼看向余一墨,问出了那个藏了许久的问题。
“余公子,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这余府之中,可曾有一位叫余一白的公子?”
“余一白?”余一墨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指尖轻点下颌,似在仔细回忆过往的旧事。
叶羡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眼底满是期待又带着忐忑。
她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一世连余一白的院子都寻不到,如今见他这般模样,更是心头一沉,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真的是自己执念太深了。
却不想,余一墨思索片刻后,忽然开口道:“叫余一白的公子,府中确实没有。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抱回来一个幼童,那孩子身子瘦弱,随身戴着一块白玉佩,玉佩上没有刻名字,只单单琢了一个‘白’字,府里下人都私下叫他‘白小公子’,只是没人知道他的全名。”
叶羡抬起头,眼眶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说的是真的?那幼童,现在在何处?”
余一墨回道:“那孩子在府中只住了半月有余,没几日便有一位陌生的老者上门,说是受故人所托来接他,母亲便让老者把人接走了。再往后,便没了半点音讯,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
叶羡站在原地,鼻尖又是一酸,可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成了月牙,心底的巨石彻底落地,只剩欢喜。
她对着余一墨深深行了一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公子告知,多谢!多谢!”
太好了,太好了!
原来余一白并没有不存在,原来他真的来过!
他不是余府的公子,却是幼时曾在余府停留过的幼童,那块刻着“白”字的玉佩,定然是他的没错!
他还活着,他只是当年便离开了侯府,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只要他还在这世间,只要知道他曾真切来过,找到他,便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世,她有大把的时间,去寻他,去护他,去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叶羡转身踏上马车,脚步轻快了许多,连腰间的清心铃都似在为她欢喜,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她撩开车帘,对着站在门口的余一墨挥手道别:“余公子,保重!”
余一墨亦挥手回应:“叶姑娘,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
叶羡坐着马车往叶府赶,心早飘回了家里。
马车刚挨着府门停下,还没停稳,她便掀帘纵身跳下,裙摆扫过地面轻尘,脚步不停往府内奔,嘴里高声喊着:“爹爹,大哥,嫂嫂,我回来了!”
院里闻声,乔氏最先快步迎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欣喜又心疼:“娖娖,你可算回来了!在余府那几日受苦了吧?他们没为难你?”
叶羡眉眼弯得厉害,反手攥住乔氏的手,从怀中掏出那张折得整齐的和离书,高高举起,嘴角扬得老高:“嫂嫂你看,我不用再回去了!余侯不仅放我归府,还立了和离书,我彻底自由了!”
乔氏接过和离书看了一眼,喜极而泣,伸手把叶羡往怀里搂,哽咽道:“好,好,回来就好,往后就安心在家住着,有嫂嫂在,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叶羡紧紧扑在乔氏温暖的怀里,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满心都是安稳踏实,鼻尖一酸,蹭了蹭乔氏的衣襟:“有嫂嫂在,真好。”
温存片刻,她抬起身四下张望,没见着熟悉身影,忙问道:“嫂嫂,我爹爹和大哥呢?怎不在府里?方才喊了好几声都没见人应。”
乔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今日一大早长房的人就来闹了,堵在府门口不依不饶,说咱们二房这半年布庄经营不善,亏了族里的本,硬是要把二房名下那两间布庄收回族里打理,还要拿咱们府里的铺面抵亏空。”
叶羡脸色一沉,猛地直起身。
之前只顾着余府的事,倒忘了长房这群豺狼,一直盯着二房的产业虎视眈眈,如今竟直接找上门来了。
“爹爹和大哥呢?”她追问道。
“你爹气得够呛,你大哥带着管事去布庄拦人了,说要和长房的人对账理论。”乔氏拉住她,一脸担忧。
“娖娖,这事有你大哥顶着呢,你刚回来先歇着,别去凑这热闹。”
叶羡却推开乔氏的手,眼神坚定:“嫂嫂,这事我必须去,长房分明是趁火打劫,想巧取豪夺,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她太清楚长房的性子,贪婪又蛮横,大哥性子偏敦厚,对账说理未必是对手,爹爹年纪大了气不得,这事总得有人出面硬刚。
乔氏还想劝,叶羡已然转身,脚步飞快往门外走,只留一句清亮的话落在身后:“嫂嫂放心,我心里有数,定不会让长房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