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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滚滚红尘归故里 叶羡径直走 ...

  •   叶羡径直走到余一墨的房间,推门而入,药味扑面而来。
      余一墨身着大红喜袍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唯有胸腔微弱起伏,气息细若游丝。
      叶羡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上一世,余一墨与余一白皆殒命于立春。
      这一次,她两个都要保。
      她定了定神,当即唤来余一墨的贴身小厮砚书,吩咐道:“你速去城南老药铺,买锁阳、麦冬、知母和熟地若干,切记行事隐秘,不可让外院之人知晓;此外,大公子近日一切饮食皆在院中小厨房备着,你要亲自盯着厨子下料,不许外院任何人靠近院门半步,也不准任何人送东西进来,明白吗?”
      砚书虽满心不解,可看着新少夫人这般笃定沉静的模样,濒死的心底燃起一丝暗淡希望,当即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转身快步疾走,不敢耽搁。
      叶羡走到床边,俯身替余一墨掖好被角。
      她低声道:“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而后,转身抬脚离去
      叶羡径直去往余桓的房间,进门便扬声吩咐:“你们都下去,我与桓公子有要事说。”
      下人见状,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下,房门被轻轻合上。
      余桓没料到这位刚进门的新嫂嫂会突然来找自己,愣了一瞬,连忙放下手中物件,起身迎了上去,规规矩矩行礼:“嫂嫂。”
      叶羡目光略过他,落在书桌上。他刚刚拿着的物件。
      那是余一墨亲手寻来送给余桓的砚台。
      她收回目光,直直看向余桓,神色认真:“余桓,你想要离开侯府吗?”
      余桓猛地一怔,眼底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话,半晌才讷讷道:“嫂嫂怎会这般问?”
      他生母是妾室,在侯府素来谨小慎微,他自己也活得压抑,怎会不想离开,只是从不敢奢望。
      “我有办法。”叶羡上前一步,直视着他。
      “我可以让你带着你娘,干干净净、安然出府,往后无人再能拿捏你们母子,安稳度日。”
      余桓脸上瞬间露出动摇之色,眼底燃起光亮,却又很快沉下去,满心警惕地盯着叶羡,沉声问道:“嫂嫂为何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你刚入府,没必要为了我们母子得罪夫人。”
      叶羡望着他眼底的戒备,继续道:“因为,我们同样身不由己。”
      她为家族被迫来冲喜,他为生母在侯府忍气吞声,皆是被命运推着走,身不由己。
      余桓对叶羡被迫嫁入余府冲喜的事略有耳闻,闻言心头一震,当即生出一丝共情,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
      叶羡见状,话锋一转:“但是,我帮你,还有一个条件。”
      余桓眸光一凛,压下心头波澜,拱手道:“嫂嫂请讲。”
      叶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调配寒魄毒的解药。”
      余桓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满眼震惊:“嫂嫂怎知寒魄毒?”
      叶羡打断他,语气坚定:“我知道你能配。”
      余桓脸色阴晴不定,沉默半晌,终是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希望届时,嫂嫂信守承诺,帮我和我娘安然出府。”
      叶羡颔首,语气掷地有声:“一言为定。从今日起,你暗中制药,所需药材我会让砚书给你送来,无人会知晓。”
      “你且安心,我说到做到。”
      ……
      交代完一切后,叶羡迫不及待想去找余一白。
      自入府起,她还没见过他。
      叶羡理了理衣襟,扶了扶发髻,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记忆中的院子去,又紧张又激动,腰间的清心铃随脚步轻响,叮铃清脆。
      可她绕着侯府走了整整一圈,亭台楼阁都在,唯独找不到那处熟悉的小院。
      她蹙着眉喃喃:“难道侯府的布局,变了?”
      正准备绕第二圈,撞见个洒扫杂役,忙上前柔声问:“请问,二公子现在在何处?”
      杂役连忙躬身回话:“回少夫人,二公子今日在学堂念书,算着时辰也该回来了。”
      学堂?叶羡心头不解。
      余一白那般心思深沉的人,竟还要去学堂?
      可杂役既这么说,她便耐着性子等,转身回了余一墨的院子,在书房静坐等候,每一刻都觉得漫长。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外传来小厮通传:“二公子回来了!”
      叶羡心头一喜,马上起身提着裙摆就往外跑,心跳得飞快。
      她马上,就能再见到余一白了。
      可她跑到院门口,却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有个身着锦衫、眉眼带骄的孩童,正不耐烦地甩着袖子。
      旁边老嬷嬷贴心上前:“二公子今日可累着了?要不要先回屋吃点糕点填填肚子?”
      孩童皱眉挥开手:“烦不烦,我要去找我娘,别跟着我!”
      余一锦走了两步,抬眼撞见叶羡,上下打量她一番,扬声问:“你就是我阿兄的冲喜嫂子?看着倒比传闻中顺眼些。”
      叶羡脱口而出:“你就是余府二公子?”
      余一锦嗤笑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是?侯府就我一个二公子,你莫不是冲喜冲糊涂了?”
      叶羡愣在原地,半晌才抓住正要跟着余一锦走的老嬷嬷,声音发颤:“嬷嬷,府中的余一白公子,现在在何处?我找他有急事。”
      老嬷嬷满脸茫然,摇头道:“余一白公子?少夫人说笑了,老奴在侯府几十年,从大公子出生待到如今二公子上学堂,从没听过这名号。府里大公子是一墨,二公子是一锦,哪来的余一白?”
      那边余一锦早已不耐烦,脚步不停往李氏院子跑,嬷嬷忙躬身应着,快步追了上去,只留叶羡孤零零立在院门口。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怎么会……
      怎么会没有余一白这个人。
      ……
      叶羡站在院门口,寒风阵阵,她却半点只觉也无。
      她不信老嬷嬷的话,上一世的朝夕相伴、生死与共历历在目,余一白怎会是不存在的人?
      她猛地转身,直直往记忆里余一白的小院奔去。
      那院子该是爬着青藤的,窗下种着他爱喝的雨前茶,里间是他堆满古籍的书房,床头还挂着他常穿的那件霜色锦袍。
      可眼前只剩一片荒芜空地,青砖生苔,杂草丛生,哪里有半分记忆里的模样?
      她疯了似的扒拉着杂草,又翻找着墙角该有台阶、窗下该有茶畦、正中该立屋舍的痕迹,指尖深深抠进湿冷的泥土里,磨得生疼,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很快沾了满手泥印,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
      泥土冰冷刺骨,磨得指尖血肉模糊,指甲缝嵌满黑泥,疼得她浑身发抖,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硌人的碎石与黏腻的烂泥,连一丝一毫属于余一白的痕迹,都寻不到。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湿痕,很快被泥土吞噬。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不敢放声哭。
      她怕一哭,连那些回忆都要跟着散了。
      “少夫人?”砚书提着药篓回来,见她蹲在地上狼狈不堪,脸上还沾着泥污,惊得快步上前,“您这是怎么了?”
      叶羡猛地抬头,抓着他的胳膊急声问:“砚书,你告诉我,府里从前可有个叫余一白的公子?爱穿霜色衣袍的余一白公子?”
      砚书面露难色,摇头道:“回少夫人,并没有。咱们余府就三位公子,大公子、二公子和桓公子,从未有过叫一白的郎君,更不曾有位爱穿霜色衣袍的公子。”
      “不可能!”叶羡失声反驳,“不可能没有!他就住在这里,就在这片空地上,他的书房,他的茶株,他的衣袍,都在这里啊!”
      她不死心,又往厨房去,拉住掌厨的老妈子追问:“之前可有位公子常来要一碗热汤?性子冷淡,话不多,总穿一件霜色锦袍?。”
      老妈子想了半日,摇头道:“没有哟少夫人,府里就两位公子,二公子嘴挑得很,从不来厨房,大公子身子弱,汤药都炖好送去院里。”
      叶羡又拽着路过的洒扫小厮、浆洗的丫鬟,一路问过去,从东跨院问到正门廊下,下人们要么茫然摇头,要么面露疑惑地打量她,竟无一人听过“余一白”三个字,仿佛这名字从来就没在余府出现过。
      叶羡踉跄着后退,脚步虚浮,好几次险些栽倒。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疯了似的往余桓的院子跑。
      他是余府人,他一定知道。
      推开门时,余桓正分着药材,见她这般模样,惊得站起身:“嫂嫂?你怎么弄成这样?”
      叶羡声音哽咽又急切:“余桓,余一白在哪里,他是你们余府的人,对不对?他到底在哪里?”
      余桓拿眉头紧锁,沉声开口:“嫂嫂,阿兄名讳是一墨,而非一白。我们余府,自始至终都只有三个男丁,从未有过叫余一白的族人。”
      从未有过。
      叶羡浑身一震,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顺着椅子缓缓瘫坐下去,双手无力垂落,沾着血污的指尖轻轻颤抖。
      上一世那个与她相知相守、同她共赴生死的余一白,竟是个完全不存在的人。
      她喃喃道:“不可能……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他会笑,会恼,他怎么会不存在……”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余桓焦急的呼唤,窗外的风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的世界里,那个叫余一白的人,来了一场,又彻底消失了。
      连半点痕迹,都不肯给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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